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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靚仔,打工定係做生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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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靚仔,打工定係做生意啊?”

廢棄車輛回收場裏彌漫著濃重的鐵銹、機油和腐爛物的混合氣味。

路遙蜷縮在破巴士殘骸的陰影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胸腔火辣辣的疼痛,耳邊似乎還在回響著電話亭旁嬰兒尖利的啼哭和引擎的咆哮。

冷汗浸透了他的後背,晚風吹過銹蝕的車殼縫隙,帶來一陣寒意,讓他不受控制地打了個哆嗦。

那個嬰兒車……那個時機……

太精準了。精準到超越了巧合的範疇。

是誰?

審計小組?他們確實有動機調查黃Sir,但他們的行事風格更傾向於程序內的審查,動用這種近乎街頭特工的手段來幹預抓捕,似乎超出了他們的範疇,也太過冒險。

黃Sir的政敵?警隊內部派系林立,有人想趁黃Sir被審計時落井下石,完全可能。

利用他這個“七號”作為攪局的棋子,再合適不過。

但這需要對方能精確掌握黃Sir的行動部署,甚至在他身邊安插了眼線。

媒體記者?比如那個“老槍”?為了獲取爆炸性新聞,某些記者確實會采取非常手段。但直接介入警方抓捕行動,風險極高,不像資深調查記者的風格。

或者……是“郵差”本身,或者與“郵差”相關的另一方勢力?他們或許察覺到了危險,不希望他這條線被黃Sir掐斷?

每一種推測都有可能,但都缺乏證據支持。他就像被困在蛛網中央的飛蟲,能感受到網的震動,卻看不清蜘蛛藏在哪裏。

這種被無形之手操控的感覺,比面對明刀明槍的追殺更讓人心悸。對方能精準地在他遇險時推一把,意味著他的行蹤,至少是部分行蹤,一直在對方的監視之下!

他必須找出這個人,或者這股勢力。否則,他永遠只能是別人棋盤上的卒子,隨時可能被舍棄。

如何找?

對方行事如此隱秘,常規方法肯定無效。他需要反向思考。對方出手幹預,必然有其目的。目前來看,似乎是希望他繼續活著,繼續給黃Sir制造麻煩。

那麽,如果他表現得“更具價值”或者“更具威脅”,對方是否會更主動地接觸他?

一個冒險的計劃在他腦中逐漸成型。

他需要再次主動出擊,但這次的目標不是具體的某個人,而是制造一個更大的“事件”,一個能逼得幕後推手不得不再次現形,或者至少露出更多馬腳的事件。

第二天,路遙再次冒險外出。他需要找一個能夠安全發送信息的地方。他避開所有可能被監控的區域,最終選擇了九龍城寨邊緣的一個混亂的網吧。這裏不需要登記身份,人頭攢動,充斥著青少年打游戲的喧嘩聲。

他找了一臺最角落的電腦,開機,打開一個常見的公共電子郵件服務網站。他快速註冊了一個毫無意義的匿名郵箱。

然後,他開始寫信。收件人,是之前他留意過的幾家媒體以及幾個獨立記者的公開郵箱地址,包括《鏡報》和“老槍”。

信件內容依舊簡潔,依舊使用模仿印刷體的字跡:

“深水埗警署副指揮官黃某涉嫌通過代號‘郵差’的情報系統進行利益輸送及謀殺滅口。關鍵證人,情報販子蛇眼明,掌握部分證據後失蹤,疑已遇害。知情者稱其最後出現地點為長沙灣榮記冰室,並與黃XX手下有過接觸。警方內部審計已註意到異常資金流(‘搬運工’),但真相恐被掩蓋。求擴散,求關註。”

他沒有提供任何具體證據,只是拋出了更驚人的指控——謀殺!並將蛇眼明的失蹤、審計、“郵差”、“搬運工”所有這些線索全部串聯起來,指向黃Sir。

這封郵件一旦被媒體尤其是《鏡報》這類機構看到,必然會引發軒然大波,即使無法立刻證實,也足以讓黃Sir的壓力倍增,甚至可能促使內部調查升級。

他仔細檢查了郵件,確認沒有留下任何可追蹤的痕跡,然後點擊了發送。

看著“發送成功”的提示跳出,他立刻清除瀏覽器歷史,下機,離開網吧,迅速消失在城寨迷宮般的小巷裏。

他知道,這封郵件就像一顆炸彈的引信。一旦被點燃,引發的連鎖反應將難以預料。

黃Sir會如何反應?暴怒?更加瘋狂地搜捕他?

那個幕後推手呢?看到他如此“魯莽”地將事情鬧大,是會出手阻止,還是會覺得他更有利用價值而提供保護?或者……也會因此覺得他太過危險而想要清除?

他在走一步險棋,用自己的命做賭註,去試探那只看不見的手。

發送郵件後的幾個小時,路遙的精神高度緊張,時刻警惕著任何異常動靜。然而,一切風平浪靜。沒有突如其來的搜捕,也沒有神秘的救助。

直到傍晚,他在一個街邊電視鋪的櫥窗外,看到本地新聞臺插播的一條快訊:

“本臺獲悉,針對深水埗警署的審計調查出現新進展,據消息人士透露,調查範圍可能擴大,或將涉及更高級別人員……警方發言人表示不予置評,強調任何調查都會依法依規進行……”

路遙的腳步微微一頓。

消息人士……調查範圍擴大……更高級別人員……

他的郵件起作用了!至少,媒體已經收到了風,並開始向警方施加壓力!

就在他心中稍定之際,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在街對面的人群中,一個穿著灰色風衣、戴著帽子的男人,似乎在不經意地朝他這邊看了一眼。

那目光似乎只是隨意掃過,但路遙卻敏銳地捕捉到一絲不同尋常的停頓。

男人很快收回目光,轉身匯入人流。

路遙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沒有立刻跟上去,而是站在原地,仿佛在看電視新聞,但全身的感官都調動了起來。

幾秒鐘後,他看似隨意地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他的步伐不緊不慢,但眼角的餘光始終留意著身後的情況。

走過一個街口,拐彎。借著商店玻璃的反光,他再次看到了那個灰色風衣的身影,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面。

不是黃Sir的人。黃Sir的人不會跟得這麽“禮貌”,更像是……一種監視和觀察。

路遙不動聲色,繼續向前走,沒有試圖甩掉跟蹤,而是開始朝著更加繁華、人流更密集的商業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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