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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靚仔,打工定係做生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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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靚仔,打工定係做生意啊?”

深水埗的夜晚依舊喧囂,但路遙卻感覺周圍的嘈雜仿佛隔著一層毛玻璃,模糊而不真切。口袋裏的那個紙團,像一枚隨時可能引爆的炸彈,沈甸甸地壓在他的神經上。

他沒有立刻回家,那個鴿籠隔音太差,絕非安全之處。他需要一個人多、能提供掩護,又能讓他安靜待一會兒的地方。

他拐進一家看起來客人不少的燒臘店,油膩的玻璃櫥窗裏掛著油光鋥亮的燒鵝、叉燒。濃郁的肉香和嘈雜的人聲混在一起,形成一種獨特的市井安全感。

“一份燒鵝飯,打包。”路遙對夥計說道,聲音盡量保持平穩。

等待的時候,他靠在櫃臺邊,目光看似隨意地掃視著街面,實則警惕地留意著任何可疑的註視。那個塞紙團男人的樣貌在他腦中模糊不清,只有那雙快速掃過他的眼睛和壓低帽檐的動作留下印象。

【專業,而且熟悉警署後巷的環境。】他默默判斷。

拿到打包好的飯盒,熱騰騰的溫度透過塑料袋傳到手心,他拎著飯盒,沒有選擇直接回家,而是繞了幾條街,確定無人跟蹤後,才快步走向家附近的一個小型街心公園。

公園裏沒什麽人,只有幾個老人坐在長椅上聊天,還有一個小孩在玩滑梯。他找了個最角落、光線昏暗的長椅坐下,將飯盒放在一邊。

再次確認四周無人註意,他才將手伸進口袋,握住了那個紙團。

指尖能感受到紙張粗糙的質地。他緩緩將紙團掏出,握在掌心,沒有立刻展開。

晚風吹過樹葉,發出沙沙的輕響。

他低下頭,用身體擋住可能的視線,手指小心翼翼地展開那個被揉得皺巴巴的紙團。

紙張很普通,像是從哪個筆記本上撕下來的。上面只有一行字,是用報紙上剪下來的印刷字拼貼而成的,內容和他聽到的那句話一致:

“貨?黃”

沒有稱呼,沒有落款,只有這沒頭沒腦的三個字和一個姓氏縮寫。簡潔,高效,且無法追蹤來源。

路遙盯著這行字,【黃Sir。果然是他。】

“貨”是什麽?他毫無頭緒。原主的記憶沒有留下任何相關線索。這意味著,要麽是極其隱秘的單線聯系,要麽……這個“貨”本身就是一個測試,或者一個陷阱。

而對方顯然已經失去了耐心。用這種方式傳遞消息,既是催促,也是警告,更是一種無聲的威脅——我們知道你是誰,我們在哪裏都能找到你。

巨大的被動和不確定性讓他感到棘手。繼續偽裝下去,遲早會露餡。一旦被認定失去價值或者構成威脅,下場可想而知。

逃跑?在一個身份被鎖定、可能還被暗中監視的情況下,能逃到哪裏去?更何況,他對這個世界的了解還遠遠不夠。

必須主動破局。

他盯著那行字,大腦飛速運轉。直接去找黃Sir攤牌?說“我失憶了,不知道什麽貨”?太過愚蠢,等於自曝其短,而且無法解釋為何唯獨忘了這麽重要的事,必然引人生疑。

假裝收到,隨便交點什麽“貨”上去?風險更大,對方一眼就能識破,後果更嚴重。

那麽,只剩下一個方向——讓對方主動放棄“七號”這顆棋子,或者,讓“七號”變得毫無價值,甚至是個麻煩。

一個計劃的雛形,在混亂的思緒中逐漸清晰起來。風險很高,但或許是唯一能打破僵局、爭取喘息之機的方法。

他需要讓自己“失控”,但又不能完全失控。要制造一種“這棋子瘋了/廢了/可能會壞事”的印象,讓黃Sir覺得繼續用他風險遠大於收益,從而主動切斷聯系,甚至……希望他永遠閉嘴,但用的是“意外”的方式,而非直接清除,以免留下手尾。

這需要精妙的表演和對時機的把握。

他將紙團重新揉成一團,卻沒有扔掉,而是塞回了口袋。證據不能隨意丟棄。

然後,他拿起旁邊已經有些涼了的燒鵝飯,打開蓋子,吃了起來。燒鵝皮依然脆香,肉質緊實,此時他腦子裏全是接下來的步驟。

首先,他需要一些“道具”,來輔助他的表演。

第二天巡邏,路遙依舊是那副新人模樣,但細心觀察,會發現他眼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紅血絲,偶爾會走神,回應問題時慢半拍。

中午在警署食堂吃飯時,他故意坐在了口水蘇旁邊。

“蘇哥。”路遙扒拉著餐盤裏的飯菜,聲音有些低沈,帶著點猶豫和困惑。

“幹嘛啊?一副死了老爹的樣子。”口水蘇漫不經心地喝著湯。

路遙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眼神裏帶著點後怕和不確定:“蘇哥……我……我昨晚下班,好像……好像看到些不應該看到的東西……”

“嗯?”口水蘇來了點興趣,放下湯勺,“見到咩啊?見到鬼啊?”

“不是……”路遙吞了口唾沫,聲音更低了,“好像……在後巷……見到……黃Sir和……和一些不像警察的人……在說些什麽……好像還……遞了東西……”

他話說得斷斷續續,模糊不清,恰到好處地表現出一個新人撞見上司疑似不當行為後的驚慌和不確定。

口水蘇的臉色瞬間就變了,一把捂住他的嘴,緊張地看了看四周:“餵!你作死啊!東西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

他松開手,眼神嚴厲地盯著路遙:“你肯定是看錯了!昨晚黃Sir根本不在警局!你肯定是眼花了!這些東西,立刻給我忘記它!知不知道!”

路遙臉上露出更加困惑和害怕的表情:“但系……我明明……”

“沒有明明!”口水蘇打斷他,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我說是你看錯就是你看錯!年輕人,想在這裏做得長久,就不該看的不要看,不該聽的不要聽!否則怎麽死的都不知道!明不明白?”

“明……明白……”路遙低下頭,肩膀微微縮起,一副被嚇到的樣子。

口水蘇看他這樣,語氣稍緩,嘆了口氣:“唉,可能你真的太累,眼花了。明天跟波叔請半天假,去看看醫生,休息下吧。”

“哦……好……”路遙訥訥地應著。

目的達到了一半,種子已經播下。口水蘇這種老油條,未必全信,但這種捕風捉影的事情,尤其是在敏感時期,足夠讓他心生警惕,甚至可能在某些小圈子裏私下流傳。謠言,有時候比真相更有力量。

下午,路遙以“身體不適,頭有點暈”為由,向肥波請了假,提前離開了警署。

他沒有回家,而是去了深水埗那些龍蛇混雜的街區,走進一家看起來頗為破舊的藥材鋪。

店裏彌漫著濃郁的中草藥味。掌櫃的是個幹瘦的老頭,戴著老花鏡,正在看報紙。

路遙走到櫃臺前,壓低聲音:“老板,有沒有……那種……吃完會讓人迷迷糊糊,好像在做夢一樣,但又不會睡著的藥材?”

老掌櫃從老花鏡上方瞥了他一眼,眼神渾濁卻銳利:“後生仔,要來幹嘛?”

路遙露出一個苦惱的表情:“爺爺年紀大,老是說睡不好,又怕安眠藥吃壞他,想找些溫和點的……”

老掌櫃盯著他看了幾秒,沒說什麽,轉身從後面的藥櫃裏摸索出幾片幹枯的、形狀奇怪的根莖狀東西,用紙包好,遞給他:“三錢。滾水沖服,分量不要多,一點點就夠了。吃多會傻的。”

“多謝老板。”路遙付了錢,將藥包小心收好。

走出藥材鋪,他看著手裏這包東西。這只是計劃的一部分,一個輔助。

他需要找一個合適的時機,將“失控”的表演,推向高潮。

而那個時機,或許就取決於黃Sir接下來的反應。

他擡起頭,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一場危險的戲碼,已經拉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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