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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靚仔,打工定係做生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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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靚仔,打工定係做生意啊?”

牌爭奇鬥艷,將狹窄的街道渲染成一片光怪陸離的海洋。大排檔的爐火熊熊,鑊氣沖天,誘人的食物香氣混合著人聲鼎沸,構成一幅活色生香的市井畫卷。

路遙換回那身不起眼的便裝,融入下班的人流。他需要一頓熱食,更需要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來消化今天的信息。

他避開那些看起來太過熱鬧、江湖氣過重的食肆,拐進一條稍窄的橫街,找到一家名為“祥叔茶餐廳”的小店。店面不大,綠墻磚,吊扇慢轉,幾張卡座和圓桌坐滿了街坊熟客,空氣中彌漫著奶茶、咖啡和西多士的混合甜香。氛圍嘈雜,卻有一種令人安心的煙火氣。

“靚仔,食咩啊?”一個圍著圍裙、笑容爽朗的阿姨拿著小本子過來招呼。

路遙快速掃了一眼墻上斑駁的菜單:“一份幹炒牛河,一杯凍檸茶,唔該。”

“好嘞!稍等!”阿姨麻利地記下。

他找了個靠墻的角落卡座坐下,這個位置能觀察到整個餐廳的入口和大部分區域,背後是墻,很有安全感。

等待上菜的間隙,他看似隨意地打量著四周。鄰桌幾個建築工人模樣的食客在高談闊論今天的工錢;一對學生情侶分享著一份菠蘿油,低聲說笑;角落裏一個穿著汗衫的老伯獨自看著馬經,眉頭緊鎖。

這就是他想要的,最普通的、遠離刀光劍影的市井生活。

食物很快上桌。幹炒牛河鑊氣十足,牛肉滑嫩,河粉幹爽,豆芽爽脆。凍檸茶冰爽酸甜,恰到好處地緩解了夏日的悶熱。路遙吃得專心致志,仿佛眼前這碟牛河就是人生頭等大事。

【吃飽喝足,才能思考人生。】他滿足地籲了口氣,胃裏暖和了,腦子也活絡起來。

警察的身份,那個隱藏的數字“7”,黃Sir意味深長的“關懷”,還有砵蘭街那場險些殃及池魚的火並……所有這些信息碎片在他腦中盤旋。

風險太高。無論這隱藏身份是什麽,臥底?線人?還是卷入什麽派系鬥爭?都與他“平穩下班,享受生活”的終極目標背道而馳。

必須盡快脫身。

但直接辭職?一個剛入職、背景看似清白的稚嫩畢業生,毫無理由地辭職,會不會反而引起懷疑?尤其是那位黃Sir似乎已經對他有所“關註”。

或許,可以表現得“無能”一點?或者犯點無傷大雅的小錯誤,讓上頭覺得他不適合這份工,主動把他調去閑職甚至勸退?

或者,找個更安全的、能合理離開的理由?比如……繼續讀書?生病?家中有事?

各種念頭在腦中飛轉,他慢條斯理地喝著凍檸茶,目光放空,享受這難得的閑暇。

就在這時,茶餐廳的門被推開,兩個穿著花襯衫、氣質流裏流氣的青年晃了進來,大大咧咧地在他斜對面的卡座坐下。其中一個額角有道疤的青年聲音不小地喊著:“阿姨,兩杯絲襪奶茶,飛冰!再整個蛋撻!”

路遙的眼皮微微一動,繼續喝著茶,仿佛沒看見。

但那兩個青年的談話聲,卻斷斷續續地飄了過來。

“……媽的!今天手風真順!沒想到這樣都能中!”

“系啊,癲狗哥你夠運!看來字花檔這期的‘盤口’很準啊。”

“準個屁!他也是收風的!聽說是從警局裏面流出來的消息,說什麽……‘七號’的料哦!”

“七號?什麽來的?新代號?”

“唔知啊,總之很靈就對了!明天再去光顧!”

“七號”?

路遙端著杯子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這個詞,與他委任證裏隱藏的那個數字,微妙地重合了。

是巧合?還是……

他不動聲色地繼續聽著,但那兩個青年已經轉換了話題,開始吹噓別的了。

字花檔?那是港城舊時的一種民間賭博,類似於猜數字或圖。有盤口,自然就有莊家,也會有各種所謂的內幕消息流傳。從警局流出的“七號”消息?

這潭水,似乎比他想象的還要渾。

他喝完最後一口凍檸茶,放下杯子,結賬起身。經過那兩個青年桌旁時,他像是沒走穩,腳步微微一滑,手肘“不小心”碰掉了額角有疤那個青年放在桌角的煙盒。

“哎呀,對不住對不住!”路遙連忙彎腰幫他撿起來,臉上帶著歉意的笑,動作略顯笨拙,“沒弄壞吧?”

那綽號“癲狗”的青年皺了皺眉,一把奪過煙盒,沒好氣地罵了句:“走路不帶眼睛啊!混蛋!

“唔好意思,唔好意思!”路遙連連點頭道歉,眼神卻快速地在對方手腕處掃過——那裏有一個模糊的青色紋身,像是個變形的動物圖案,看不太清。

他賠著笑,快步離開了茶餐廳。

走到街上,晚風一吹,他臉上的歉意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凝重。

【字花檔,‘七號’的消息,警局內部……還有那個紋身。】信息碎片開始拼湊,指向某種地下情報流通的鏈條。而他自己,很可能就是這鏈條上不知情的一環,或者說……一個被標註的“商品”?

這感覺非常不妙。

他雙手插兜,慢悠悠地沿著街道往回走,心裏快速盤算著。直接去查字花檔?太冒險,容易打草驚蛇。裝作不知道?萬一哪天被這所謂的“七號”消息坑了怎麽辦?

或許……可以從那個“字花昌”入手?一個收風的莊家,理論上,最怕的就是差人。

第二天巡邏,路遙依舊保持著新人的“乖巧”和“謹慎”,但對周圍環境的觀察更加細致。他特意留意了深水埗一帶幾家隱蔽的、疑似進行字花賭博的小檔口。

下午休息間隙,他借口熟悉環境,溜達著到了昨天聽到的那家“字花檔”檔口附近。那是一個藏在報刊亭後面的小門面,門口掛著“代寫書信”的牌子作掩護,不時有神色鬼祟的人進出。

路遙沒有靠近,只是在街對面的糖水鋪買了碗綠豆沙,慢慢吃著,目光偶爾掃過那邊。

他看到那個額角有疤的“癲狗”果然又來了,和門口一個瘦小的、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低聲交談了幾句,塞過去一點錢,又拿了張什麽東西塞進口袋,臉上帶著興奮走了。

路遙吃完綠豆沙,付錢離開。他沒有回警署,而是等那個中年男人差不多收攤,街上人流稀少時,才不緊不慢地踱了過去。

中年男人正在低頭鎖門,聽到腳步聲,警覺地擡起頭。看到路遙身上那身未來得及換下的警察制服,他臉色瞬間變了一下,但很快擠出一點笑容:“阿Sir,收工啊?有咩指教?”

路遙沒說話,只是走到他面前,臉上沒什麽表情,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這種沈默的註視比大聲呵斥更讓人壓力倍增。中年男人的笑容有點僵,眼神開始躲閃:“阿Sir……我這兒小本經營,代寫書信而已,合法的……”

路遙這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李國昌,字花昌,是吧!我不是來掃你攤子的。”

中年男人楞了一下,更加疑惑和警惕。

路遙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我只想問你,你從哪裏收來的風,說警局有個‘七號’的消息很準?”

字花昌的臉色“唰”一下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阿Sir……你……你說什麽啊?我……我不明白……”

“不明白?”路遙輕笑一聲,手指輕輕敲了敲他剛剛鎖上的門板,“你猜我不知道你背後是誰罩著?你信不信,我明天就可以讓你這個‘代寫書信’的攤子,真的只是代寫書信?”

他這話純屬訛詐,但配合他這身皮和冷靜的態度,卻顯得極有分量。

字花昌額頭冒汗,眼神驚恐地四處亂瞟,最終壓低了聲音,幾乎帶著哭腔:“阿Sir……別玩我了……我也是……也是聽上面的人說的……具體誰流出來的,我怎麽會知道啊……我只是個跑腿的而已……”

“上面邊個?”路遙緊追不舍。

“我真系唔知啊!”字花昌都快哭出來了,“只是聽說……是……是從警局裏面流出來的……好像說……是個很新的編號……很神秘……其他我真的不知道了!阿Sir你放過我吧!”

新的編號?路遙目光微閃。

他知道再問下去也問不出更多了,便直起身,恢覆了那種平淡的語氣:“今日我沒來過,你都沒見過我。明白嗎?”

“明白!明白!多謝阿Sir!多謝阿Sir!”字花昌如蒙大赦,連連鞠躬。

路遙不再看他,轉身融入夜色之中。

背影依舊輕松,但他的眼神卻沈靜了下來。

【消息是從警局內部流出的,指向一個‘新的、神秘的編號’……看來,想安穩摸魚的計劃,得加快才行了。】

這身警服,不僅不能提供保護,反而可能成為一個巨大的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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