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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恐怖片裏擺攤是否搞錯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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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恐怖片裏擺攤是否搞錯了什麽?

絕對的黑暗,如同實質的濃墨,壓得人喘不過氣。時間失去了刻度,每一秒都在寂靜中被拉扯得無比漫長。路遙蜷縮在墻角,背抵著冰冷堅硬的墻壁,膝蓋曲起,整個人盡可能縮小存在感。他的呼吸放得極輕極緩,耳朵卻像最靈敏的雷達,捕捉著黑暗中任何一絲微弱的異動。

心臟在胸腔裏沈重地跳動,聲響在耳膜內鼓蕩,但他強迫自己忽略這幹擾,將全部註意力投向外界。

起初,只有死寂。

樓宇仿佛沈入深海,連原本偶爾作響的木質結構也停止了呻吟。這種過分的安靜本身就是一種無形的壓力,預示著風暴來臨前的壓抑。

然後,它來了。

極其細微,仿佛幻覺。

滴答。

一聲清晰的水滴砸落聲,不知從何處傳來,穿透厚重的寂靜,冰冷地敲擊在聽覺神經上。

路遙的睫毛輕微地顫動了一下,身體肌肉有瞬間的繃緊,隨即又強迫自己放松下來,維持著最低能耗的蟄伏狀態。他微微偏頭,試圖定位聲源。聲音似乎來自……走廊?方向難以斷定,在這詭異的黑暗和封閉空間裏,聲音的傳播變得扭曲。

滴答。

又一聲。間隔似乎並不規則,帶著某種令人不安的隨意性。

緊接著,另一種聲音加入了這黑暗的協奏。

沙……沙沙……

是那種熟悉的、粗糙物體摩擦地面的聲音。但這一次,聲音更慢,更沈,仿佛拖著什麽重物,間歇性地響起,自遠及近,似乎正沿著二樓走廊緩慢移動。

路遙的指尖無意識地摳住了地面磨損的邊緣,指節微微發白。他屏住呼吸。

那沙沙聲混合著斷續的、細微的滴答聲,在走廊裏回蕩,越來越近。它經過了204的門前,沒有停頓,繼續向前。

聲音逐漸靠近走廊中段。

突然,205房間的方向,傳來一聲極度壓抑、卻仍洩露出來的抽氣聲,像是有人猛地捂住了嘴。

走廊裏的聲音,戛然而止。

所有的聲響,水滴聲,摩擦聲,在這一刻徹底消失。

黑暗和寂靜再次吞噬一切,但這寂靜卻比之前任何時刻都要可怕,充滿了某種一觸即發的、捕食者般的審視感。

路遙的心臟幾乎跳到了嗓子眼。他能清晰地想象出門外此刻的場景:某個不可名狀的存在,正靜止在205的門口,無聲地“凝視”著那扇薄薄的門板。

時間一秒一秒流逝,沈重得如同鉛塊。

“咚。”

一聲沈悶的、並不響亮卻充滿威脅的撞擊聲,清晰地從205門板傳來。像是有什麽東西,用並不尖銳的部位,抵在了門上。

205室內傳來一陣極力壓抑的、桌椅被碰撞的瑣碎聲響,隨即又死寂下去。裏面的人顯然驚恐到了極點。

門外的“存在”似乎滿意了,或者失去了興趣。

沙沙……滴答……

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再次響起,緩慢地、拖沓地,繼續向前移動,經過了206,最終,停在了路遙斜對面那間門牌歪斜、有著抓痕的207房間門口。

這一次,沒有停頓。

“吱嘎——嘭!!”

一聲狂暴到極點的撞擊聲猛然炸響,徹底撕破了走廊的寂靜!那聲音巨大得仿佛整條走廊都在震動,緊接著是瘋狂而混亂的抓撓聲、撞擊聲,仿佛有什麽東西正試圖用最暴力的方式拆毀207的房門!

207室內死寂一片,沒有任何聲息傳出,不知是無人入住,還是裏面的住客早已在極致的恐懼中失去了反應能力。

這場狂暴的拆解持續了大約十幾秒,突兀地開始,又突兀地停止。

一切聲響再次消失。

仿佛門外的那個“東西”確認了目標,完成了某種“清理”,或者只是失去了興趣。

沙沙聲和滴答聲再次響起,這一次,是朝著走廊另一端移動,逐漸遠去,最終徹底消失在聽覺範圍之外。

走廊重歸死寂。

但經過方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這死寂已變得完全不同,充滿了殘忍和冰冷的餘味。

路遙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松開了摳著地面的手指,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麻木。他無聲地調整了一下幾乎僵硬的坐姿,後背的衣物已被冷汗浸透,緊貼著冰冷的墻壁,帶來一陣寒顫。

他知道了。熄燈後的規則,以最直接最恐怖的方式展現在他面前。

“保持安靜”是絕對的鐵律。任何細微的聲響,都可能引來窺探。而像207那樣,可能本身就被標記為“問題房間”的地方,則會遭到無差別的、狂暴的攻擊。

時間繼續流逝。

在接下來的沈寂裏,遠處似乎隱約傳來過一聲短促的驚叫,很快又被掐斷,之後再無聲息。樓板某處似乎有輕微的、類似指甲刮擦的聲響,持續片刻後也消失了。

黑暗依舊,但活下來的人,大約都已明白了在這黑暗中生存的法則。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個小時,或許是兩個,那濃墨般的黑暗邊緣,似乎泛起了一絲極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灰白。

就在路遙以為這一夜即將就此熬過時——

“叩。叩叩。”

極輕、卻異常清晰的敲門聲,在他204的門板上響起。

不是之前那種沈重的、程式化的敲門,也不是狂暴的撞擊。這敲門聲帶著一種刻意的小心翼翼,甚至……一絲人性化的遲疑?

路遙的身體瞬間再次繃緊,目光銳利地射向房門方向。他沒有做出任何回應,只是維持著絕對的靜止,連呼吸都幾乎停止。

門外的人(或者東西)似乎並不意外他的沈默。

一個壓得極低、帶著明顯顫抖和氣音的男聲,從門縫下小心翼翼地滲了進來:

“……路…路遙?你…你是不是在裏面?我…我是王睿…隔壁205的……”

路遙的眼睛微微瞇起。他沒有立刻回應,依舊保持沈默,判斷著真偽和意圖。

門外的人等了幾秒,沒聽到回應,似乎更急了,聲音裏的恐懼幾乎滿溢出來:“求…求你了…如果是你…回答一聲…或者…開開門…有…有東西…有東西從206的門縫下面…塞…塞了一張紙進來……上面…上面有字……我們看不懂……但…但感覺不對勁……你…你肯定有辦法…對吧?我們…我們可以付報酬!積分!或者…或者別的!”

路遙的視線落在門縫下方。那裏似乎確實比別處更暗一些,像是被什麽東西從外面擋住了一部分光(盡管幾乎沒有光)。

塞進來的紙?有字?

他的指尖輕輕相互摩擦了一下。信息的價值,在這種環境下是無可估量的。尤其是可能涉及規則的信息。

風險呢?開門的風險巨大。但門外是王睿的可能性很高,那種恐懼不似作偽。而且,如果真是某種陷阱,會用這種低效的方式嗎?

他無聲地吸了一口氣,最終做出了決定。

他像幽靈一樣悄無聲息地移動到門邊,身體緊貼著門旁的墻壁,並沒有站在門後正中央。他沒有解除反鎖,而是將耳朵貼近門板,再次仔細傾聽。

門外只有一道壓抑而急促的呼吸聲,沒有其他異狀。

他極其緩慢地、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地,擰開了反鎖旋鈕。

然後,他猛地向下伸手,以最快的速度將門底縫那張對折的紙抽了進來,隨即立刻將反鎖再次擰上!

整個過程發生在兩秒之內,快得門外的王睿甚至沒反應過來。

“東…東西你拿到了?”王睿的聲音帶著驚喜和後怕。

路遙沒有回答他,而是就著門縫透入的那一絲微不可察的灰白,快速展開那張紙。

紙質地粗糙,像是從某個筆記本上撕下來的。上面用暗紅色的、仿佛幹涸血液的粘稠液體,寫著一行扭曲歪斜、充滿惡意的字跡:

“它喜歡你的眼睛”

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脊椎瞬間竄上路遙的後頸。他猛地將紙張甩開,仿佛那紙張本身帶著劇毒。

門外,王睿還在焦急地低聲詢問:“上面寫了什麽?到底是什麽?是不是很危險?”

路遙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下去。他擡起手,用力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再次審視那行字,目光深沈。

幾分鐘後,就在王睿幾乎絕望地以為路遙不會再搭理他時,路遙冷靜平穩的聲音,同樣壓得極低,透過門板傳了出去:

“信息有價值。危險性高。報價:20積分,或者等值的保命物品。同意,我就告訴你內容,並附贈一條推測。不同意,就回去自己想辦法。”

門外的王睿似乎被這報價噎住了,沈默了好幾秒,才帶著哭腔道:“…20積分?!你…你這是趁火打劫!”

“你可以選擇拒絕。”路遙的聲音沒有任何波動,“賭一賭那紙條上的內容,會不會在下一個熄燈夜要了你的命。”

門外陷入了痛苦的掙紮和沈默。隱約能聽到另一個壓抑的呼吸聲和極低的爭執聲。

最終,王睿的聲音帶著無比的疲憊和屈服響起:“……好…好吧!20積分!回歸就支付!快告訴我!”

“契約成立。”路遙的聲音依舊平穩得聽不出一絲情緒起伏,“紙條內容:‘它喜歡你的眼睛’。”

門外傳來倒抽冷氣的聲音。

“推測:‘它’可能指代特定存在,可能與視覺、窺視有關。觸犯條件:可能是在錯誤的時間、錯誤的地點‘看’了不該看的東西。建議:非必要情況下,在黑暗中盡量閉眼,減少視覺觀察行為。”

門外的兩人徹底沒了聲音,只有粗重而恐懼的喘息。

“………知道了…謝…謝謝…”王睿的聲音幹澀無比,帶著巨大的後怕和一絲覆雜的感激。

腳步聲踉蹌著離開,返回了205房間。

走廊再次恢覆寂靜。

路遙將那張不祥的紙條遠遠踢到房間角落,重新坐回他的墻角。天邊那絲灰白色似乎更明顯了一些。

他用拇指的指腹,輕輕摩挲著食指的側面,那裏似乎還殘留著一點紙張粗糙的觸感。然後,他擡起手,指尖在自己閉合的眼瞼上極其短暫地停留了一瞬。

窗外,濃重的黑暗開始真正地、一絲一絲地褪去。

第一夜,即將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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