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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風雲 - “考公上岸,江湖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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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風雲 - “考公上岸,江湖再見”

王書辦的聲音如同鬼魅般在身後響起,路遙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瞬間凍結了。

他什麽時候來的?老李那句低語,他聽見了嗎?

巨大的恐懼攫住了路遙,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臉頰肌肉在微微抽搐。大腦一片空白,幾乎要失去思考能力。

【冷靜!必須冷靜!】求生本能瘋狂吶喊,前世應對突發危機的經驗強行壓下了恐慌。他臉上瞬間堆滿了疲憊和受到驚嚇的表情,甚至還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茫然。

“王……王書辦?”路遙仿佛才反應過來,連忙躬身行禮,聲音帶著熬夜後的沙啞和“猝不及防”的結巴,“小人……小人剛核完最後一筆賬目,頭昏腦漲,出來被風一吹,有些走神了……沒瞧見書辦您,恕罪恕罪!”

他絕口不提老李,只強調自己的疲憊和走神,試圖將剛才的楞神合理化。

王書辦臉上那慣常的溫和笑容依舊掛著,但眼神卻像探照燈一樣在他臉上掃視,似乎想找出任何一絲破綻。

“哦?是嗎?”王書辦慢悠悠地道,語氣聽不出喜怒,“我看你剛才神色驚惶,像是聽到了什麽了不得的大事?莫非……是李老頭又跟你抱怨俸祿發少了?”

他主動提起了老李!這是一種試探,看路遙會不會順著他給的梯子下,還是會露出馬腳。

路遙心中警鈴狂響,臉上卻露出更加“窘迫”和“無奈”的表情,順著話頭嘆氣道:“書辦明鑒……老李……李胥吏倒是沒說什麽。只是小人自己想著那堆怎麽也核不平的賬,心裏發慌,生怕再做不好,辜負了書辦的信任……”他巧妙地把原因引回自己的工作壓力上。

王書辦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輕人,有壓力是好事,說明用心了。賬目慢慢核,仔細些便是,不必過於憂心。”

他似乎暫時接受了這個解釋,或者說,暫時不打算深究。

路遙心裏剛松了半口氣,王書辦卻話鋒一轉,仿佛閑聊般問道:“說起來,你老家是哪裏的來著?聽你口音,似乎不是青州本地人?”

路遙的心再次提起,面上卻不敢有絲毫遲疑,立刻拿出準備好的說辭:“回書辦,小人是胤州南水縣人士,家中遭了水災,才不得已來青州投親謀生。”這是他偽造的路引上的信息。

“南水縣?”王書辦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那地方我去過,前些年發大水,確實慘得很。聽說去年雍縣漕運出事,也波及到了南水那邊?糧價漲了不少吧?”

雍縣!漕運出事!

路遙的神經瞬間繃緊!王書辦果然知道了!他絕對聽到了老李的話!他現在是在敲打自己,也是在進一步試探自己與“雍縣漕運”這件事的關聯!

路遙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他努力維持著表情的自然,甚至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往事不堪回首”的悲戚:“書辦說的是……去年確實艱難。不過小人當時只顧著逃難糊口,這等漕運大事,也只是後來隱約聽人提起過幾句,具體情形……小人這等草民,實在不敢妄加議論。”

他再次強調自己地位低微、信息閉塞,完美契合一個逃難書生的身份,同時暗示自己對雍縣漕運之事並不知情。

王書辦臉上的笑容似乎加深了一些,眼神卻更加幽深:“是啊,大事自然有上官們操心。我等胥吏,辦好自己的差事便是本分。行了,天不早了,快回去吧。”

“是,書辦。書辦也請早些歇息。”路遙再次躬身,直到王書辦轉身走回衙門,他才敢慢慢直起腰,感覺雙腿都有些發軟。

他不敢再多做停留,幾乎是逃離般地快步離開。

回到出租屋,閂上門,路遙才徹底癱軟下來,靠在門板上大口喘氣,心臟狂跳不止。

王書辦的威脅已經赤裸裸地擺在了臺面上。他不僅懷疑自己,甚至可能已經將自己和老李視為某種潛在的威脅。那句關於雍縣漕運的話,既是警告,也是最後的通牒——別再打聽,否則後果自負。

然而,路遙此刻的內心,除了恐懼,更多了一股被逼到絕境的狠勁。

【雍縣漕運失事……嘉佑六年……】老李拼著風險傳遞出來的信息,絕對是關鍵中的關鍵!

王書辦越是遮掩,越是警告,就越說明這裏有問題!

必須查下去!只有弄清楚真相,才有可能找到自保的籌碼!

第二天,路遙頂著巨大的壓力,依舊準時上工。他表現得比以往更加沈默和恭順,對王書辦交代的工作毫無怨言,甚至主動承擔更多瑣碎的任務,仿佛徹底被馴服了一般。

王書辦對他的態度似乎也緩和了一些,不再刻意刁難,但那種無形的監視感卻始終存在。

路遙知道,這是暴風雨前的平靜。

他利用一切可能的機會,開始暗中調查“嘉佑六年雍縣漕船失事”的消息。

這事顯然被刻意壓了下來,官方文書裏語焉不詳,只含糊記載了某日因“風浪所致”,一艘漕船在雍縣境內“略有傾側”,“部分糧食浸水”,後續處理則是“妥善安置”。

但路遙不死心,他借著歸檔、查閱舊檔的機會,翻找所有可能與雍縣、漕運相關的卷宗。他甚至大著膽子,在一次午休時,湊到幾個喜歡閑聊的老胥吏旁邊,假裝好奇地提起:“幾位老哥,我前幾日聽人提起一嘴,說去年雍縣那邊好像有漕船出了事?咱們青州城糧價沒受影響吧?”

一個老胥吏嗤笑一聲:“影響?能有什麽影響?倒是雍縣那邊……嘿嘿。”他笑了兩聲,卻不肯再說下去。

另一個胥吏比較謹慎,瞪了同伴一眼,對路遙道:“陳年舊事了,提它作甚?做好自己的事吧。”

路遙連忙賠笑稱是,心裏卻更加確定,這事確有蹊蹺,而且在衙門裏是個不能輕易談論的話題。

幾天下來,收獲甚微。就在路遙幾乎要絕望時,轉機意外地出現了。

這天,他需要一份往年的驛傳記錄,不得不再次來到了存放雜項文書的舊檔案庫。這裏的管理更加松散,檔案堆放也更為混亂。

在翻找所需卷宗時,他無意中碰落了一摞捆紮松散的舊文書。彎腰去撿時,卻發現這些似乎是被淘汰下來的廢稿和無效副本。

這是一份抄送級別很低、似乎未被正式歸檔的便箋副本,內容是關於嘉佑六年某月,安排一名叫“李勝”的差役前往雍縣“公幹”的指令,簽批人赫然是——王知遠(王書辦)!

而便箋的發出時間,恰好就在官方記載的漕船“失事”日期之前三天!

李勝?這個名字路遙有點印象,好像是戶房一個不怎麽起眼、後來據說因病返鄉的差役?

王書辦在事發前三天,派一個差役去雍縣“公幹”?這僅僅是巧合嗎?

路遙飛快地將這份便箋副本塞進袖子裏,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整理散落的文書。

當天散值後,他第一時間回到出租屋,仔細研究這份便箋。

除了時間點的巧合,便箋本身似乎並無特別之處。公幹事由寫得模糊不清:“核查地方雜稅事宜”。

但路遙的直覺告訴他,這絕不是巧合!

他需要找到這個叫“李勝”的差役!如果他還活著,如果他能開口,或許就能知道王書辦當年派他去雍縣究竟做了什麽!

然而,人海茫茫,一個已經“因病返鄉”的差役,去哪裏找?

路遙想起了阿青,這些混跡市井底層的人,或許有辦法打聽到消息。

他立刻起身,再次前往那個巷口。

這一次,墻上的符號還在。他等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黑透,阿青才姍姍來遲,臉上帶著一絲疲憊和……興奮?

“圖弄到了?”阿青一見他就問。

“還沒有,機會不好找。”路遙實話實說,隨即急切地問道,“阿青姑娘,這次是想請你幫忙找個人。”

“找人?”阿青挑眉,“誰?”

“一個原來在戶房當差的胥役,叫李勝,大概去年中的時候因病返鄉了。我想知道他的老家具體在哪,或者……他是否真的返鄉了。”路遙將那份便箋的發現和自己的猜測簡要說了一下。

阿青聽完,眼神變得有些古怪,她上下打量著路遙,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容裏帶著幾分嘲諷和……同情?

“李勝?你想找李勝?”她搖著頭,“我勸你死了這條心吧。”

“為什麽?”路遙心中一沈。

阿青收斂了笑容,壓低聲音,一字一句地道:

“因為那個李勝,根本就不是因病返鄉。”

“他去年從雍縣回來後沒多久,就失足掉進南城的廢井裏,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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