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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風雲 - “考公上岸,江湖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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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風雲 - “考公上岸,江湖再見”

那道細微的劃痕,像一道冰冷的閃電,瞬間刺入路遙的眼中,也刺入了他本就高度緊張的神經。

有人試圖撬過趙經歷親自貼封看管的櫃子!

是為了那張紙條所記錄的“賬冊”?還是為了其他更見不得光的東西?

這丙字庫,果然是個是非之地!王書辦派他來,絕沒安好心!

路遙強迫自己移開視線,仿佛什麽都沒看到,繼續專註地翻找王書辦需要的那些副冊,但動作卻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

【必須立刻離開這裏!】這是他腦中唯一的念頭。多待一秒,就多一分危險。誰知道這庫房裏有沒有王書辦或者其他人的眼線?誰知道那撬櫃的人會不會去而覆返?

他快速找到了所需年份的副冊,將它們摞好,抱在懷裏,低著頭,目不斜視地朝著庫房門口走去。

守門的老庫吏依舊那副懶洋洋的樣子,核對了一下他懷裏的冊子和對牌,便揮手讓他出去了。

直到走出丙字庫那扇沈重的木門,重新呼吸到院子裏的空氣,路遙才感覺自己像是從水下浮出來一樣,長長地、無聲地籲了一口氣。冷汗已經浸濕了內衫,緊緊貼在後背上,帶來一陣冰涼的黏膩感。

他不敢停留,抱著冊子,加快腳步朝著王書辦的值房走去。一路上,他總覺得暗處有眼睛在盯著自己,如芒在背。

回到值房,王書辦仍在案後看文書。路遙將副冊輕輕放在他指定的位置,垂首道:“書辦,您要的丙字庫副冊取來了。”

王書辦擡起頭,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從他平靜的外表下看出些什麽,語氣隨意地問:“嗯,沒遇到什麽麻煩吧?老錢頭沒為難你?”老錢頭想必就是那個守庫房的老吏。

“沒有,一切順利。”路遙恭敬回答,心跳卻不由自主地加快。

“那就好。”王書辦點點頭,似乎只是隨口一問,便揮揮手,“行了,這兒沒你事了,回去整理你的單據吧。”

路遙如蒙大赦,躬身退下,回到自己的小桌前,重新拿起筆,卻發現自己手心全是汗,根本握不住筆。

他知道,王書辦絕對起疑了。派他去丙字庫本身就是一次試探,看他會不會發現什麽,或者……會不會做些什麽。而他剛才的反應,雖然極力保持平靜,但在王書辦這種老狐貍眼裏,未必沒有破綻。

接下來的半天,王書辦沒有再跟他說話,甚至沒有再多看他一眼,但這種沈默反而更讓人窒息。路遙只能強迫自己專註於眼前密密麻麻的數字,仿佛這樣才能獲得一絲虛假的安全感。

散值的鐘聲終於響起。

路遙幾乎是第一時間站起身,收拾好東西,像其他胥吏一樣,準備離開。

“路小乙。”王書辦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路遙身體一僵,緩緩轉身:“書辦還有何吩咐?”

王書辦臉上帶著慣常的溫和笑容:“明日趙經歷要調閱一些往年漕糧折銀的舊檔,涉及好幾個州縣,卷宗分散,搬運起來費力。你年輕,手腳麻利,明日一早先去庫房,幫著庫吏將甲三號架最上面兩層的相關卷宗都搬到我這裏來,免得耽誤趙經歷的事。”

又是庫房!而且是甲三號架!那地方離丙字庫不遠!

路遙的心沈了下去。這幾乎已經不能算是試探,而是明晃晃的逼迫和觀察了。王書辦似乎認定了他會在庫房裏有所動作,或者,就是想把他逼到某個不得不有所動作的境地!

“是,書辦。”路遙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低聲應下。

走出值房,他感覺自己的腳步都有些虛浮,在穿過一道月亮門時,胳膊忽然被人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

路遙下意識地轉頭,看到的卻是那個胥吏老李匆匆離去的背影。而他的手裏,被塞入了一個小小的、硬硬的紙團。

路遙立刻攥緊紙團,假裝若無其事地繼續往前走,直到出了府衙,拐入一條無人的小巷,才迫不及待地展開紙團。

紙上只有寥寥幾個字,字跡潦草卻有力:

“明日庫房,慎言慎行,尤其甲三架後有人。事畢速離,勿回頭,勿多事。”

路遙看完,手心再次被冷汗浸透。這紙條是警告,也是提醒!

“甲三架後有人”——這意味著明天他去搬卷宗時,會有人暗中監視他!是王書辦的人?還是趙經歷的人?或者……是那個試圖撬櫃的人?

而“勿回頭,勿多事”則是在告誡他,無論看到什麽,都假裝不知道,立刻離開!

這潭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不可測!

路遙將紙條揉碎,塞進嘴裏,再次艱難地咽了下去。他現在已經快對吃紙這件事麻木了。

第二天,路遙準時來到府衙庫房。

守庫的老錢頭似乎得到了吩咐,沒多問什麽,直接給了他臨時權限,指了指甲字號區域的方向。

甲字號庫房區域比丙字庫更大,檔案架高聳,幾乎頂到房梁,光線也更加昏暗,空氣中彌漫著更濃重的陳舊紙張和灰塵的味道。

路遙按照指示,找到甲三號架。果然如老李所言,這架子的位置頗為偏僻,後面是厚重的墻壁,但側面和前方卻被其他架子遮擋,形成了一片視覺死角,確實是暗中觀察的絕佳位置。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攀爬架子旁邊專用的梯子,去夠最上層的卷宗。那些卷宗沈重,積滿了灰塵,每搬動一冊,都會揚起一片灰塵,嗆得人直咳嗽。

他能感覺到,一道冰冷的、審視的目光,正從某個隱蔽的角落投來,落在他身上,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

他強迫自己忽略那道目光,專心幹活,動作盡量顯得自然甚至有些笨拙。他故意失手讓一卷冊子掉落在地,發出砰的一聲巨響,在寂靜的庫房裏格外刺耳。

他慌忙爬下梯子去撿,趁機用眼角餘光快速掃視可能藏人的角落——架子縫隙、陰影處……但一無所獲。

就在他抱起一摞卷宗,準備離開這是非之地時,他的腳步忽然頓住了。

他的目光,被甲三號架底層,一個半開著、似乎剛剛被人匆忙翻動過的舊木箱吸引。

木箱裏散落著一些廢棄的草稿和破損的文書。而其中一張被揉皺又展開的廢紙一角,露出的半個模糊的印章圖案,讓他覺得異常眼熟!

那圖案……似乎和昨天在丙字庫那個被撬的鐵皮櫃封條上,趙經歷的官印……有幾分相似?

鬼使神差地,路遙的腳步慢了下來。內心深處一股強烈的好奇和探究欲湧了上來,幾乎壓過了老李的警告和內心的恐懼。

他知道不該看,不該多事。

但那印章……那被撬的櫃子……那神秘的紙條……王書辦的試探……這一切像一團巨大的迷霧,折磨得他日夜不安。

就一眼……就看一眼那廢紙上到底是什麽……

理智在瘋狂吶喊,但他的手卻像是不受控制般,朝著那個舊木箱伸去……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那張廢紙的瞬間——

“咳咳!”

一聲沈悶的、故意的咳嗽聲,猛地從他身後不遠處的一個檔案架後響起!

路遙嚇得魂飛魄散,猛地縮回手,心臟幾乎跳出胸腔!

他駭然轉頭望去。

只見那個胥吏老李,正從一架檔案後轉出來,手裏拿著一本冊子,臉上帶著慣常的木然表情,仿佛只是恰好路過,咳嗽了一聲。

但他的眼神,卻銳利如刀,狠狠地剜了路遙一眼,帶著不容錯辨的警告和一絲……焦急?

老李沒有停留,拿著冊子,低著頭,快步從另一個方向離開了庫房,仿佛從未出現過。

路遙僵在原地,渾身冰冷,後怕如同潮水般湧來。

剛才……只差一點!只差一點他就伸手了!

那木箱……根本就是另一個陷阱!那個監視者恐怕就等著他好奇查看,然後人贓並獲!

而老李,又一次救了他!

路遙再也不敢有絲毫停留,抱起卷宗,幾乎是逃離般地沖出了甲字號庫房區域,將卷宗送到王書辦值房後,甚至沒敢多看王書辦的臉色,就借口還有活忙,匆匆退了出來。

一整天,他都心神不寧,王書辦看他的眼神似乎也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深沈。

今天發生的一切,讓他深刻意識到自己在這股暗流中的渺小和無力。他就像一個懵懂的棋子,被無形的手推著,走向未知的深淵。

他必須做點什麽,不能坐以待斃。

散值後,他再次繞到了那條有奇怪符號的巷子。今天,那個符號似乎被加深了一點。

他徘徊著,期待著那個神秘少女阿青的出現。現在,或許只有這些游走在規則之外的人,才能給他提供一些破局的線索。

等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就在他快要放棄的時候,一個輕巧的身影從墻頭跳下,落在他面前。

正是阿青。

她依舊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衣裙,臉上帶著幾分不耐煩:“餵,你怎麽又來了?嫌命長?”

路遙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聲道:“阿青姑娘,我需要幫忙!我想查一個人,戶房的王書辦,王知遠!我需要知道他的底細,尤其是……他,到底是什麽來路!”

阿青聞言,挑了挑眉,臉上玩味的表情收斂了些,變得有些嚴肅:“王知遠?你惹上他了?”

“不是我惹他,是他不肯放過我。”路遙苦笑。

阿青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哼了一聲:“查他可以,規矩你懂吧?”

路遙連忙道:“需要多少銀子?我……我現在俸祿微薄,但可以慢慢還!”

阿青卻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這次不要你的銀子,幫我做件事,成了,消息免費送你。”

“什麽事?”路遙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

阿青湊近他,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讓路遙目瞪口呆的話。

“想辦法,把你衙門裏那份《青州城內河道溝渠圖》,替我抄一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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