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青州風雲 - “考公上岸,江湖再見”

關燈
青州風雲 - “考公上岸,江湖再見”

冰冷的恐懼感瞬間攫住了路遙的喉嚨,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畫像!賞銀百兩!同黨!

這幾個字眼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視網膜上,也燙在他的心上。

【王五成了叛徒?我還成了同黨?!青蛟幫這幫孫子!甩鍋倒是甩得幹凈!】路遙內心驚怒交加,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頭頂。

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猛地低下頭,用破舊的頭巾盡可能遮住臉側,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擂動,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來。他不敢停留,腳步加快,幾乎是踉蹌著沖出了這條危險的巷子,混入主街熙攘的人流中。

直到走出很遠,確認周圍沒有人特別註意他,他才敢靠在一個賣雜貨的攤位旁,假裝挑選東西,實則平覆著狂亂的心跳和呼吸。

【冷靜!路遙,必須冷靜!】他暗暗告誡自己,【越慌越容易出錯!】

情況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青蛟幫不僅勢力龐大,而且手段狠辣,直接將他定性為“同黨”進行海捕。這意味著他很可能已經上了官方的黑名單!之前想的去戶房辦理合法身份,簡直等於自投羅網!

怎麽辦?怎麽辦?

巨大的危機感壓迫著他,但同時也激發了他骨子裏那股不服輸的韌勁。前世能在殘酷的職場和奇葩的甲方面前生存下來,靠的就是臨危不亂和腦子活絡。

【戶房的路走不通了……偽造身份……必須另想辦法!】路遙的大腦飛速運轉,目光掃過街上形形色色的人。

不能通過官方途徑,那就只能走“民間”路線了。哪裏最容易制造和獲取身份信息?而且相對混亂,不易查證?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穿著短打、吆喝著的腳夫、碼頭上忙碌的工人、以及街邊一些看起來游手好閑、眼神閃爍的人身上。

底層!社會的底層!流動性大,管理相對松散,身份信息往往是一筆糊塗賬!

一個計劃迅速在他腦中成型。

他沒有再試圖靠近戶房所在的區域,而是轉身朝著相反的方向——青州城魚龍混雜、環境相對臟亂的南城區域走去。

南城多是貧民聚居區和碼頭倉庫區,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水汽、汗味和劣質酒精的味道。路遙在這裏小心翼翼地穿梭,觀察著,傾聽著。

他花了幾個銅板,從一個看起來無所事事的老混混嘴裏,套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南城有幾個專門做“偏門”生意的人,其中有一個叫“鬼手張”的老頭,據說手藝不錯,能弄到各種“路引”和“身份文書”,但要價不菲。

根據模糊的指點,路遙在迷宮般的狹窄巷道裏七拐八繞,終於找到了一個隱藏在破舊民居深處的、門臉毫不起眼的小鋪子。門口掛著一個歪歪扭扭的“刻字裱糊”的木牌,像個正經手藝人。

路遙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

店內光線昏暗,堆滿了各種紙張、刻版和工具。一個幹瘦矮小、眼神卻異常精明的小老頭正在油燈下仔細雕刻著一枚圖章。

聽到有人進來,他頭也沒擡,懶洋洋地道:“刻章還是寫字?明碼標價,童叟無欺。”

路遙關上門,走到櫃臺前,壓低聲音:“張老先生?朋友介紹,想辦張‘路引’,要‘幹凈’點的。”

鬼手張這才擡起頭,上下打量了路遙一番,眼神銳利得像刀子,似乎要把他裏外看穿。

“路引?什麽來歷?哪州哪府?什麽年月?”他慢悠悠地問,手上雕刻的動作卻沒停。

路遙早已打好腹稿,面色平靜:“胤州本地人,偏遠小縣,遭了災,逃難來的。年月……越近越好,最好就是這半個月內的。”時間太早容易出漏洞,太近又可能和“海捕文書”的時間沖突,半個月是個模糊且相對安全的區間。

鬼手張嗤笑一聲:“逃難的?看你細皮嫩肉,倒不像吃過苦的。”

路遙心裏一緊,但面上不動聲色:“家裏原是開蒙館的,認得幾個字,沒想到天災人禍……”

鬼手張似乎沒興趣聽他的故事,打斷道:“本地路引,近期,還要‘幹凈’……價錢可不便宜。十兩銀子,不二價。”

十兩!路遙倒吸一口涼氣。這簡直是在搶錢!他全身家當加起來不到一兩銀子!

但他知道現在不是討價還價的時候,對方吃準了他急需。他露出為難的神色,從懷裏掏出所有銅板,又忍痛將之前藥鋪老大夫多給的那幾個銅板也拿了出來,攤在櫃臺上,苦澀道:“張老先生,我……我實在只有這些了……您行行好,我急需一份活計安身立命,日後定當厚報!”

鬼手張瞥了一眼那點寒酸的銅板,眼中閃過一絲不屑,剛想揮手趕人,目光卻忽然落在路遙的手上。

那雙手,雖然最近幹了點粗活,但指甲修剪整齊,指節均勻,明顯不是常年幹苦力的手,更像是……讀書人的手?

鬼手張渾濁的眼睛瞇了一下,忽然改變了主意。他慢條斯理地道:“錢嘛……也不是不能商量。看你像個識文斷字的,幫老夫做件事,做得好了,路引白送你一張,如何?”

路遙心中一凜,警惕起來:“什麽事?”

鬼手張從櫃臺下摸出一本破舊不堪、頁面泛黃的書,扔到路遙面前。封面上寫著幾個大字:《胤朝律例疏議》。

“老夫接了個活兒,幫人抄錄這玩意兒,催得急。老夫眼神不好了,手也抖,抄得慢。你幫我把前三卷抄完,字跡要工整,不能有錯漏。抄完了,路引給你,這些銅板,也還你。”鬼手張指了指桌上的銅板。

抄書?就這麽簡單?

路遙拿起那本《胤朝律例疏議》翻看了一下,裏面是密密麻麻的律法條文和註解,枯燥晦澀。但他反而松了口氣,比起讓他去幹殺人放火的勾當,抄書簡直太友善了!

“好!我抄!”路遙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這不僅能換來身份,還能提前了解這個世界的法律法規,對他未來的“考公”大計說不定也有幫助!

鬼手張嘿嘿一笑,遞給他紙筆,指明了一個角落的小桌子。

路遙立刻坐下來,鋪開紙張,磨墨潤筆,開始專心致志地抄寫起來。他的字本來就不錯(感謝前世被逼著練過一段時間書法),加上刻意模仿工整的館閣體,寫出來倒是像模像樣。

鬼手張在一旁看似漫不經心地雕刻著圖章,眼角餘光卻始終註意著路遙。看到他下筆流暢,神態專註,確實像個讀書人,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

路遙沈浸在抄寫中,一開始還沒覺得什麽,越抄越是心驚,也越抄越是……無語。

這《胤朝律例》包羅萬象,從賦稅徭役到戶籍管理,從刑事犯罪到民事糾紛,規定得極其繁瑣細致。其中關於“冒籍”、“偽造文書”的懲罰條款,看得他後背發涼——動輒杖刑、流放甚至殺頭!

【這風險系數……比996加班猝死還高啊!】他內心瘋狂吐槽,【幸好遇到了這個老張,不然傻乎乎自己去戶房,簡直是送人頭!】

同時,他也註意到律法中關於“吏員銓選”的條款:需身家清白,有本地戶籍或可靠擔保,通文墨,曉律法,經考試擇優錄取。

【身家清白……本地戶籍……通文墨……曉律法……】這幾個關鍵詞被他牢牢記在心裏。

他一連抄了兩天,除了吃飯睡覺(鬼手張提供了簡陋的食宿),幾乎不停筆。期間,鬼手張偶爾會拿起他抄好的部分檢查,似乎頗為滿意。

第三天下午,路遙終於抄完了前三卷。手腕酸疼,眼睛發澀,但精神卻有些亢奮。通過這次抄錄,他對這個世界的規則有了初步的、卻是至關重要的了解。

鬼手張檢查完畢,果然守信。他收起抄本,從一堆亂七八糟的文書裏翻找出一張蓋著模糊紅印的紙,又拿出一小塊雕刻好的木質身份牌,一起遞給路遙。

“喏,路引。姓名路小乙,籍貫胤州南水縣人,年月都對得上。收好了。”鬼手張淡淡道,“小子,看你是個聰明人,提醒你一句,有了這東西,安分守己找點正經活幹,別惹麻煩。”

路遙接過那張輕飄飄卻重若千鈞的紙和木牌,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

“多謝張老先生!”他真誠地道謝,將那些銅板推了回去,“這些聊表謝意。”

鬼手張也不客氣,收起了銅板,揮揮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路遙小心翼翼地將路引和身份牌貼身藏好,走出了這間昏暗的小鋪子。重新站在陽光下,他感覺呼吸都順暢了許多。

身份問題,暫時解決了!

下一步,目標明確:搞錢!備考!

他需要錢來購買考試資料,支付報名費,以及維持最基本的生活。

同時,他需要盡快熟悉考試內容和流程。

根據律法條款和這兩天在街上的打聽,他得知吏部銓選考試通常考兩類:一是貼經墨義(類似填空題和名詞解釋,考察對儒家經典和律法條文的熟悉程度),二是時務策問(針對地方治理實際問題發表見解)。

這對路遙來說,既是挑戰,也是優勢。挑戰在於他缺乏這個世界的知識積累;優勢在於他來自信息爆炸的時代,擁有更強的學習能力、分析能力和“申論”寫作技巧(感謝前世考公熱)。

他一邊思索著賺錢的門路,一邊朝著城隍廟附近的書市走去,打算先了解一下備考書籍的價格和內容。

就在他路過一個熱鬧的茶館時,裏面幾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激烈的討論聲吸引了他的註意。

“……此次銓選,聽聞州府大人極為重視,親自主考,考題恐怕會比往年更難!”

“是啊,尤其是時務策,據說要結合本州實務,絕非死記硬背所能應對……”

“唉,若是能拿到州府大人往年批閱的朱卷或者近期發布的政令公文參詳一二,或許能窺得一絲方向……”

路遙的腳步微微一頓。

州府大人的朱卷?政令公文?

這些……聽起來像是重要的“備考資料”啊。

他的目光投向茶館內,眼神閃爍起來。

或許……賺錢和獲取信息,可以同步進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