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第 49 章 ……

關燈
第49章 第 49 章 ……

大清早, 陽光剛照落到平民區的泥坯屋頂上,其中靠近水井的一家,剛爆發出單方面的怒罵, 以及男人提著水桶臉色漲紅的跑了出去的身影。

艾斯提亞煩躁的將陶甕狠狠的放在桌上, 陶器和矮桌碰撞發出沈悶的巨大的響聲。

越想越生氣, 叉著腰沖著門口呸了一聲,回頭就看到父親不讚同的看著她。

尼羅卡黑黑瘦瘦的站在屋子門口, 一手捧著一份棕櫚葉包裹的牛肉小籠包,一個個堆在隆起的手心裏像一座白色的山。他將包子放在桌上,“你用伊彼撩撥他, 他這一次再去找人家幫忙, 要是同意了你怎麽辦?你準備繼續伺候瑞內博的父母?”

艾斯提亞想起那難纏的老太婆。

渾身臟兮兮的還帶著臭味,手也不洗就上桌抓著面包塞進嘴裏。

每次他們一走, 她都能看到殘留在席上的汙漬和蟲卵。

艾斯提亞都沒來及的和父親嗆聲頓時惡心的夠嗆。

看女兒惡心的臉都白了, 她父親不著痕跡的安慰道。“你也別想太多了,憑瑞內博自己, 那對夫妻這輩子都不可能出來。”

“可,那伊彼真能狠下心?”真怕瑞內博把她說心軟了。

畢竟他們是多年的情誼, 還是同一個村子。

尼羅卡舀著辣子牛肉醬抹在面包上,快速的塞進嘴裏, 肉醬的香味刺激著味蕾, 就憑這手藝,難怪短短時間就開了一家爆火的食堂。

“瑞內博不知道, 你還不知?她和維吉爾大人交好, 就那一頂金花冠,就是身份的象征,那是貴族給予的榮耀, 是旁人輕易不敢得罪的人。這般關系,她要是想讓瑞內博他們出來,還用等到現在?”

也怪當時沒想到這姑娘這麽能幹,又這麽快搭上了這麽一條硬關系。

有的人也猜測維吉爾大人是不是和這個伊彼食堂的老板娘有什麽其他的關系。

這也只是猜測,誰也不敢說。

他現在勸女兒別老挑撥瑞內博去找伊彼的原因就在這。

如果伊彼真的是維吉爾大人的情人,那瑞內博再三用著青梅竹馬和曾經的未婚夫的身份去找伊彼,可能他們一家都會被牽連。

“總之,這幾天他在家你也別總是挑撥離間讓他去找伊彼。等會他進來你嘴巴老實點。”尼羅卡將罐裏肉醬一掃而空,起身擦了擦嘴,看了眼女兒埋頭苦吃的樣子,生怕女兒腦子不好使他特意提醒一句“對了!你和你的那幾個小姐妹說歸說,可別讓瑞內博聽見。”

艾斯提亞胡亂的塞了一口肉醬面,“我說什麽了?我說。”

“維吉爾大人和伊彼之間的關系,你們小姑娘說說也就罷了,被有心人聽到了,即便我賣了自己的老臉也不一定能救的了你。!”

艾斯提亞哼了一聲,不以為意。

哪條法規,還不讓人說話了。

瑞內博悶頭提著桶進來。

艾斯提亞抱著盤子剛要嘲諷,臉上的表情都擺好了,就聽到父親咳嗽了一身,她的臉頓時拉長了,轉身自己吃自己的。

作為父親當然不願意女兒和女婿鬧僵了,至於之前送他們一家做了奴隸,尼羅卡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貪婪又不老實的人就要受到懲罰。

畢竟他即便有心幫襯,也絕不願意掏家底多養兩個壯年男女。

於是,面對瑞內博還是如之前一般,叫女兒去給她丈夫弄點吃的。

牛肉醬是吃完了,但還有半屜包子。

艾斯提亞不願意,那桌上半屜包子還不夠嗎?

這還不如不回來,她自己一個人自由自在的,現在是天天生氣!

他到底是誰的父親啊!

臉不是臉鼻子不是鼻子的艾斯提亞吃完飯,擦著嘴就要回屋。

瑞內博站在那低著頭不知道什麽表情。

尼羅卡在此刻突然後悔了,但為了孩子也只能這樣了。

等瑞內博回村子裏找村長預定明年的地,尼羅卡背著斜亞麻包去了陶坊。

艾斯提亞的小姐妹才找了過來。

都結了婚了,其中一個還抱著孩子,那孩子光溜溜的身上都帶著黑色的灰泥……

艾斯提亞偶爾躲著伊彼食堂大門口貼著另一邊走的時候,還見到過伊彼的妹妹。胖嘟嘟的幹幹凈凈的,還穿著幹爽的小裙子。

和大街上跑來跑去光著屁股在地上打滾的埋汰娃子完全不一樣。

那種鮮明的對比,讓之前不以為意,但懷孕後的艾斯提亞默默的記在心裏反覆對比。

給了朋友的妹妹德本銅,讓她去買炸雞和麻辣鴨。

最近格外愛吃辣的。

雖然她還是不太喜歡伊彼,但真心承認這人手藝確實不錯,她自己在家將手都差點炸出泡都沒做出來炸雞。

只不過不敢去店裏只能找人代買,本以為新開的那家店能讓她不用再躲躲藏藏的,結果……

她差點就要上門跟人家對罵。

炸雞的面皮和面包一樣,裏面的雞肉也不嫩,口感就像是嚼蘆葦桿,肉裏似乎只有鹽……

難吃。

“哎,聽說了沒,伊彼食堂旁邊的珠寶的鋪子,他們家之前不是來了個姑娘嗎,”抱著孩子的姑娘將孩子放地上。

艾斯提亞家是這一片平民區算是比較好的,畢竟是高級釉料師。

地面上是別人家沒有的石板鋪的幹凈的院子,沒有雞鴨沒有羊,只有兩盆洋甘菊在門兩邊。

不過再幹凈的院子,地面上也會有塵土和泥沙。

那孩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屁股蛋上瞬間粘上了灰 ,緊接手撿起地上的東西就塞進嘴裏……

艾斯提亞艱難的咽了咽口水,忍著反胃轉移註意力。

“……她啊,為了一個敘利亞的商人在家裏鬧呢。”

“這有什麽新鮮事,我還瞧著她也在伊彼食堂端菜呢。”

“你們是不知道,這姑娘鬧騰的要嫁給人家,但是那敘利亞商人身邊突然多出來一姑娘。”

“是奴隸吧。”

帶孩子的女人神秘一笑,“是妻子。”



“妻子!我……”少女她念叨著不可能不可能,突然擡頭,“你從哪聽到的,只是謠傳吧!或者有哪個姑娘倒貼他,傳出來的瞎話。”

“他親口和我說的,我都去問了——”

突然少女將桌上的東西狠狠的砸在地上,她氣急了“你去找他做什麽!你是不是說了什麽?!”

“我說什麽了我說,是他自己找我和我說他有妻子了!”不過老板娘話音剛落,她直接楞住了。

原因就是,她的妹妹看她的眼神裏,帶著濃濃的恨意。

老板娘被看的楞住了,下意識的往後退,尋著什麽就緊緊的攥在手裏,她看著妹妹這番恨意濃濃的樣子,她差點都要憋不住難過的紅了眼眶。

她這般做不就是怕她遇到不好的人,要是遠嫁,她被人折磨死了她這個做姐姐的都找不到屍體在哪。

她做錯了嗎?!老板娘不覺得自己做錯了,甚至於看著妹妹這個樣子,頓時就心梗的厲害。

樓下的商鋪和伊彼食堂差不多的面積,架子和桌子上擺滿了大大小小的飾品。

鍍金,銅,銀,以及一些帶著彩色釉料的金屬飾品。

金飾倒是挺多的。

珠寶商老板在櫃臺後睡的昏天黑地。

呼嚕聲震天響。

陪著我的奴隸在我停頓在其中一件首飾旁就非常有眼色的停下來給我講解飾品的材質和設計的圖案象征的意義。

我看了一圈,只停下了三次。

一件是紅髓石額飾,一件是一指寬的金釉彩鐲子,最後一件,是一只戒指。

戒指上的屎殼郎……不對,該說是聖甲蟲。

總之,戒指環是金色的,上面趴著一只黑漆漆的聖甲蟲,說實在的,很難看。

我停下來的主要原因是,我剛才腦子裏突然閃過一個畫面,不過太快了我楞是沒抓住。

大概是我停留的時間太長了,店員也和我認識,說起話來就帶著一絲熟撚。

見我盯著看那醜兮兮的戒指就問“您是送人嗎?”

我點了點頭。

我看的大多都是中性飾品男女都能帶,他摸不準我要送給誰,只小聲道“不管送誰,我建議您不要買這個戒指。”

我挑眉看他。

奴隸看了眼呼嚕聲不停的主子暗想他這時候肯定不會醒,直接道“這東西是主子的朋友送過來擺賣的,我在這都有七八年了呢,一直沒賣出去,想必您送出去,對方也不一定會喜歡。。”

奴隸見了不少貴族到店鋪親自挑選飾品,他當然知道哪些受歡迎哪些被人棄之如敝履。

我點了點頭,看來我的審美沒有出錯,這東西確實難看。

剛想轉身再看看,就聽到樓上陶器摔裂的聲音,砰的巨響,老板的呼嚕聲停頓,人還沒怎麽醒下意識瞪大了眼睛看了一圈。

沒有小賊。

珠寶都老老實實的掛著背著擺著。

老板這才拍胸口緩口氣道“嚇死了還以為搶東西的。”

幾人同時往上看,連回過神的老板都感覺到是樓上的聲音。

剛從櫃臺出來,手還沒離開邊角,側樓梯噔噔噔的跑下來小姑娘。

緊接著是跑的鞋都掉了的光著腳的老板娘,大喊一聲“給我攔住她!”

這姑娘的跑路路線恰巧在我旁邊的過道,我比奴隸速度更快的抓住了她的手,被這姑娘反手一爪子狠狠的撓了手背。

“嘶……”

我下意識的想要松手,這時候老板娘幾大步喘著氣跑過來,一把拉著少女的手,壓低聲音咬牙道“你難不成還要將事情鬧大了,讓所有人知道你看上人家人家卻娶了別人!”

我頭頂叮的一聲亮了一盞燈泡,我捂著刺痛的手都沒來的及看熱鬧,落在聖甲蟲戒指上的視線越來越亮。

“……我就去,那又怎麽樣!……伊彼也被人拋棄了……”

我盯著戒指正在想上面刻什麽,得仔細打聽打聽,有什麽規定不能被觸及,大祭司和維吉爾大人都要問一下。

說起來,傑涅德大人的妻子前些日子還來食堂了,也是我沒想到這件事,要是想到了早就問了。

等我反應過來,就聽到自己的家底子被人給掀開了。

“……”

老板娘通紅的眼憐憫的看著我,不過下一秒怒目自己的妹妹“你閉嘴,掀開別人的傷疤,是母親和我對你的教育嗎?你簡直太失禮了,這很傷人心。”

也還好,我是無所謂來著

妹妹梗著脖子,粗喘幾聲,紅彤彤的眼睛看著我,嘴巴動了動,但最終還是硬生生撇開頭,“我就是去看一下,我就是問問他。”

“我喜歡他,我就想知道他到底喜不喜歡我。”

“就算知道了又怎樣。”

“他喜歡我的話!”少女沒忍住哭著道“他喜歡我他怎麽就忍心這麽對我!”

“我就是想問清楚!”姑娘哭的難過極了,手狠狠的擦著不停掉的眼淚,“我就是……”她咳嗽了好幾聲哭著喃喃道“我就是想問問……”

老板娘簡直是被自己妹妹這一根筋的樣子氣死了,怎麽這麽軸,就算是問清楚了又怎麽樣,他娶妻這件事就是既定的事實,問了也改不了還平添了傷心。

現在的孩子們怎麽比他們那個年代感情還要覆雜。

老板娘都不明白這些孩子腦子裏想什麽。

只顧著抓著妹妹的手,死也不肯放開。

我在一旁看了一會。

老板站在姐妹倆身邊勸妻子,奴隸早就跑沒影了。

我挪動著腳步蹲下身,看著低著頭坐在地上哭的妹妹,“你現在情緒太激動了,這一路上人也多,你姐姐擔心的有道理。或者如果對方願意的話,你可以讓你姐姐將人請過來問清楚。”

這姑娘哭的都癱軟了,胳膊都沒力氣的被她姐拽著,我說的這番話當然不是給已經傷心到極致有些無力的妹妹,而是給怒火中燒的姐姐聽的。

老板娘冷哼一聲,松開妹妹的手,目光落到了一側的丈夫身上,眉毛呈倒八字,怒斥道“你還不快去找人!站在這跟我嘰歪個什麽勁!”

被一通炮轟的老板嚇的打了個抖,轉眼跑沒影了。

我拉起地上的姑娘,她軟軟的靠在我的肩膀上,她垂著眸看到了我手背上已經冒血的劃痕,哽咽道“對不起伊彼,我不該抓傷你,也不該說你的壞話。”

哦呦,瞧瞧這小可憐,難怪她姐姐在她看不見的位置倒八眉變成了正八眉,心疼的不得了。

我沖身後的老板娘大拇指微彎沖著嘴唇倒了倒。

老板娘立刻跑去隔壁的食堂買飲品了。

這姑娘總愛點茉莉奶茶,老板娘也幫著買了幾次。

“你要不要去收拾收拾自己?”

“不了。”

“等他來想說什麽就說什麽,這件事你問清楚了就到此為止,來我店裏幹活轉移你的註意力,用你所有的精力來忘了他。”

“……可我或許忘不了……”

“沒事忘不了也沒事。”我拉著她在一旁“你家後院的磚頭還算結實,多砸兩下醒來就會自然而然的遺忘了的。”

妹妹本壓制的哭聲頓時又哽咽“姐姐,你是報覆我給你抓了兩道痕嗎?”

“怎麽會。”

我是那種人嗎?

不過手腕隱隱作痛,我覺得自己有必要用燒開的涼白開清洗一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