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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深夜集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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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深夜集市 ……

事實證明,我不是一個穩重謹慎的人。

由於我的失策,我差點和黑娃淹死在河流不深的淺灘上,順道給了村民們一個我要為愛殉情的印象……

這天一大早家裏人吃完早飯去了對岸幹活,我背著黑娃去河岸邊準備搬陶甕。

這陶甕連帶著裏面裝的東西,顯然不輕。我小心的踩著泥沙混漿的泥水裏,一腳一腳在軟泥裏踏踏實實的踩好,我背著黑娃彎腰將陶甕摟緊在懷中剛要起身,腳下突然打滑整個人連同背上的黑娃直直的撞在陶甕的甕口然後迅速整個人撲進水裏。

一股麻辣的味道混著河水猝不及防灌進我的鼻腔裏,我清晰地聽見我含糊的咒罵一聲,然後就是那冷不丁的劇痛襲來,那種痛就像被拳擊選手一鐵拳打爆了我幹巴巴的瓶蓋一樣的兩個胸點點。

痛不欲生不足以形容,在那一瞬間,我爬都爬不起來,即便水很淺,身上的黑娃都沒碰到水。

只我一個人咕嚕咕嚕咕嚕就要灌滿了……

黑娃大概被我嚇到了,她剛才的小腦袋跟著我一起倒下,從我的背心給我一個窩心拳,前後夾擊的力道。

四肢蜷縮手捂著胸口的我仿佛真的看到了阿蒙神駕著金戰車在不遠處等著我……

該說我命不該絕。

一老太太跟著同伴走在村口的小路上,岸邊的棕櫚樹鋸齒葉子颯颯作響。

老婦人抱著籃子瞇著眼看向彌漫晨霧的河面,看了半晌,她倒抽口氣,“荷魯斯神在上,她怎麽飄在水上了!

我那副已經見了上帝一樣絲毫沒有掙紮的身子詭異的飄在水面上。

一位體力還算不錯的中年嬸嬸直接一把將籃子放到地上,古銅色的四肢結實有力的奔向我。

直到我被人攔腰從水裏拔出來,漆黑的尼羅河泥漿裹滿了我前半身,我靠著嬸嬸的胸脯咳嗽著,茫然的看著四周,這時候一些水從嗓子眼鼻腔振出點,我好像能呼吸了。

這時候被封閉的五官徹底打通,迎面聽到的第一句話就是————伊彼你怎麽能做出這種事!

我當時沒反應過來,緊接著大媽們七嘴八舌。

“伊彼,你為何落入水中!”大嬸皺眉警惕道“你不會是因為瑞內博?”

“不……”我茫然的聽著這個熟悉的陌生的名字,想要解釋一下自己現在的慘狀起因是我對自己的體力沒有正確的認知。

老奶奶不可置信,“你這孩子怎麽能有這種想法,你要是死了,阿哈和奈芙緹緹怎麽辦!”

“靈魂都過不了冥河,只能變成惡靈痛苦的游蕩著,孩子你太沖動了!”

“我們家小孫子還要過來洗澡的,你到時候一定會抓著他一起下地獄的,阿蒙神在上幸好你還活著”

我還在思考瑞內博這個名字有些耳熟,兩眼掃過站在岸邊拼命勸我珍惜生命的奶奶時,餘光看到一旁倒灌的壇子,我臉色慘白———我那麽努力……我的調味品!

這群人看我面色實在難看,一位老奶奶嘆口氣,手摩挲著我的額頭,帶著粗糙和溫暖“孩子,別為了一個騙子送命,阿蒙神給予你生命也會保佑你……”

我哽咽著爬起來解釋自己的東西,辛辛苦苦做了一夜的食物全被水滾走了……

我抱著沒有被沖跑的罐子,裏面還剩的一點被水泡的泛白的肉塊。

那些人話音驟然停止,但目光落在我身上是那種欲言又止。

我覺得他們大概以為我是在狡辯,我現在也想起來瑞內博究竟是何方神聖,影響中的男孩的形象已經越來越模糊,就如同我織布的所有畫面都隨著時間的推移一點點變淡。

話說幾天時間不至於,但人們對於自己不喜歡想要逃避的事物總是下意識的選擇遺忘。

瑞內博對我來說就和織布一樣雞肋。

今早的事也不知在那群中老年婦女嘴裏傳出去會變成怎樣的流言蜚語。

我更加不知道,因為這流言蜚語,瑞內博在祭典游行那天,大庭廣眾之下做出驚人的舉動。

此時我抱著黑娃爭取在上午做完,下午的時間腌制還能趕上今天的夜市。

大鵝是沒有了。

鴨子好抓,我整個人處在極端暴躁的情緒下,下手也頗為狠辣,我甚至都沒換衣服,就那麽倔強的穿著濕乎乎臟兮兮的衣服咬牙幹活。

沒幹完誰都別想好過——我狠起來是絕對不放過自己這個罪魁禍首。

拔毛剁成塊,焯水沖洗,燉一鍋燒火,這忙忙碌碌的一上午才燉好,可已經沒力氣搬到河裏,更何況早上的事還讓我歷歷在目想起來就咬牙。

於是下午熱陽高照下,一甕麻辣鴨貨就在泥磚屋裏靜靜的浸泡入味。

現在在涼席上躺著的我是去河邊洗完澡的我,對於是否被人看光光這件事,我現在已經無所謂了,這個世界也沒什麽認識的人了,看唄。

要是可以,我洗完澡甚至能光著走出去。

夜色降臨,家裏人回來看到我,我父親看了我一眼,發現我情緒不對,他以為我沒有賣多少錢。

我父親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的那種糾結。

我就實話實說早上發生的事。

“真是”阿哈摸了摸光禿禿的腦袋,他大咧咧道“原來是這事,早上忘了幫你擡進來。”

阿哈尋思著擡東西到集市也得需要人手,幹脆讓法利亞跟著幫忙,不用他倒騰菜地了。

我雙手雙腳讚成並表示會給哥哥工資。

法利亞摸摸頭笑了笑跟著妹妹一起去集市。父親留在家裏弄院子後面的地,母親在無花果樹下借著蘆葦燃燒的光帶著黑娃織布。

兩人走在河畔邊,是仰頭月光傾瀉,銀河閃爍,低頭水流潺潺微風陣陣。

嘩啦啦的河水流淌,露出的一點點青黃色的田埂,借著月光灑落的光線穿過小巷來到了集市的入口處,早晨熱鬧的場景消失,白天的喧囂換成了深夜的寧靜。

說寧靜也不算太準確,沿街攤位上陶燈的光暈點綴著街道兩旁,暖色的燈帶驅逐了黑暗。人們壓低聲音笑著聊著,金屬錢幣的叮叮當當的撞擊聲、火中炙烤留下的油脂緩慢的低落到燒紅的枯枝上發出劈啪的聲響。

焦香四溢的煙霧混合著模模糊糊的聲音響動,這就是夜晚的集市。

我和法利亞一人跨著一籃子,陶甕太沈了,我並不想浪費力氣,於是晚上撈出來的鴨貨都被棕櫚葉一份一份的包著,用麻繩捆紮。

一份就包含了四塊鴨肉和一小丁鴿子肉,而鴨翅等基本上都會剁成小塊夾在裏面,勢必讓每一位食客能夠吃到各種種類,方便以後單個售賣。

尤其是鴨雜一類東西少,一只鴨子只有那麽一副,價格肯定比肉再貴一點。

賣羊湯的已經回了家,他的位置被一個披著深黑色鬥篷的看不清臉的人占據著。

法利亞跟著妹妹身後,上躥下跳的,聞著烤鴿子的味道都咽了咽口水,不過他並沒有帶東西出來交換。

我駐足在烤鴿子和魚的攤位面前,看了眼和街尾用石板炙肉的完全不同的烤肉工具。

類似於現代饢坑的泥桶形狀,半人高,硬木簽串起來的鴿子和烤魚斜插在爐口,借著棕櫚樹枯枝燃氣的火,油香四溢。

烤鴨也可以用,還有烤包子也不錯……

一側有幾個男人裹著亞麻布袍圍著二十厘米高的寬口陶甕,一手從裏面抓肉一手抓著面包吃的津津有味。

我看了眼陶甕裏快速消失的烤肉,又看了眼埋頭苦幹的小販,回身和不遠處不敢過來的法利亞招了招手。

“怎麽了?”法利亞越靠近越想咽口水,提著沈甸甸的籃子向妹妹走過去。

賣烤肉的森巴正低著頭給焦黃的鴿子塗滿秘制醬料。烤的軟爛的蒜泥和洋蔥混合著孜然———這是他的獨門秘方。

感覺到面前有人,他擡頭看了眼,穿著單肩亞麻短袍的少女,深黑色的眼線勾勒出纖細的眼尾,眉眼彎彎的和他說“一包野禽肉和您交換一只乳鴿”

森巴看了眼她身後的應該是兄長的男子跨著一個沈甸甸的籃子,而眼前的少女從自己提著的籃子裏拿出棕櫚葉包裹的東西,在煙霧中拆開了繩子,掀開一側露出棕紅油亮的肉和一些雜貨。

因為少女將那東西湊近,森巴才聞到煙霧中若隱若現的嗆鼻的味道。

我擡手擡了好久,那人鼻子動了動就直接拒絕了。

森巴並不願意用自己一只鴿子換取那幾塊廉價的野禽肉,要知道埃及人最不缺的就是那些隨處可見的野味,更何況他的烤肉用料都非常昂貴,哪裏是他們隨手煮的肉塊可以相比。

價位上不同,誰也不想被占便宜。

低頭 看了眼兄妹倆沾滿泥巴和沙粒的赤腳,森巴只覺得這對從未出現過集市售賣貨物的兄妹倆大概會以為只要他們拿出來賣就會有人買,真是可笑。

這種水煮肉塊哪怕顏色看著不一樣,也不會有人花錢買這種自家就能做的東西。

森巴覺得這就是不知道用什麽顏料制作的水煮肉塊,即便聞著味道新奇,也是水煮肉。

之前有一少年一塊石板就想和森巴打擂臺,真是可笑,森巴留下客人的原因之一就是他的秘制醬料,而那少年只撒了一把粗鹽連孜然都沒有,味道當然不如他烤的香。

香料商奈布家的隨從就提了一嘴,比他妻子在家烤的野鴨還難吃,也就是野禽肉本身不要錢純掙利潤,所以比他們這些攤位做的燒烤便宜吸引了不少苦力去那填飽肚子。

森巴不吭聲,但明顯是拒絕的態度,一旁的幾個工匠聲音越來越小,幾人打量著這對突然冒出來的兄妹倆,對那少女手裏的東西並沒有太大興趣,三三兩兩的又轉回頭繼續吃肉喝酒大聲的聊著。

我感覺到了對方的不願意,甚至看我們的眼神都是那種看傻子一樣的,或者還有點嘲諷?

如果對方和我說不可以我只能算被拒絕後有些不適,但對方從頭到尾都沒有講話甚至都算是無視我,這讓我有些尷尬。

本來只是想要用東西換點烤肉給法利亞嘗嘗,這個哥哥總是照顧妹妹,我作為被照顧的對象看到這大男孩望著燒烤攤饞的不得了也只能獨自咽口水,心理怎麽可能不難受。

可惜興高采烈的提著籃子覺得自己只要拿出來就能賺大錢,現在被潑了一盆冷水。

沒有做過這種推銷的活,被這開局弄的不上不下。

我感覺心呼的一下沈底,連反應機會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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