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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慵懶的落日,鹹腥的海風,易安坐在靠近海邊的餐廳等人,今天有點特殊,她選擇了包場。

不久前,小羅給她打了個電話。

小羅:“日記不在蘇桐手中,在鶴川那裏,我已經聯系了鶴川工作室,他們說讓你過去拿。”

易安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餐廳是鶴川選的,他說他一會兒就來,她跟導演請了半天假打車來這裏,望著一望無際的海洋,心裏空空的。

日記怎麽會落在他手裏,他看了嗎,看了多少,如果單純是記錄一日三餐這些瑣事倒不用擔心什麽,可如果有關於她的內容呢,他會起疑心嗎?

比如,蘇清河為什麽突然把名字改成自己小說裏受盡欺負的反派角色易安?

她又該怎麽解釋?

盡管她反覆跟自己說別想太多,穿越這種荒唐的事不會有人相信,更不可能有什麽實際性的證據能證明蘇清河和易安的不同。

口味、興趣、性格變了,她就說以前失憶過,包括他跟蘇清河之間的種種也可以用失憶帶過。

或許情況沒有她猜測的那麽糟糕。

優雅的小提琴聲像只活潑的小精靈到處亂飛,悠揚悅耳,可在此時此刻,她只覺得吵鬧。

她招來小提琴手,讓她先去休息。

她已經坐了將近二十分鐘,對面那位仙鶴還沒來,他遲到了。

她在想要不要給他發個信息,猶豫了會兒最終還是沒發。

一分一秒對她來說都是煎熬。

鈴鈴鈴——風鈴聲從門口飄來,有人來了,易安看去,真的是鶴川。

他穿著類似演唱會的服裝,碎鉆在上面散發出耀眼的光芒,頭發也精心打理過,他還是熟悉的那個他,可又有點不太一樣。

鶴川款步而來,落座。

他看起來有些憔悴,妝容也掩蓋不住的憔悴。

易安:“你來啦。”

鶴川:“最近過得怎麽樣?”

易安:“拍戲都差不多,還是那個老樣子,你呢?”

鶴川:“我也是。”

易安:“挺好的。”

兩人陷入一段長達一分鐘的沈默,易安忍不住開口,嘴角勉強彎起一道弧線,“聽說我的日記本在你那裏?”

她故作輕松的模樣讓鶴川心裏一沈,鶴川從禮品袋中拿出那本日記本。

他望著它,像在想念什麽,“是這本嗎?”

易安:“對,是蘇桐給你的嗎?”

鶴川:“......算吧。”

易安:“聽說價格不便宜,多少錢,我轉你吧。”

鶴川:“她說看我有緣,送我了。”

有緣?

易安不想去細想,她只想拿了本子就走,坐在這裏的每分每秒都無比漫長且煎熬。

易安:“那,我可以拿走嗎?這本日記對我很重要,我很需要它。”

鶴川:“嗯。”

易安伸手去拿,他的眼神始終落在本子上面,一刻不曾離開,看得她很是愧疚,“謝謝。”

易安:“我還有事先走了,今天的事謝謝你,以後找個機會報答你的大恩大德。”

說完,易安起身,快步往大門口走,剛走幾步,後面一個清冷的聲音傳來,像幾條荊棘飛速飛來綁住她的腳,又痛又苦。

鶴川:“蘇清河,你的名字叫蘇清河是嗎?”

易安知道他指的是他苦尋很久的人,內心深處湧出一股不知名的酸澀,像是跨越時間而來的久等的酸澀。

鶴川哽咽得喉嚨生疼,對著空空的座位說:“清清,是你嗎?”

易安的心宛如被撕裂般疼痛,“蘇清河是我以前的名字,我改名了,我現在叫易安,我希望......你也叫我易安。”

鶴川:“那清清去哪兒了?”

鶴川的眼睛有些發紅,整夜整夜失眠帶來的血絲在眼球浮現,他用了將近半個月的時間來消化,從不敢置信到荒謬到梳理細節,竟發現連時間節點都能對上。

自以為的失而覆得,終究只是一場空。

鶴川:“你不是說要一起站在舞臺上合唱嗎?”

鶴川:“你不是說要一起去開滿楓葉、有房子、有海的地方一起生活嗎?不是說要一起看遍世界上所有美好風景嗎?”

鶴川:“屋子我找好了,旅行規劃也做好了,演唱會也準備好了,你怎麽不見了?”

一連串的追問問得她越來越難受。

鶴川:“你能告訴我你是誰嗎?”

易安:“......”

鶴川:“你是蘇清河嗎?”

易安:“......”

一滴眼淚從眼角滑落。

鶴川:“你能誠實告訴我嗎?你不是說,你永遠不會對我說謊。”

易安:“......很重要嗎?”

鶴川的聲音接近顫抖和失控,“很重要。”

易安:“不是。”

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得知真相後又忽然松開,給他留下巨大的空洞。

鶴川:“你是她筆下的角色?”

易安:“......是。”

鶴川最後的希望徹底破滅了,來之前他還在想這荒謬的事怎麽會存在,哪怕他問過很多神經學科的人,哪怕他分析過後的結論跟蘇桐表述的一致,只要她親口否認,他便會說服自己相信她。

現在她承認了,她是易安,不是蘇清河。

蘇清河最後留下的是身體,外貌。

靈魂、意識完全是易安。

也就是說前段時間他對別人產生了感情。

怎麽會,他怎麽會分不清兩人,要是蘇清河還在,會不會怪他,討厭他,覺得他背叛了她。

深切的悲哀和無邊無際的茫然將他拖向另一片黑暗,他再次望向那個女人的背影時,忽然覺得這個人離自己好遠、好陌生。

如果她還在,她會以什麽樣的態度來見他呢?

如果她知道自己為她準備了盛大的演唱會,要一起合唱,實現當初的約定,她又會是什麽心情呢?

這些都無從得知了。

鶴川:“你走吧。”

易安:“......”

易安頭也沒回就走了,她知道,兩人再也回不去了。

出了餐廳,易安心中無比難受,她不敢去看鶴川的表情,不敢去面對他,他曾經真實在自己身上付出過真心和感情。

在不知道自己身份的時候,在他們還是僅見過幾次面的時候,在她處於事業低谷的時候,他利用自己的人脈幫助過她。

在知道她是尋找多年的網友時,他為了讓她開心,哄她,陪她一整夜。

這些都是真的。

娛樂圈就這麽大,以後還會再見面,下次見面會怎麽樣呢?

朋友?仇人?

易安回到酒店已是晚上十點,她拿出房卡滴一聲開門,兩個哢噠聲同時響起。

一個溫暖熟悉的擁抱從後面傳來。

解蘭舟:“今天去哪了?有點想你。”

易安:“......”

易安推開他,“我有點累了,我先睡了,晚安。”

察覺到她情緒的不對,解蘭舟雖不知是因為什麽,但她不說的話應該有她的考慮,便沒有問原因,給她時間和空間,“好。”

關門之後,易安繃不住了,她好痛苦。

如果有一天解蘭舟也發現她是作者筆下的人物,會不會也像鶴川那樣對她疏遠。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還不如現在就斷了,反正關系也沒確定。

長痛不如短痛。

這一夜,易安在床上翻來覆去,完全沒有睡意。

第二天一早,易安剛出房門就見到在門口等她的解蘭舟。

解蘭舟:“早。”

易安頂著個熊貓眼:“早。”

易安看著無精打采的,解蘭舟:“怎麽了?昨晚沒睡好。”

易安:“嗯。”

解蘭舟:“要不要請假半天休息?”

易安:“不用。”

解蘭舟:“嗯。”

易安的話突然變得很少,說話也是一個字一個字地蹦,很明顯有什麽心事。

解蘭舟知道她昨天去拿日記本,難道出什麽事了?

解蘭舟:“昨晚的事順利嗎?”

易安:“順利,拿到了。”

解蘭舟:“看你好像不太開心,可以告訴我原因嗎?”

易安:“......沒什麽,就是沒睡好而已,走,我們拍戲。”

易安盡量讓自己語調輕松點,但她下意識的表演在他眼裏過於刻意,看來昨晚應該發生了點什麽。

解蘭舟沒明說,跟以前一樣跟她閑聊去到片場,吃早餐,拍戲。

這天的易安拍戲效率高得嚇人,仿佛想一天拍完第二天就跑似的,解蘭舟感覺出她的不同,多次想跟她聊聊,可她一直以各種理由避而不談,到晚飯吃飯的時候也有意避開他。

看她整天跟顧生貼近沒什麽分寸,跟他卻相隔幾條河流,讓他心裏不太好受。

接下來的一周幾乎都是如此。

終於在某天,顧生有事外出不在片場,他們兩人坐電梯到二十三層。

門一開,解蘭舟便拉住易安的手腕,“你最近怎麽了?怎麽不理我?”

易安笑笑,“有嗎?可能是我沒聽到,有什麽事嗎?”

解蘭舟:“......你是不是有事瞞我?”

易安:“沒有,最近戲排得很滿,我很累,所以話少了點,真沒有故意不理你,如果有哪裏讓你覺得不舒服,不好意思。”

解蘭舟:“......”

易安:“我先回房間休息了,今天真的好累。”

易安掙脫他刷卡開門,就在門關上的前一秒,他的手緊緊握住門邊,害她差一點就夾到他了。

解蘭舟:“我們聊聊。”

易安:“很晚了,改天再聊吧。”

解蘭舟:“我想現在聊。”

易安:“我不想。”

解蘭舟:“......”

易安:“我真的很累了,有什麽事我們改天聊吧。”

易安推開他的手,把門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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