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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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狀元

父親的責備他沒放在心上,她與別人定下親事,他也強行克制住情緒。

可唯獨她的眼淚,他抵擋不住。

從小便是如此。

額間觸碰,滾燙的溫度將他從沈迷中喚醒。

謝君謫回過神,受驚似的直起身子,氣息不穩,低聲喘息著。

“阿月,對不住。”

沒有再管身後人,他逃也似的離開了那,飛奔到院外。

現在他們的身份,本就不適宜,更遑論,他還沒有完成該做的事。



次年春,謝家嫡長子通過會試,高中會元。

一月後,舉行殿試,由皇帝親自主持。

謝君謫在策論才能上一騎絕塵,眼界開闊,對地方治理一道更是見解頗深。

皇帝龍顏大悅,對其讚賞有加。

幾日後,殿試放榜,成群結隊的車馬圍堵在街道上。

馬車內一片昏暗,只有窗戶透進的一絲亮光,隱在其中的人看不清晰面容。

“公子!”小井的聲音在馬車外響起,帶著顯而易見的雀躍,聲音顫抖不已:“恭喜公子!高中狀元!”

緊握著的拳微微松開,緊繃的唇線放緩,謝君謫悄悄吐出了口氣:“去溫府。”

他面上沒有多大的喜悅,更多的,反而是如釋重負的解脫。

小井不見半分詫異,得了聲,歡快地應道:“好嘞!”

這一年間,謝君謫隔一段時間便會去溫府,除去一絲私心,想多看她兩眼,最重要的,是看望溫泊遠的身子。

那一場宴席過後,溫泊遠的身體肉眼可見地消瘦下來。

特別是溫露月及笄禮過後,狀況愈下。

湯藥一碗碗的往房裏送,就連皇帝都轉門派了太醫來看診,可男人的病依舊沒有起色。

瓷瓶內插著一株海棠,是溫露月特意讓人去香山摘的,看到新鮮的花,想必祖父的心情也能更好些。

床上的人睡得安詳,溫露月伸出指尖,輕輕理開他鬢角的發絲。

比起之前,那兩鬢間又多了幾根白發。

她把被角嚴實地掖了兩下,往外張望了下,“今日可是殿試放榜?”

小雨侯在身側,回道:“是,小姐可要去謝府瞧瞧?”

溫露月遲疑地搖了下頭,“若君謫哥哥高中,他定會來的。”

自從一年前,那個淺嘗輒止的吻後,謝君謫像變了個樣子。

對她的態度似乎更冷淡了些,不再溫柔地喚她,也不找她閑聊。

但又好像不是。

他開始不在乎謝家的家規,隔著七天半月,總會上溫府來一趟。

除了看望溫泊遠,他的目光,全都毫不掩飾地落在溫露月身上。

只是隔著較遠的距離,輕輕頷首,從不會太過靠近。

兩人間的關系,好像有一層隔膜,穿不透,摸不著,只能隱約察覺到一股微妙的變化。

溫露月垂下眼,暗自嘆了口氣,不知什麽時候,她也變成了一個喜歡自怨自艾的女子。

拋開那些思緒,她疑惑道:“祖父的藥還沒有煎好?”

小雨搖頭,“奴婢再去小廚房看一下。”

“不用。”猶豫了小會,溫露月站起身子:“我親自去看。”

這一年,溫泊遠用了許多藥,有宮中禦賜的,還有不少謝君謫從外,重金求來的藥材。

可這一口口下去,他的病情毫無起色,溫露月都不禁懷疑,那些藥材,到底進了誰的肚子。

膳房內,兩個小廝守在煎藥爐前,一個人不緊不慢地端著扇子,另一個半闔著眼打盹。

藥鍋內燙水沸騰,連蓋子都往上冒了幾寸,氣泡滾出,湯藥呼嚕呼嚕地順著鍋沿流下。

“你們就是這麽幹事的?”

一聲怒呵,兩個小廝瞬間驚醒,匆忙轉身看向門口出現的人,雙腿‘撲通’一聲,麻利地跪下:“大……小姐!”

小雨憤憤地睨了兩人一眼,上前拿起一張濕帕,包裹著手捧打開鍋蓋。

湯藥翻滾不已,但顏色淺淡,像是加了水滾過多次。

她從旁取出一個漏勺,舀起裏面的藥渣,仔細分辨了一番,氣憤道:“小姐,這藥材早已褪了色,明顯是前幾日熬過的。”

小雨指著地上的小廝,質問道:“你們好大的膽子,竟敢故意調換溫老的藥材,拿以前熬過的來充數。”

她早就覺得,那些湯藥看起來顏色淺淡,味道也沒有濃烈,原是熬了太多次,早就失了藥性。

小廝連連磕頭認錯:“小姐饒命,奴才不是有意的,是……有人這樣教奴才的。”

那人告訴他們,反正不會有人來刻意檢查這湯藥,拿出幾樣藥材出去轉賣,也不是多大的事。

他們起初不敢,後來得知那些藥材的價錢,心生了歹意,開始偷偷摸摸地增加熬藥的次數。

本該丟棄的藥渣,他們撿回來,又多熬了一次,這樣便可以省下一份嶄新的藥材拿去換錢。

溫露月安靜地站在一旁,朝那藥鍋淡淡投去一眼,就近尋了把椅子坐下。

她垂下眸子,像是觀賞玩物一般,欣賞著地上人瑟瑟發抖的模樣。

沒有繼續追問那幕後教唆之人是誰,她語氣不緊不慢:“之前伺候祖父起居的那個下人呢?”

一年前她在祖父的院子中見過,可這段時日,卻鮮少見到那小廝的影子。

而恰逢這期間,溫泊遠的病情逐漸加重。

一個小廝惶恐地擡起頭,“小姐是說阿傑?他之前是一直伺候溫老,可昨兒個他便已經離開了溫府。”

據說阿傑的兄長病重,管家體恤他,只要忙完了自己的活計,空閑的時間,便讓他回家照看兄長。

前幾日,聽聞他兄長病情加重,他早已向張管家道明,要離開溫府,專心照顧兄長。

溫露月不懈地冷哼了聲,一下子從椅子上站起:“這世上竟有這麽巧的事,祖父和他兄長一同病重。”

她冷聲道:“小雨,讓張管家去派人手,將那個叫阿傑的,給我抓回來。”

話音剛出,不止地上的小廝,就連小雨都有些楞住。

他們從未見過溫露月這般冷靜發脾氣的模樣,那神態語氣,像極了一個人。

“是。”

“至於你們,去張管家那領二十個板子,逐出府去。”

小廝對視一眼,連連求饒:“小姐恕罪啊!”

溫露月轉過身子,不欲理會,裙擺被一人拽住,一小廝慌不擇言,忙不疊地求情:“奴才見過那教倒賣藥材之人!”

“那人正是阿傑!”另一人急聲附和:“有一日,奴才還在茁清院見過他!”

溫露月猛地側過身子,語氣生冷起來:“你說的,可是實話?”



蕪林院內,溫器坐在最上方,看著底下的妻兒,憂愁地擰了擰眉:“阿月,有什麽要事,非得讓我把人都叫來?”

朝堂事務繁忙,加上溫泊遠病情反覆,他憂愁許久,沒有閑心處理這些雞毛蒜皮的家務事。

羅氏悠閑地坐在一側,身邊跟著溫允呈。

少年疑惑道:“姐姐,你不是在照顧祖父嗎?怎麽突然有事要告訴父親。”

溫露月沒說話,擡手示意,立馬有兩個下人被拎了上來。

溫器身子向前傾了下,“這是怎麽回事?”

溫露月提起腳,踹了幾下兩人的背,厲聲呵道:“將你們知道的,一五一十全說出來。”

羅氏淡淡地掃過一眼,沒將小姑娘的打鬧放在心上。

這些年,溫露月確實長了些脾氣,但都是些不痛不癢地玩鬧,這溫家主母,終究是她。

當聽到茁清院時,嘴角的笑意開始濘滯,輪到那個叫阿傑的小廝,那張臉煞白得不行,血色瞬間消失得一幹二凈。

羅氏迅速地跪在地上,向前挪動了幾步,輕輕拉著溫器的衣袖:“老爺,妾身不識得什麽叫阿傑的下人。”

她捏著帕子,擦著眼角:“也不知是哪個歹人,這般害父親,還栽贓妾身,妾身真的冤枉!”

溫允呈還未從溫泊遠的病因中回過神,見到羅氏淚聲泣下,急忙跪在女人身側,連連應聲:“是啊父親,這人心思歹毒,膽敢對祖父不利,當務之急,必須盡快把他揪出來。”

溫器皺眉,冷冷地瞥過一眼溫露月,沈聲道:“阿月,你可有證據,那叫阿傑的男子現在又在何處?”

溫露月朝張管家點了下頭,管家得到示意,擺手讓人叫阿傑帶了上來。

原來他正拿著錢財,準備離開燕京,不曾想張管家動作迅速,將人逮了個正著。

阿傑雙手被捆在身後,幾個小廝將人押了上來,按在地上。

羅氏偷偷側目瞅了眼,很快移開目光,在一旁小聲抽噎著。

溫器打量了阿傑幾眼,質問道:“你叫阿傑?阿月說的罪狀,你可認下?”

名叫的阿傑男子奮力掙脫束縛,膝蓋在地上拖行,爬到他面前,大聲喊冤:“冤枉啊老爺,奴才從未做過調換溫老藥材之事,溫老病情加重,更與奴才沒有絲毫關系。”

他哭喊著望向溫露月:“奴才不止何處惹怒了小姐,要被扣上這頂帽子啊!”

溫露月沒惱,冷嗤了聲:“你的意思是,本小姐缺那點銀錢,不顧祖父的身體,做這些見不得光的手腳?”

趁著他叫喊的間隙,羅氏抿著唇,緊跟著朝溫器解釋:“說來,妾身每月給阿月院子裏的月銀,跟允呈的一模一樣。”

女人停頓了下,語氣含糊:“照理說,她是不該缺錢的。”

溫露月眼光一凜:“你什麽意思?”

看樣子是幫她說話,卻明擺著將原因往她身上引,像是她幹了什麽事,花錢如流水。

此時,阿傑匆忙垂下眼,腦袋磕得框框作響:“老爺明鑒,更何況,奴才與溫家無冤無仇,怎會如此恩將仇報?”

溫露月握緊拳,邁出步子,狠狠地踢了他一腳。

正欲開口怒罵,身後傳來了一道低沈悅耳的聲。

“依我看,不見得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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