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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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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羅氏微微側目:“回王妃的話,她是阿月,溫家嫡女。”

溫露月低著頭,恭敬道:“小女溫露月,見過安王妃。”

“原來你就是露月啊,長大了,更漂亮了,早早地便想瞧你一面,就是沒有機會得見。”

回憶起什麽,她比劃了下手勢:“我還記得你幾歲的時候,個子小小的,眼睛又大又漂亮,如今長大了,更是出落得水靈。”

溫露月一楞,稍稍回憶了下,她小時候參加過的宴會,能讓安王妃主席的,好像只有顧家大哥的婚宴。

羅氏輕輕拉過她的胳膊,將人擋在身後,謙遜道:“王妃謬讚了,阿月只是一普通女子,當不得王妃這樣的讚賞。”

又在裝模作樣。

溫露月悄悄在心中冷嗤了聲,不知情的人,還當真以為她如此疼愛自己的女兒。

她順勢躲在後面,對這種曲意逢迎的場景絲毫不感興趣。

安王妃見少女埋頭站在後面,只當是小女兒家的羞澀,沒再多話,轉移話題道:“瞧我,只顧拉著妹妹說話,來,快快入座。”

女人回到主位,輕拍了下手,場上的侍女立馬退了下去,不過瞬息,一排舞女和樂師有序入了場。

絲竹聲聲,琴音悅耳,舞女身形窈窕,腰肢柔軟,一舉一動如風似水,勾人心弦。

溫露月不懂樂理,她坐在羅氏身後,埋頭吃著面前的糕點。

好吃,果子酒也好喝,跳舞的美人兒也好看。

安王妃坐在上座,和身旁的夫人笑談著什麽,目光時不時地掠過底下的一排貴女。

見她眼神掃過來,羅氏皺了下眉,輕咳了聲,想提醒旁邊正在忘我吃喝的人。

猶豫了一息,她捏著帕子,捂住唇,終是什麽都沒做。

溫露月吃得高興,還和其中一個美人兒對上了眼,她嚼著一嘴糕點,心臟驟地一跳,急忙拍了拍臉。

太美了!

安王妃隨意掠過下方,視線定在臉頰鼓鼓囊囊的少女身上,刻意停留了幾息。

她蹙了下眉,這溫家的大小姐,怎地毫無吃相可言,當眾胡吃海塞。

安王妃身旁的人也看到了溫露月,微不可見地搖了下頭,“看來這女子不太行,身份雖夠得上格,但絲毫沒有大家閨秀的樣子。”

安王妃沒有出聲,神色有些凝重,低下頭靜靜品嘗著杯中的果子酒。若是能與溫家結親,溫泊遠身後,可是有著極大的助力,可惜……

這一場宴席,溫露月什麽都沒做,只顧著吃吃喝喝,觀舞賞曲,樂了個盡興。

遠處有一間閣樓,走廊處,一名男子負手而立,打量著園林中的那些女子。

場上的人大多都忙著閑聊交際,極少數人如溫露月一般,專心吃喝。若不是刻意尋找,很難發現閣樓上隱蔽的男子。

小雨機警,敏銳地察覺到了那人,她匆匆低下頭,生怕被發覺,男子衣著不菲,周身氣質不亞於世家公子。

侍女站在一旁,猜測到什麽,手心不由地捏了一把汗。彎腰附在少女耳邊:“小姐,再多吃回府就吃不下了。”

溫露月茫然地吞下一口酥片,眨了下眼,面上有些疑惑。照著溫泊遠的吩咐,往日小雨會控制她的甜食,但不會掃她的興。

她委屈地側身望過去,做了個口型:為什麽?

周圍坐著許多世家夫人和貴族小姐,盡管壓低了聲音,小雨的話還是被人聽了一半去。

女子穿著一身藕粉色的長裙,妝容淡雅清麗,不施粉黛,正巧坐在溫露月的旁邊。她沒太聽清主仆兩人的話,笑著朝人點頭示意:“這位便是溫小姐吧?”

溫露月咽下一口糕點,茫然地指了下自己:“你叫我?”

少女捂著唇偷笑了下:“自然。我乃吏部左侍郎之女,秦清桐。”

吏部侍郎?

聽到這個,溫露月來了興趣,她挪了下矮凳,悄悄靠近了她些:“你父親是謝叔叔的手下?”

秦清桐楞住,認真回憶了半晌:“溫小姐說的,可是吏部尚書謝懷謝大人?”

溫露月連連眨眼:“對對對!”

秦清桐掩著口鼻,輕笑道:“溫小姐所言不錯,我父親和謝大人乃是同僚。”

“那你認識君謫哥哥嗎?”

話音一落,剛剛還侃侃而談的女子突然噤了聲,耳尖漫上了一層緋紅,她輕咳了聲:“謝大人的嫡長子,有所耳聞,曾經有過一面之緣,但談不上相識。”

溫露月“啊”了聲,“五年前嗎?”

“嗯。”秦清桐回想了下,那年她剛好十一,時間卻是過了五載半,“溫小姐怎知?”

溫露月扯著嘴幹笑了聲,他這些年都不在燕京,能見到他,自然是在離開之前。

“謝公子年少有名,氣度不凡,想來凡是見過他一面的人,都會對之印象深刻,念念不忘吧。”話到後面,少女的聲音低了下去,低著頭,神情有些羞澀。

溫露月倒是沒瞧見她這副模樣,十分讚同地點了下頭。

確實印象深刻。

她誰都沒有告訴,其實小時候第一次見到他,差點被那張冷臉嚇哭。

小雨瞧了兩人一眼,微微皺眉,剛想出聲提醒溫露月,卻聽見秦清桐說道:“你也是為了世子妃來的嗎?”

她聲音放得極低,只有兩人和身旁的丫鬟能聽到。

溫露月詫異地張大嘴,神神秘秘地湊到她耳邊:“什麽!?”

秦清桐有些驚訝,“你不知道嗎?”

她環顧了下四周,私語道:“世子不久後便要到弱冠之年,這場宴席是安王妃為了替世子挑選世子妃所辦,所以才特意邀請了各家貴族的夫人和小姐。”

說著,她指了下自己的打扮:“我是對這個世子妃的位置不感興趣,所以裝扮得日常素雅了些。”

她微微擡了下下頜,目光落到溫露月的身上:“看你這身穿著,莫非你也是被父親逼著來走一趟的?”

她話中的內容太過覆雜,溫露月半晌沒有回過神。

少女側過身子,瞅了眼另外一側正和其他夫人聊得火熱的羅氏。

這是什麽情況?不是一場普通的賞春宴,怎麽扯到選世子妃上面去了,那女人又是否知情。

半晌,她釋然地擺了下頭,總歸,這跟她沒什麽關系。

想通以後,溫露月慶幸地勾了下嘴角。

今日打扮得普通,絕對不會打眼。再者,就憑她剛剛的模樣,怕是早就把那什麽世子給嚇跑了。

怪不得入席之後羅氏就不怎麽搭理她,合著讓她一個人在那出醜。

溫露月又拿了一塊糕點,猛吃。

正好,誤打誤撞,她還不想給安王妃留下好印象。

小雨很快便看懂了她的心思,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小聲喚道:“小姐。”

溫露月拍了拍她的手,寬慰道:“無事,不用擔心,我回府也吃得下。”

再說了,這王府的點心確實好吃,不多吃點,來一趟總是吃虧的。

秦清桐沒看懂她們的啞語,見她專心致志地吃著糕點,也沒再尋話,試著拿起面前的一道酥餅。

好像味道還可以。

一支舞畢,越到後面,這宴席顯得冗長又無趣。

溫露月坐在位子上,百無聊賴地數著不遠處樹梢上的葉子,好想回府躺到床上。

終於到了宴席末聲,安王妃和眾人客套了一道,各家夫人和小姐紛紛離開了宴席。

眼見可以回府,溫露月‘噌’地下站起身子,朝小雨打了手勢,直直地朝外面走去。

秦清桐剛想和她說話,卻只來得及見到少女的背影。看到一旁起身的羅氏,她遲疑了一瞬,上前問了個安:“敢問可是溫夫人?”

羅氏理了下衣衫,打量了她一眼,應道:“正是,這位姑娘有何事?”

秦清桐搖了下頭:“本想和溫小姐打個招呼,沒曾想令千金走得快,我還是慢了一拍。”

兩人交談的聲音沒有刻意放低,路過的貴女聽到某個姓氏,不自覺地放慢腳步,停了下來。

羅氏面上有絲窘迫,她垂下眼,語氣有些苦澀:“說來也是慚愧,妾身雖身為阿月的繼母,但那孩子總是跟我有些隔閡。”

身旁有些知情的夫人,一聽這話,皺著眉埋怨了聲:“我看溫夫人就是太善良了,才會任由著這小姑娘,被一個繼女欺負到頭上。”

“就是,身為溫家嫡女,竟然不等自己的母親,自顧自地先行離了宴席,真是沒有規矩,也不知道是誰教的。”

聞言,羅氏急忙出聲反駁道:“這位夫人誤會了,阿月可是自小被養在父親膝下,教養學識那都是極好的,只是今日身子不適,所以才沒有等妾身罷了。”

這一句父親,讓議論的人閉了嘴,能被她這樣稱呼的人,便只有溫泊遠。

在場的人,誰都不敢置喙當朝首輔管教不當,每家的孩子,都恨不得擠破頭皮進去,求他教導。

談話的女人憐惜地看了她一眼,想來,定是那溫露月故意為之,不願給羅氏這個繼母好臉色看,也是真真的可憐。

幾人隨口說了些場面話,帶著自家的女兒離開了園林。

溫露月和羅氏同乘的一輛馬車,回府也不用在外人面前裝模作樣,她便棄了馬車,和小雨走了一道,打算先逛一逛,然後雇一個車夫送她們回去。

至於她走後那些人如何議論,羅氏又是怎麽回應訴苦的,她不關心。

畢竟,用腳趾頭她都能猜到那女人會說些什麽。

時辰還早,市集還未散去,往日悶在府中,溫露月許久未曾出來閑逛過。

走到一處面具攤子前,她新奇地湊上前去,一一瞅過一遍。

“貴人看上哪個?”攤販笑著給她介紹:“這個虎臉子是昨兒新到的貨,賣得可好了,貴人要不要來一個?”

溫露月順著方向看去,那虎臉子面容兇惡,形如一只猛虎,卻又帶了些憨態。

她覺著有趣,取下那張面具,小雨立即從錢袋子中掏出了碎銀子,遞給小販。

男人笑瞇瞇地接過,找了幾個銅板給她:“貴人拿好,這是找您的銀錢。”

溫露月一心撲在面具上,拿到那張虎臉子後,她迫不及待地扣在臉上,趁著小雨和攤販說話的間隙,她舉起雙手,“嗷嗚”一聲,回過頭想要嚇唬小雨。

猝不及防地,面具撞上一個厚實溫熱的胸膛,鼻子撞到面具上,硌得有些疼,眸子立馬冒出了點淚花。

她兩只手虛握著拳舉起,配上那張虎臉子,像極了一只張牙舞爪的幼虎。

面前的是個男子,身形頎長,她擡起頭,隔著面具,只能看到下半張棱角分明的輪廓。

溫露月沒好氣道:“你是誰?”一聲不響地站在她後面,還撞疼了她,真是可惡。

男子伸出一只手掌,覆上她的面具,緩緩將其取下。

她擡起頭,一張俊美的臉映入眼簾,伴隨著的,是一道有些陌生卻又熟悉的聲音。

他的嗓音褪下了稚嫩,但和以前一樣,裹挾著淺淡的清冷和疏離。

而這一次,那清冷裏浸了絲如獲至寶的輕,連呼吸都不經意間放軟了些。

“撞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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