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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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申一行人準備在驛站多停留一日。
按照守衛騎馬的速度，這一來一回，經過一晚，最遲晌午，來接溫露月的人才會到達。
秋日晨光透過窗欞，在屋內灑了金燦燦的一片。床上的小女孩翻了個身，扯起被子，蒙住腦袋。
惠娘猜到小姑娘定然會賴床，特意留了份飯食，專程端到房間來。
“公子？”房門前站著個人，她定睛一看，是昨日那個少年。
她端著承盤上前，一手輕輕推開房門，一邊笑道：“小姐還睡著呢，公子可在外間等著，我去叫她起床梳洗用膳。”
惠娘將飯菜放到圓桌上，動身離開之際，瞅到他眼底的一圈烏青：“公子昨晚上沒有睡好？”
少年邁進屋子，若無其事地搖頭：“認床。”
跟在後面進門的小井一怔，狐疑地瞥了一眼前方，公子這一大早在說什麽胡話，他伺候這些年，從不知道公子有認床這毛病。
今早回房後，謝君謫便沒有睡意，生生在床上又躺了半個時辰，直到天色大亮，簡單梳洗過後，和顧申幾人用了早膳。
他知曉溫露月的性子，定是還沒有睡醒，擔心她沒按時吃飯，於是跟了過來。
惠娘倒是沒有再多想，徑直去了裏間，輕輕摸著床上人的發梢，小聲哄著：“小姐，該起床咯，太陽都曬屁股嘍。”
溫露月嚶嚀了聲，翻個面不搭理她，繼續睡。
惠娘無法，這大戶人家的小姐，也不敢像自家妹妹般掀開被子，直接上手拎出來。
目光落在外間，她轉了下眼珠，有了註意，立即提高嗓音：“小姐，你的那位兄長可在外面等著呢。”
某個字眼竄入腦海，溫露月‘噌’地一下睜開眼，下意識向外面張望。
不需要催促，她十分主動地從床上坐起，利索地套上外衣，讓惠娘給她簡單梳妝。
謝君謫端坐在圓桌旁，目光掠過桌上的飯菜，神情專註，像是在細細思量著什麽，連溫露月到了旁邊也沒發覺。
溫露月自然地坐到他身邊，像個沒事人一樣，朝他打招呼：“君謫哥哥吃了嗎？”
謝君謫淡淡地點了下頭，“驛站條件有限，飯菜不合口的話，勉強將就一下。”
見他願意搭理自己，想必已經不再為昨日的事生氣，溫露月乖巧地點了下頭，心滿意足地捧起碗。
一口粥還沒吞下去，便聽見他又開了口：“按照腳程，溫家的人晌午便會到驛站，路上顛簸，沒有什麽好的吃食，等會讓惠娘幫你包點甜食。”
剛剛還輕快的氣氛瞬間凝滯，食若無味，她咽下那口粥，小聲道：“你是專程來說這個的？”
她以為，他是擔心她沒有好好吃飯，所以才來的，結果只是為了進一步勸她回家。
沈默片刻，謝君謫回道：“我早就說過了，不需要重覆。”
‘啪嗒’一聲，碗筷重重砸到桌上，女孩一言不發地站起身子，跑出了門外。
惠娘和小井不明所以地對視了一眼，沒敢出聲。
指尖緊緊嵌入掌心，連指節都泛了幾分白。
謝君謫沒有起身，幾息後，他無奈地闔了下眼，快步追了出去。
他真是拿她沒辦法。
顧申正在院子裏安排明日啟程的事宜，身邊倏地竄過一個小身影，還沒來得及看清，便瞧見了後面跟著的少年。
“君謫？這是怎麽了？”
謝君謫匆忙向他行了個禮：“顧大人，若等會溫家來人，麻煩告知，我會將人帶回來。”
說完，也不聽回覆，匆匆尋著小女孩的蹤跡追了出去。
顧申捋了把胡子，在腦海裏理了半晌，終是理清了思緒。他算是看懂了，這是小姑娘鬧脾氣，不願意回家。
暗暗嘆了口氣。
唉，這溫家和謝家，還真是冤家。
驛站周邊並不平坦，沒有大道，多得是蜿蜒曲折的小路。樹木高聳入雲，叢林掩映，初來之人，很少能認得路。
林間寂靜，時不時響起幾聲雀鳴。
不知埋頭跑了多遠，回頭一看，已經望不見驛站，也看不清來時的路。
溫露月停下步子，就近坐在了一塊大石頭上。
涼風習習，身上的衣裳是惠娘帶來的，沒有原本的料子嚴實。
不知是哭過還是有些冷，鼻頭泛紅，她攏了下衣衫，肩膀微微顫抖。
謝君謫沒有追來，她盯著前方的叢林看了許久，希望下一瞬那便會冒出來一個少年，語氣冷冷地牽起她的手，“我們回家。”
眼眶盯得有些酸澀，她揉了下眼，是不是她跑得太遠了，所以他找不到自己。
靠在樹旁，她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溫露月做了一個夢，幾年前後山那個小洞中，她也這樣獨自待過，那時候，好像也有點冷。
身上傳來淡淡的松木香，是極其熟悉的味道。
不知過了多久，她慢慢睜開眼，身上披著一件白色披風，而面前，坐著一個少年。
她捏著那件披風，沒有出聲，輕輕垂下頭，把臉湊近，埋得更近了些。
好暖，好好聞。
“醒了？”
溫露月猛地張大眼：“你怎麽知道？”
這人背後又沒有長眼睛，連她醒了都能知道。
“呼吸聲。”謝君謫沒有轉過身，依然背對著她。
他從小習武，耳力自然要比常人好些。
少年屈起一條長腿，另一條搭在地面，懶懶地倚靠在石邊，發尾一根雪白發帶隨風搖曳。
雖然只是張側臉，但溫露月卻看得有些出神，此刻的人，好像才是一個真正的少年，而不是那個謝家嫡長子。
謝君謫拍了下衣裳，從地面站起。
葉聲沙沙，枝葉中的間隙左右搖動，日光從中間瀉下一縷。
就算坐在石頭上，他站起來的那一瞬，還是高上溫露月許多。
兩人的影子一前一後，正好交疊在一起。
他的影子動了動，彎腰撿起披風，手環繞她脖頸後，為她系好。
少年朝她伸出一只手：“走吧。”
眸光暗了一瞬，她抿著唇低下頭，糾結半晌，還是不情不願地將手放到他的掌心。
現在就要帶她回去了嗎？
他的手掌大上許多，輕而易舉就將人拽了起來：“帶你去狩獵。”
溫露月倏地擡起頭，“啊？”
“不想去？”謝君謫狐疑地望著她，若沒記錯，她去年就嚷嚷著想出城去野獵，只是苦於一直沒有機會。
溫露月連連搖頭：“當然想去！”
看著兩人牽在一起的手，她有些恍惚，他很久，都沒有這樣牽過她了。
溫露月小聲地囁嚅著：“為什麽？”
為什麽非要送她回去，又要來哄她開心。
馬蹄踏泥而來，發問的功夫，謝君謫已經牽了一匹白馬過來，側面配備著箭囊和布袋。
他身形利索地翻身上馬，微微彎下身子，朝底下的人遞出手：“上來。”
溫露月沒有騎過馬，她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手臂被一道大力托起。
“啊！”
‘唰’的一下，就像拎一只小雞一樣，整個人被拽著手臂提了上來。
反觀身後之人，氣都沒有喘一下，毫不費力。
溫露月驚魂未定地拍了下胸脯，“君謫哥哥！我不會騎馬！”
“不用怕。”少年的呼吸從側方灑下，溫熱又輕柔。
溫露月微微揚起頭，只能窺見他的下頜，他將她虛虛圈在臂彎中，沒有碰到分毫：“肩膀放松，身子向後靠，有我在，不會掉下去。”
那張嘴張張合合，不停地在說著什麽。
溫露月遲鈍地眨了下眼，除了那句不用怕，剩下的話一句都沒有聽進去。
見人沒有反應，謝君謫垂下眼想看個究竟，兩人的目光直直相撞上，他看出了她在發呆，輕笑道：“不怕了？”
溫露月飛快地低下頭，平視著前方，輕哼了聲：“我才不怕！”
就算什麽都沒有聽清，但莫名地，只要有他在，心裏就像吃了一顆定心丸。
“那坐穩了。”
像是為了驗證她話中的真偽，話音剛落，身下的馬突然跑了起來。
速度不快，溫露月卻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側過身子，緊緊抓著身後人的衣裳。
少年身子僵硬了片刻，瞬息之後，恢覆了原樣，他假意調侃道：“你這樣抓著，我們都會摔下去。”
溫露月立馬反應過來，麻利地轉了回去，不服輸道：“都怪你那麽突然，我還沒有做好準備！”
頭頂傳來一聲極淺的笑聲：“我說過了，不用怕。”
亂跳的心臟漸漸平穩下來，馬兒的速度也越來越慢，溫露月疑惑地望了下四周：“這哪有獵物？”
“噤聲。”
聞言，她雙手捂住嘴巴，乖巧地點頭，只露出一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謝君謫淺淺勾了下嘴角，拿起身側的長弓和弓箭，黑色的尾羽搭在白皙有力的指節上，剎那間，‘咻’的聲，利箭破空而出。
“中了嗎？”溫露月還捂著嘴，神情嚴肅地湊到他耳邊，語氣殷切無比，“是什麽呀？”
香甜的氣息驟然間靠近，少年的呼吸不經意間放輕了些，生怕驚走它，耳廓也在不經意間，慢慢泛上一層淺淡的粉。
謝君謫別過臉，離她遠了些，翻身下馬：“在這等著。”
他匆忙地逃離了那處，朝著一處草叢跑去。
溫露月坐在馬背上，看著那個背影掩入叢林，眼皮突然輕輕跳了一下。
她知道，君謫哥哥不會拋下她，可是那一刻，心底還是慌亂了瞬。
“君謫哥哥，你回來了嗎？”她小聲地喊了聲，耳邊是呼呼作響的涼風，沒有一絲回應。
鼻頭有些發酸，她皺了下眉，一股酸澀的情緒漸漸蔓延上心頭。
就算害怕，溫露月也沒有亂跑，小心翼翼地摸著馬兒的頭，等在原地：“馬兒乖，君謫哥哥會回來的。”
她也很乖。
不知過去了多久，前方發出一陣微弱的窸窣聲，她迅速揚起頭，迫不及待地朝那個方向望去。
少年的發絲間沾上了一片枯葉，除了衣襟有些松散，還是那個矜貴的公子。
他手中提著一只白色的短耳兔。
“中了。”謝君謫小跑著奔了過來，舉起手中的那只小團子，湊到到她眼前：“是小兔子。”
溫露月兩眼發光，伸出手輕輕摸了一下它的毛發：“好可愛！”
它撲棱著腿，其中一條有明顯的擦傷，一雙紅紅的眼直嚕嚕地轉個不停。
“那是什麽？”目光落到他另一只手上，握著一把綠油油的草。
謝君謫將兔子放到馬鞍一側的袋子中，連同著那幾株草藥：“給它治傷。”
今日工具不夠，只能射傷它。他已經刻意放偏了位置，那兔子還是擦傷了腿，不過也正是如此，他才能捉到。
溫露月有些呆怔：“是為了送給我嗎？”
一只腳剛踩上馬蹬，聽到這話，他動作一滯，僵硬著上了馬。
“嗯。”
手心握著韁繩，越攥越緊，少年卻置若罔聞，像不知疼痛，他輕聲道：“我從未嫌棄過阿月。”
溫露月回過頭，目露疑惑，顯然已經忘記了之前的不悅。
謝君謫嘆了口氣，兩指夾著她的臉，將人轉了回去，有些話，當著她的面，他說不出口。
“我此去是為歷練，孤身難維，沒有能力護你。”
而這些，都不是因為厭煩她，所以不想跟她一起上路。
溫露月很快回神，不高興地反駁道：“我又不需要保護，再說了，有顧叔叔在，又不會有什麽危險。”
四下寂靜，只剩下山鳥鳴啼，微風徐徐。
謝君謫沒有立即應聲，二人靜默無言，騎著馬，慢慢向驛站的方向走去。
快到終點時，他抓緊韁繩，勒馬停在原地。
回程騎得很慢，馬背上也不顛簸，溫露月靠著他，短暫地打了個盹。
她揉了下眼，含糊問道：“到了？”
身後的人沒有回答這句，她聽見他緩聲開口，聲音是她從未聽過的溫柔。
“等你長大，若還想和我待在一起，多久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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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娘猜到小姑娘定然會賴床，特意留了份飯食，專程端到房間來。
“公子？”房門前站著個人，她定睛一看，是昨日那個少年。
她端著承盤上前，一手輕輕推開房門，一邊笑道：“小姐還睡著呢，公子可在外間等著，我去叫她起床梳洗用膳。”
惠娘將飯菜放到圓桌上，動身離開之際，瞅到他眼底的一圈烏青：“公子昨晚上沒有睡好？”
少年邁進屋子，若無其事地搖頭：“認床。”
跟在後面進門的小井一怔，狐疑地瞥了一眼前方，公子這一大早在說什麽胡話，他伺候這些年，從不知道公子有認床這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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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曉溫露月的性子，定是還沒有睡醒，擔心她沒按時吃飯，於是跟了過來。
惠娘倒是沒有再多想，徑直去了裏間，輕輕摸著床上人的發梢，小聲哄著：“小姐，該起床咯，太陽都曬屁股嘍。”
溫露月嚶嚀了聲，翻個面不搭理她，繼續睡。
惠娘無法，這大戶人家的小姐，也不敢像自家妹妹般掀開被子，直接上手拎出來。
目光落在外間，她轉了下眼珠，有了註意，立即提高嗓音：“小姐，你的那位兄長可在外面等著呢。”
某個字眼竄入腦海，溫露月‘噌’地一下睜開眼，下意識向外面張望。
不需要催促，她十分主動地從床上坐起，利索地套上外衣，讓惠娘給她簡單梳妝。
謝君謫端坐在圓桌旁，目光掠過桌上的飯菜，神情專註，像是在細細思量著什麽，連溫露月到了旁邊也沒發覺。
溫露月自然地坐到他身邊，像個沒事人一樣，朝他打招呼：“君謫哥哥吃了嗎？”
謝君謫淡淡地點了下頭，“驛站條件有限，飯菜不合口的話，勉強將就一下。”
見他願意搭理自己，想必已經不再為昨日的事生氣，溫露月乖巧地點了下頭，心滿意足地捧起碗。
一口粥還沒吞下去，便聽見他又開了口：“按照腳程，溫家的人晌午便會到驛站，路上顛簸，沒有什麽好的吃食，等會讓惠娘幫你包點甜食。”
剛剛還輕快的氣氛瞬間凝滯，食若無味，她咽下那口粥，小聲道：“你是專程來說這個的？”
她以為，他是擔心她沒有好好吃飯，所以才來的，結果只是為了進一步勸她回家。
沈默片刻，謝君謫回道：“我早就說過了，不需要重覆。”
‘啪嗒’一聲，碗筷重重砸到桌上，女孩一言不發地站起身子，跑出了門外。
惠娘和小井不明所以地對視了一眼，沒敢出聲。
指尖緊緊嵌入掌心，連指節都泛了幾分白。
謝君謫沒有起身，幾息後，他無奈地闔了下眼，快步追了出去。
他真是拿她沒辦法。
顧申正在院子裏安排明日啟程的事宜，身邊倏地竄過一個小身影，還沒來得及看清，便瞧見了後面跟著的少年。
“君謫？這是怎麽了？”
謝君謫匆忙向他行了個禮：“顧大人，若等會溫家來人，麻煩告知，我會將人帶回來。”
說完，也不聽回覆，匆匆尋著小女孩的蹤跡追了出去。
顧申捋了把胡子，在腦海裏理了半晌，終是理清了思緒。他算是看懂了，這是小姑娘鬧脾氣，不願意回家。
暗暗嘆了口氣。
唉，這溫家和謝家，還真是冤家。
驛站周邊並不平坦，沒有大道，多得是蜿蜒曲折的小路。樹木高聳入雲，叢林掩映，初來之人，很少能認得路。
林間寂靜，時不時響起幾聲雀鳴。
不知埋頭跑了多遠，回頭一看，已經望不見驛站，也看不清來時的路。
溫露月停下步子，就近坐在了一塊大石頭上。
涼風習習，身上的衣裳是惠娘帶來的，沒有原本的料子嚴實。
不知是哭過還是有些冷，鼻頭泛紅，她攏了下衣衫，肩膀微微顫抖。
謝君謫沒有追來，她盯著前方的叢林看了許久，希望下一瞬那便會冒出來一個少年，語氣冷冷地牽起她的手，“我們回家。”
眼眶盯得有些酸澀，她揉了下眼，是不是她跑得太遠了，所以他找不到自己。
靠在樹旁，她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溫露月做了一個夢，幾年前後山那個小洞中，她也這樣獨自待過，那時候，好像也有點冷。
身上傳來淡淡的松木香，是極其熟悉的味道。
不知過了多久，她慢慢睜開眼，身上披著一件白色披風，而面前，坐著一個少年。
她捏著那件披風，沒有出聲，輕輕垂下頭，把臉湊近，埋得更近了些。
好暖，好好聞。
“醒了？”
溫露月猛地張大眼：“你怎麽知道？”
這人背後又沒有長眼睛，連她醒了都能知道。
“呼吸聲。”謝君謫沒有轉過身，依然背對著她。
他從小習武，耳力自然要比常人好些。
少年屈起一條長腿，另一條搭在地面，懶懶地倚靠在石邊，發尾一根雪白發帶隨風搖曳。
雖然只是張側臉，但溫露月卻看得有些出神，此刻的人，好像才是一個真正的少年，而不是那個謝家嫡長子。
謝君謫拍了下衣裳，從地面站起。
葉聲沙沙，枝葉中的間隙左右搖動，日光從中間瀉下一縷。
就算坐在石頭上，他站起來的那一瞬，還是高上溫露月許多。
兩人的影子一前一後，正好交疊在一起。
他的影子動了動，彎腰撿起披風，手環繞她脖頸後，為她系好。
少年朝她伸出一只手：“走吧。”
眸光暗了一瞬，她抿著唇低下頭，糾結半晌，還是不情不願地將手放到他的掌心。
現在就要帶她回去了嗎？
他的手掌大上許多，輕而易舉就將人拽了起來：“帶你去狩獵。”
溫露月倏地擡起頭，“啊？”
“不想去？”謝君謫狐疑地望著她，若沒記錯，她去年就嚷嚷著想出城去野獵，只是苦於一直沒有機會。
溫露月連連搖頭：“當然想去！”
看著兩人牽在一起的手，她有些恍惚，他很久，都沒有這樣牽過她了。
溫露月小聲地囁嚅著：“為什麽？”
為什麽非要送她回去，又要來哄她開心。
馬蹄踏泥而來，發問的功夫，謝君謫已經牽了一匹白馬過來，側面配備著箭囊和布袋。
他身形利索地翻身上馬，微微彎下身子，朝底下的人遞出手：“上來。”
溫露月沒有騎過馬，她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手臂被一道大力托起。
“啊！”
‘唰’的一下，就像拎一只小雞一樣，整個人被拽著手臂提了上來。
反觀身後之人，氣都沒有喘一下，毫不費力。
溫露月驚魂未定地拍了下胸脯，“君謫哥哥！我不會騎馬！”
“不用怕。”少年的呼吸從側方灑下，溫熱又輕柔。
溫露月微微揚起頭，只能窺見他的下頜，他將她虛虛圈在臂彎中，沒有碰到分毫：“肩膀放松，身子向後靠，有我在，不會掉下去。”
那張嘴張張合合，不停地在說著什麽。
溫露月遲鈍地眨了下眼，除了那句不用怕，剩下的話一句都沒有聽進去。
見人沒有反應，謝君謫垂下眼想看個究竟，兩人的目光直直相撞上，他看出了她在發呆，輕笑道：“不怕了？”
溫露月飛快地低下頭，平視著前方，輕哼了聲：“我才不怕！”
就算什麽都沒有聽清，但莫名地，只要有他在，心裏就像吃了一顆定心丸。
“那坐穩了。”
像是為了驗證她話中的真偽，話音剛落，身下的馬突然跑了起來。
速度不快，溫露月卻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側過身子，緊緊抓著身後人的衣裳。
少年身子僵硬了片刻，瞬息之後，恢覆了原樣，他假意調侃道：“你這樣抓著，我們都會摔下去。”
溫露月立馬反應過來，麻利地轉了回去，不服輸道：“都怪你那麽突然，我還沒有做好準備！”
頭頂傳來一聲極淺的笑聲：“我說過了，不用怕。”
亂跳的心臟漸漸平穩下來，馬兒的速度也越來越慢，溫露月疑惑地望了下四周：“這哪有獵物？”
“噤聲。”
聞言，她雙手捂住嘴巴，乖巧地點頭，只露出一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謝君謫淺淺勾了下嘴角，拿起身側的長弓和弓箭，黑色的尾羽搭在白皙有力的指節上，剎那間，‘咻’的聲，利箭破空而出。
“中了嗎？”溫露月還捂著嘴，神情嚴肅地湊到他耳邊，語氣殷切無比，“是什麽呀？”
香甜的氣息驟然間靠近，少年的呼吸不經意間放輕了些，生怕驚走它，耳廓也在不經意間，慢慢泛上一層淺淡的粉。
謝君謫別過臉，離她遠了些，翻身下馬：“在這等著。”
他匆忙地逃離了那處，朝著一處草叢跑去。
溫露月坐在馬背上，看著那個背影掩入叢林，眼皮突然輕輕跳了一下。
她知道，君謫哥哥不會拋下她，可是那一刻，心底還是慌亂了瞬。
“君謫哥哥，你回來了嗎？”她小聲地喊了聲，耳邊是呼呼作響的涼風，沒有一絲回應。
鼻頭有些發酸，她皺了下眉，一股酸澀的情緒漸漸蔓延上心頭。
就算害怕，溫露月也沒有亂跑，小心翼翼地摸著馬兒的頭，等在原地：“馬兒乖，君謫哥哥會回來的。”
她也很乖。
不知過去了多久，前方發出一陣微弱的窸窣聲，她迅速揚起頭，迫不及待地朝那個方向望去。
少年的發絲間沾上了一片枯葉，除了衣襟有些松散，還是那個矜貴的公子。
他手中提著一只白色的短耳兔。
“中了。”謝君謫小跑著奔了過來，舉起手中的那只小團子，湊到到她眼前：“是小兔子。”
溫露月兩眼發光，伸出手輕輕摸了一下它的毛發：“好可愛！”
它撲棱著腿，其中一條有明顯的擦傷，一雙紅紅的眼直嚕嚕地轉個不停。
“那是什麽？”目光落到他另一只手上，握著一把綠油油的草。
謝君謫將兔子放到馬鞍一側的袋子中，連同著那幾株草藥：“給它治傷。”
今日工具不夠，只能射傷它。他已經刻意放偏了位置，那兔子還是擦傷了腿，不過也正是如此，他才能捉到。
溫露月有些呆怔：“是為了送給我嗎？”
一只腳剛踩上馬蹬，聽到這話，他動作一滯，僵硬著上了馬。
“嗯。”
手心握著韁繩，越攥越緊，少年卻置若罔聞，像不知疼痛，他輕聲道：“我從未嫌棄過阿月。”
溫露月回過頭，目露疑惑，顯然已經忘記了之前的不悅。
謝君謫嘆了口氣，兩指夾著她的臉，將人轉了回去，有些話，當著她的面，他說不出口。
“我此去是為歷練，孤身難維，沒有能力護你。”
而這些，都不是因為厭煩她，所以不想跟她一起上路。
溫露月很快回神，不高興地反駁道：“我又不需要保護，再說了，有顧叔叔在，又不會有什麽危險。”
四下寂靜，只剩下山鳥鳴啼，微風徐徐。
謝君謫沒有立即應聲，二人靜默無言，騎著馬，慢慢向驛站的方向走去。
快到終點時，他抓緊韁繩，勒馬停在原地。
回程騎得很慢，馬背上也不顛簸，溫露月靠著他，短暫地打了個盹。
她揉了下眼，含糊問道：“到了？”
身後的人沒有回答這句，她聽見他緩聲開口，聲音是她從未聽過的溫柔。
“等你長大，若還想和我待在一起，多久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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