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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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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著

正廳內聚集了好些人,溫泊遠年紀大了,久站不得,與人閑聊了幾句,便自個尋了個僻靜之處。

掠過一遍大廳,他微皺了下眉。沒有瞧見溫露月,倒是溫器,正攜著羅氏在與主家寒暄。

“顧兄,恭喜恭喜呀!”

顧申安頓好身旁的賓客,一邊走到溫器面前,一邊放聲大笑著,“溫老弟,可算把你盼來了。走走,今日咱們不醉不歸!”

溫器:“那就恭敬不如從命!”

“見過顧大人,恭賀令郎娶得良妻。”女人動作溫婉優雅,緩緩福了下身子。

顧申摸了下鼻子,表情有些窘迫,適才沒註意,才發現溫器旁邊還帶著家眷。

他語氣有些不自然:“原來是弟媳啊,來者皆是客,不必拘禮!隨意就好,隨意就好!”

溫家那點破事,與之交好的人大多都清楚點內幕。

雖與溫器是至交好友,顧申不好評論別人的家事,但這也不妨礙,他的確不太待見羅氏。隨口說了兩句場面話糊弄過去,就準備拉著溫器入座喝幾杯。

“顧大人,恭喜。”

院子驟然間安靜下來,周圍人的目光全都不約而同地聚集在來人身上。

氣氛有些微妙,顧申很快反應過來,幹笑了兩聲:“謝大人肯賞臉登門,實乃顧某之幸。來人啊,還不快引謝大人進主桌入座?”

他今日是忙昏了頭,完全忘了這兩個冤家會碰面,沒有提前做好準備。

謝懷笑著點了下頭,目光淡淡地掃過羅氏和身旁的小男孩,最後落在溫器身上。

引路的小廝舉著手,他卻沒有半點離開的意思。

見此情形,顧申忍不住扶了下額,心裏焦急萬分,這兩人可別在他兒子的婚宴上大打出手啊!

感受到來人的視線,溫器沒有說話,擡眸回望了過去。

二人就這樣站在原地,周遭的賓客都不自覺放輕了動作,生怕引起註意。

小廝還伸著手,胳膊都快僵住,也只能無奈地充當著個木偶。

像是才察覺到氛圍異常,謝懷輕笑了聲,用著一副極其無辜的口吻:“大家夥這是怎麽了?該熱鬧就熱鬧,我只是許久未曾見到舊友,有些懷念罷了。”

顧申心裏直咂巴,這每日上朝,擡頭不見低頭見,何來的……

“祖父!顧小四又牽大黑來嚇我!”

“那是因為它喜歡你,所以才撲到你身上,換做旁人,它尾巴都不帶甩一下。”

“你還說,那大舌頭上全是口水,臟死了!”

溫露月一邊小跑,一邊回頭罵著顧與璟,拉著嘴角,滿臉委屈,四處尋找著溫泊遠的影子。

院裏的人都默默聚集在了中央,四周一覽無餘,很快,她便瞧見了坐在角落的溫泊遠。

提起裙擺,女孩小跑著奔向他,嘴裏還不忘繼續控訴著:“祖父!你一定要好好教訓顧小四,他又欺負我!”

“都說了它那是喜歡你,不是……”

顧與璟跟著進了院子,剛想追去溫露月旁邊,就瞧見了不遠處圍著的人群。

他停下步子,稚嫩的聲線顫了下,“爹?”

顧申竄出個腦袋,從人堆中擠了出來,小聲訓斥道:“你這小崽子,又牽大黑去嚇唬阿月?”

顧與璟連忙捂住耳朵,飛快地溜到溫泊遠身旁,吐了下舌:“是溫爺爺讓我帶溫露月去玩的。”

溫露月輕輕哼了聲,鄙夷地看著顧與璟,這小子就知道拿祖父來當擋箭牌。

尋著聲音,眾人的目光紛紛投去,溫泊遠正閑適地躺在角落。

看熱鬧的激情瞬間褪去,許多人都熱情地上前問安,圍攏的人群逐漸散開。

很快,被圍著的人就變成了溫泊遠,以及旁邊的兩個小孩。

溫露月很少被如此多人圍觀,剛才的氣焰頓時沒了影。

小女孩怯生生地拉著溫泊遠的袖子,躲在了他身後,只探出一個腦袋。

探出頭的瞬間,目光正好與不遠處的一個男人對上。

溫露月眨了下眼睛,好奇地望著他。

淡漠的眸子,毫無表情的臉,這個叔叔,竟然和君謫哥哥長得有幾分相似!

溫泊遠沒有閑心應付那麽多人,也不願搞砸了顧家的場子。

他輕咳了聲,淡淡一笑,僅僅一句,就帶著駭人的氣勢:“各位參加宴席,玩得盡興,莫要顧及老夫。”

聽到這話,顧申也連忙出來招呼著賓客,“諸位諸位,今兒是長子的婚宴,大家快快入座,喝好吃好啊!哈哈哈!”

“是是是,今兒顧公子最大,咱們去找新郎官去,定要將他灌醉不可!”

人群炸笑開來,圍聚的眾人逐漸散開,又恢覆了先前熱鬧的場面。

周圍終於安靜了些,溫泊遠揉了揉耳朵,側過身將溫露月揪了出來,打量了她幾眼,“大黑咬你了?”

大黑是一只黑獒,長相兇猛,是顧與璟出生時,溫泊遠送他的一只幼犬。

那群奇怪的人走光後,溫露月才慢吞吞從他身後走出來。

她搖了下頭,把手舉過頭頂比了一個高度,繪聲繪色道:“它站起來那麽高,差點把我撲倒,衣裳上四處都是它的口水。”

顧與璟站在一旁,急忙解釋道:“它是想抱你。”

“可是我個子那麽小,很容易會被他撲倒,這樣很危險的。”

顧與璟無力地小聲反駁:“它又沒有惡意。”

溫露月繼續告狀:“還舔我一衣裳口水!”

“……”

溫泊遠大笑了幾聲,打斷了兩個孩子的爭吵,“好了好了,等阿月長大些,就不用再怕大黑了。”

他又摸了下顧與璟的頭,語重心長道:“阿月還小,大黑不知輕重,會無意傷到她,玩鬧要註意分寸。”

這下顧與璟倒是不再回嘴,乖巧地點了下頭:“我知道了,溫爺爺。”

有祖父撐腰,溫露月心裏十分滿意,得意地揚起下頜。

不知何時,一個男人慢慢走了過來,神情有些呆滯,楞在了她面前。

溫露月狐疑地歪了下頭,這不是那個和君謫哥哥長得有些相似的叔叔嗎?

剛才他就在看她,現在還在看。

男人緩緩在她面前蹲下,四目相對。

透過男人的眸子,她摸了下兩邊臉蛋,確認自己臉上很幹凈,沒有臟東西。

“你叫溫露月,對嗎?”

聽到他講話,溫露月有些緊張,訕訕地收回手,規矩地放在身體兩側。

不知道該不該回答他,她望了一眼溫泊遠,祖父卻沒有應聲。

半晌,小女孩默默點了下頭。

“很好聽。”男人看著她,溫柔地笑了笑,“露從今夜白,月是故鄉明。”

“你的母親,一定很喜歡你。”

溫露月安靜了片刻。

“是嗎?”許久,她揚起臉,認真發問道:“大家都說,因為生了我,她才會死。”

“就算這樣。”小女孩若有所思地耷拉下眼皮,“她也會喜歡我嗎?”

“誰不喜歡你?那我去打他,反正我喜歡你!”

顧與璟根本沒有註意到面前的男人,只聽到溫露月的最後一句話,以為她受了誰的欺負。

小男孩卷起衣袖,一副氣勢洶洶的樣子。

不過瞬息,一個拳頭便砸在了他頭上。

顧申安頓好了賓客,想起自己的小兒子,又折了回來:“別在這搗亂,去給你大哥幫忙!”

顧與璟吃痛地揉了下腦袋,被顧申一把拎起後衣領提了起來。

“我知道啦!”走之前,他還不忘朝小女孩招手,“等我,忙完再來找你玩!”

溫露月被他逗笑,咯咯地笑出了聲,轉眼就忘了剛才的事。

男人定定地望著她,目光深沈,好像在透過那張臉,看著另一個人。

半晌,他將手掌遞到她面前,“阿月…叔叔可以這樣叫你嗎?等會宴席結束,你可願意去叔叔家玩?”

溫露月毫不遲疑地搖頭,“我等會要去找君謫哥哥。”

說來也奇怪,她都來了大半天了,卻怎麽也沒有找到謝君謫。

正當疑惑時,溫泊遠忽然摸了下她的頭,“阿月,這就是你君謫哥哥的父親,謝叔叔。”

溫露月詫異地睜大眼睛,仔細觀察著男人,“怪不得你和君謫哥哥有幾分相似。”

謝懷寵溺地朝她輕笑,耐心哄道:“那你等會願意去謝府玩嗎?”

出乎意料的是,溫露月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反問了一句:“為什麽君謫哥哥沒有來?”

“是哥哥自己不來的。”男人碰了下嘴唇,還未來得及應聲,一個細弱的聲音從後響起。

越過謝懷,溫露月瞧見了他身後的小男孩,旁邊還站著一個女子。

小男孩跟她年紀差不多大,身量比她高一些,正冷冷地盯著她。

陳氏微微上前兩步,從地上攙扶起謝懷:“老爺莫要久蹲著,對腰身不好。”

溫露月驚訝地捂著嘴巴,不可置信地望著女子:“你是君謫哥哥的繼母嗎?”

小女孩語出驚人,幾人都僵直了背脊,沒有出聲。

“你說什麽?”

扶著男人的手瞬間頓住,陳氏揚著的嘴角僵在一邊,語氣明顯不悅。

女人的表情有一瞬間的狠戾,溫露月被嚇到,急忙退回到溫泊遠的懷裏,不敢看她。

溫露月偷瞄了一眼遠處的羅氏,小聲地囁嚅著:“因為繼母才不喜歡帶別人的孩子出門。”

如果不是祖父,那個壞女人才不會讓父親帶著她出門,他們只會帶著溫允呈。

聽見她的話,陳氏咬著牙,話從齒間慢慢磨出:“我是謝君謫的生身母親,明媒正娶的正室夫人,可不是什麽名份都沒有的女人或者妾室。”

“夠了。”謝懷猛地甩開她的手,壓低聲音吼道,“入座,莫要在此處逗留。”

被當眾甩了面子,陳氏面上不見一絲尷尬,大方地笑了笑,牽著謝君之緊隨其後。

臨走之前,女人的目光短暫在小女孩身上停留了幾息,帶著覆雜的情愫。

溫器和羅氏沒有靠近,在一場鬧劇結束後也跟著入了座。

溫露月罕見地沒有玩鬧,安靜趴在溫泊遠的懷裏,反思道:“祖父,我說錯話了嗎?”

男人怔了一瞬,輕輕拍著她的肩膀:“阿月沒有做錯,你君謫哥哥的母親……確實對他不好。”

懷裏探出一張臉,兩只眼睛一閃一閃,像星星發著光亮。

“祖父,我要去找君謫哥哥。”

“現在?”溫泊遠用手背摸了下她的額頭,眼中露出幾分擔憂,“為何?”

宴席太過講究,除了席上的吃食,溫露月對其他都不太感興趣。

剛才短短的時間,顧小四就已經帶她去過了小廚房,也偷偷見到了顧大哥的新娘子。

“沒有為什麽。”小女孩眨巴了下眼,一字一句道:“我不想他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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