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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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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負

婦人牽著一個半大的孩童,腳下生根似的,杵在院門前。

守衛垂下頭,婉言提醒道:“小少爺,溫老吩咐過,靜苑閑雜人等不得擅入,您還是快請回吧。”

男童嗓音稚嫩,憤憤不平:“哼!為什麽姐姐能來,我就不可以,我不走!”

“小少爺……”侍衛磨破了嘴皮子,又不能動手,臉上滿是無奈。

劉嬤嬤輕哼了聲,睨了眼跟前:“雖說靜苑是溫老的地,可你們是不是也太不懂規矩了。”

她抱起男童,鄙夷地挑起一邊眉梢:“這可是老爺的獨子,什麽時候就成了閑人?小少爺只是想來逛一下小姐聽學的地,你們這般,就不怕我一五一十地告知夫人,定你們的罪?”

兩個侍衛明顯楞了一下,對視了眼,面色凝重,那位,他們確實也惹不起。

幾人僵持不下,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道輕快的聲:“祖父說了,旁人不可以來靜苑,還不快把他帶回去。”

溫露月有時候精力旺盛,晌午根本不會乖乖小憩,回寢屋睡了小會便醒了,覺得無聊,非要纏著小雨提前來靜苑。

隔著老遠,就看見院門口一個矮矮的小男孩,正拉著劉嬤嬤,鬼鬼祟祟地晃悠。

見到兩人,溫露月抱著手,眉頭擰成一條線:“祖父說了,旁人不可以來靜苑,還不快把他帶回去。”

“姐姐!”聽到聲音,溫允呈轉過身,一雙眸子亮晶晶地閃了下,朝她咧起嘴角:“抱!”

話音還未落下,那肉團先撲到了身上,箍著她的身子不肯撒手。

溫露月只比他高出一點,也是一個團子,差點被這個胖乎乎的球撞倒。

她語氣有些不悅,伸出食指抵在他額前,試圖阻止他的靠近,小聲威脅道:“溫允呈,記住了,不準叫我姐姐。”

男童不聽,還在沒心沒肺地笑,固執喚道:“姐姐!”

溫允呈哇哇張著嘴,濕噠噠的口水淌了下來,溫露月嫌棄地揩了下手指,氣得跳腳:“快點離開這裏,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總有一天,她一定要把他扔到荷花池子裏去餵魚。

男童小嘴一歪,眼淚汪汪地拽著她的衣袖:“為什麽姐姐可以來玩,我不行,我不走,我不走!”

耍賴無果,他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見狀,劉嬤嬤“哎呦”一聲,急忙圍了過來,蹲在地上抱著他,嘴裏不斷哭嚷著:“求求小姐不要打小少爺,他只是想念姐姐,想和小姐一起玩,才非要來這裏瞧一瞧。”

婦人將男童摟在懷裏,輕聲安慰道:“小少爺莫哭,小姐不是不喜歡你,可能是今兒她心情不好,我們改日再來找小姐玩吧。”

溫允呈揉著眼,只聽懂了其中一句,傷心地搖頭蹬腿:“為什麽姐姐不喜歡我!嗚嗚嗚。”

一老一小在地上哭做一團,溫露月冷笑了聲,轉過身,拿起小雨手上的一本書,二話不說,徑直朝著劉嬤嬤的臉砸了過去。

她指著那張亂噴話的嘴,憤憤開口:“你撒謊騙人!我根本沒有打他,也不是在這裏玩。”

劉嬤嬤忙不疊地舉起袖擺,擋住臉,嘴裏還不忘大聲叫喊:“小姐打人啦,小姐打人啦!不要打小少爺,打老奴就好!”

場面一時間亂成了一鍋粥,婦人的叫喊聲和男童的哭聲此起彼伏。

這種場景,溫府的下人早已習以為常。侍衛無奈地搖了下頭,立馬跑去前院稟告。

劉嬤嬤還在一邊假惺惺的哭泣著,紅的可以嚎成白的。

溫露月握著拳頭,打算上前狠狠揍她一番,殊不知,拳頭太小,沒有絲毫蠻力。

生怕事情越發嚴重,小雨連忙將人帶到一旁,溫聲安慰道:“小姐莫要生氣,溫老定會主持公道的。”

聽到祖父,溫露月揉了下眼眶,鼻頭酸澀起來,咬著唇瓣強忍著淚意。

溫允呈只比她小幾個月,親娘原本只是個妾。後來母憑子貴,硬生生擠掉了她母親的位置,成了溫府的夫人,連帶著她,在溫府不斷受到排擠和冷落。

要不是溫泊遠將她養在身邊,恐怕現在過得連個庶出女兒還不如。

想到父親在娘死後一個月就娶了那個女人,沒過幾個月就生了溫允呈,她只覺得滿腹委屈。

她大聲朝地上的人吼道:“對,我就是不喜歡他!就是討厭他!”

小女孩的聲音軟軟糯糯,就算發怒吼人,語氣也沒有半分威懾,甚至地上嚎哭的人壓根沒有聽見。

混亂之際,耳邊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被欺負了?”

溫露月抿著唇,呆怔地擡起頭。

被撿到那日,他也是這樣突然出現在跟前,只是這次,那死寂的眸子裏泛起了絲波瀾。

謝君謫不動聲色地走近,站在前方,將小女孩擋了個嚴實:“靜苑乃老師批文辦公的地方,閑雜人等不可擅入,溫府主母就是這麽教導下人的嗎?”

溫允呈瞬間止住哭聲,就連劉嬤嬤也不再歇斯底裏地叫喊,趕忙抱著男童爬了起來。

謝府的嫡長子,再加上是溫老的學生,溫府的人自然都認識,無人敢冒犯。

劉嬤嬤抹了把眼角擠出的幾滴淚,訕訕道:“謝公子,這個時辰您不是回府了嗎?”

謝君謫每日的蹤跡規矩得死板,眾人皆知。

正因如此,劉嬤嬤才想著鉆個空子,帶著溫允呈過來轉一圈,說不定還能進靜苑逛一遭。

謝君謫淡淡地點了下頭:“今日馬車壞了,老師體諒,往後午憩和午膳也一並在靜苑。”

劉嬤嬤一聽,心頭更慌,嘴角勉強扯出一抹幹笑,小聲求情道:“謝公子,今兒是小少爺不懂事,硬要闖進來找小姐,不是故意要擅闖此處……”

謝君謫隨意掠過一眼她懷中的男童,很快收回視線。

溫露月應該長得像她母親,兩人一點也不相像。

謝君謫閉了下眼,冷聲道:“下不為例,書房重地,若是朝堂要事洩露了出去,這罪責,怕是夫人也擔當不起。”

聽罷,劉嬤嬤趕忙點頭哈腰,謝過面前的人。不再叫嚷,要多安靜有多安靜,趁著沒人來之前,抱著溫允呈離開了此處。

人走後,眼前的背影不知何時轉過身,垂下眼,一張臉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視線逐漸下移,謝君謫緩緩在她面前蹲下,從衣袖中掏出一張手帕,上面十分幹凈,沒有一絲紋飾。

他遞給她:“新的。”

溫露月吸了下鼻子,一只手摸臉,這才發現,自己竟然哭了。明明之前每次溫允呈來煩她的時候,她都沒有哭過。

小女孩鼻尖一酸,忍不住哭出了聲,一雙眼像浸滿了水,倒個不停。

她只顧著哭,忘記了接面前的帕子。

遲疑了小會,謝君謫伸長雙臂,將她圈進了臂彎,學著記憶裏的模樣,輕輕拍著她的背:“哭吧。”

不知是不是聽到這句話,溫露月哭得越來越大聲,腦袋趴在他的肩膀上,鼻涕眼淚全都抹了上去。

就這樣,謝君謫半蹲在地,一下又一下,輕拍著她的背脊,鬼使神差地,還伸出手摸了下她的頭。

待哭聲停了,他將人揪出來,用帕子細細擦拭著她臉上的淚痕。

偏過頭,看見衣肩頭的一灘白痕,他微微皺了下眉,忍不住在她肉乎乎的臉上捏了一下:“鼻涕蟲?”

小雨看見他外衣上的痕跡,連忙蹲下身子請罪:“謝公子,您到房間把外衣脫了吧,奴婢為您找一件新衣來。”

溫露月的皮膚很白,輕輕一捏便泛出了點粉,謝君謫有些出神,懷疑自己力氣是不是用大了點。

半晌,他反應過來,望著自己的衣裳,“無事,我去房間清洗一下就好。”

換身衣裳回府,若是被父親看到,肯定又要多問,終是不便。

小雨沒再說話,只默默將溫露月抱了起來:“小姐,我帶您回房清洗一下,等會該到了上學的時辰。”

溫露月摸了下半邊臉,一點也不疼,只是沒有想到,這小冰塊臉冷冷的,手卻暖乎乎的。

望著那灘鼻涕和眼淚,她心虛地眨了下眼,這人脾氣也不算太壞,弄臟了衣裳也沒有生氣,好像沒有之前那麽討厭。

溫露月趴在小雨的肩膀上,一雙眼一動不動地盯著他。

察覺到她的眼神,小雨小聲問道:“小姐,怎麽了?”

小女孩不說話,悶悶地將頭埋進小雨的脖子,“我要回去洗臉。”

“好,我們馬上回去。”

這邊,小井看著謝君謫的衣裳,擔憂地揉了揉眉心:“公子,咱真的不換一件嗎?”

他家公子平時最是愛幹凈,衣裳上別說是汙漬,就連皺褶都沒有,更別提這溫小姐,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抹在上面。

謝君謫睨了眼肩頭,微微皺眉。

小井瞧見後,心都跟著揪在一起,一個字,慌。

片刻後,謝君謫轉身走向臥房,“剛剛不是說了,用溫水擦洗一下便好,若父親發覺,麻煩。”

見小井還楞在原地,他回過頭,吩咐道:“還不打盆水來。”

剛才他只是在想,那雙眼睛,竟然能哭出這麽多淚來,若是日後惹著她,豈不是要哭成淚河?

溫泊遠來到書房時,只一眼,便瞧見了他肩膀處一片濕漉漉的痕跡:“衣裳怎麽打濕了?沒叫下人重新換一件?”

謝君謫正思考著手上的論題,聞言,呆滯了一息。

“無礙的。”他若無其事地搖了下頭:“今日午休時口渴,不小心打翻了茶水。”

溫府應該沒有他這個年紀的衣裳,也只能從外面重新買回來,一來一回,屬實麻煩。

溫泊遠擰了下眉:“這如何叫麻煩,有事情交給下人去做便好,難不成他們不聽你的?”

謝君謫連忙否認:“並未,溫府的下人對我很尊敬,多謝老師。往後我會在馬車裏多放一套衣衫,以備不時之需。”

而此時的罪魁禍首正坐在後面,顯得格外安靜,縮著脖子,試圖降低自己的存在。

然而並不管用。

溫泊遠有些稀奇,捋了下胡子:“阿月今天下午倒是十分乖巧,從剛剛一進門便在認真地練字,讓祖父看看臨摹了多少?”

溫露月窘迫地偏過頭,正好對上前面人好奇的目光。

怎麽他也轉過來了?

溫泊遠走上前瞅了眼,語氣突變,咬著牙:“不錯不錯,比早上好,進步了許多,好歹多描了一個字。”

溫露月抿了下唇,料想謝君謫肯定也是來看自己笑話的,正欲狠狠瞪他一眼。

誰料,前方的人早就轉了回去。

聽到祖父的話,她立馬焉了下來,耷拉著腦袋,悶頭苦練起來:“祖父放心,我今日一定會把這篇字練完!”

哄走了祖父,溫露月偷偷吐出一口氣,從衣袖裏掏出一個小鐵盒子。

趁著溫泊遠在書桌旁查看公務,她輕輕戳了下男孩的背。

背脊傳來不痛不癢的溫熱,謝君謫頓了下,遲疑著轉過身,面無表情,滿臉寫著:何事?

溫露月狐疑地歪了下頭,難不成這個人會變臉?明明下午的時候還挺溫柔的,現在又變成這幅冷冰冰的模樣。

她張開嘴,無聲地做了個嘴型,把一個小鐵盒塞到了他手裏。

他低頭看了眼手心,認出了她說的話:給你吃。

是一個圓圓的小鐵盒,粉色的,邊緣有些磨破,看起來用了很久。

嘴唇碰了碰,本想告訴她,他不喜歡吃什麽小食。

可到了最後,他什麽都沒說。

轉過身,偷偷打開了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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