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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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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穿

天穹山巔,雲霧繚繞。

各派修士齊聚於天穹殿內,殿中七十二根玄玉柱巍然矗立,柱頂鑲嵌著夜明珠。

此時正是白日,明珠只有淡淡的光暈,殿中央懸著一幅巨大的修真界地圖,圖上各處標識滿滿,仔細看去,全是遭了魔物毒手的地方。

葉辭秋眉頭緊鎖:“諸位,眼下已經到了危急關頭,有何高見,不妨暢所欲言。”

陸天樞先開口了:“封印暫時無礙,老夫已盡全力修補,也留了星懸看守,那些魔物一時半會兒倒是逃不出來。”

此言一出,眾人頓時松了口氣。

“不過……”陸天樞又把眾人的心提了起來:“這也只是權宜之計罷了,以我之力,尚不足以徹底封住這些魔物,目前修補的封印只能撐一段時間,想要徹底封住這些東西,還要另尋他法。”

眾人聽罷,心中十分失望,焦急之情也更甚。

葉辭秋問:“諸位誰有良計?”

各大宗主掌門面面相覷,無人接話,就連陸天樞都對封印一事無能為力,他們就更不可能有辦法了。

葉辭秋也明白這一點,嘆了口氣:“既然封印暫時無礙,就先想想該如何清理這些已經逃出來的魔物罷,封印一事,再行商議。”

眾人點點頭,也只好如此。

葉辭秋又道:“我提議各宗各派分區域清剿魔物。”他點了點地圖上標記最多的那片區域,聲音沈穩:“天劍宗會負責此處。”

話音剛落,殿內響起一片低聲議論,眾人神色各異,有的面露敬佩,頻頻點頭,有人緊皺眉頭,暗自盤算。

幾位與天劍宗交好的宗主率先應道:“葉宗主這份擔當,著實令人欽佩。我天法宗自然緊隨其後,勢必把這些魔物趕回無間淵去!”

但除了幾個大宗的宗主敢出聲附和外,其他人都默不作聲。天劍宗能主動擔起重責自然好,但天劍宗是何等實力,旁人又如何能比呢?

自家小門小派能不能鬥得過魔物還不好說,別是魔物沒能降服,自己倒折損不少,因此不少小門派的宗主反覆掂量自家家底,最終也無法保證能在魔物手下保全門派,因此都不敢作聲。

器鼎門門主重九煆環視一圈,沈聲道:“不妥。雖說我器鼎門位列修真界大宗,本不該說些推脫之詞,但我門下弟子精於機巧,卻不善廝殺。若說研制克制魔物的法器,器鼎門自當竭盡全力,但若說沖鋒陷陣...”他搖了搖頭。

丹霞谷谷主溫燼白也緩緩笑了:“不錯,重門主所言,我丹霞谷亦是,弟子們雖胸懷濟世之心,但實在力有不逮。”

葉辭秋面露愧色:“是我思慮不周。”他誠懇道:“不如這樣——各派各展所長,擅長戰鬥的負責清剿魔物,精於煉器的負責研制法器,善醫的救治傷患。至於清繳一事如何分派,我們幾個宗門再另行商議。”

他話音一落,殿內氣氛頓時為之一松。

溫燼白捋著胡須道:“如此甚好,不過老夫還有一言。天樞兄方才所言封印一事,終究是個隱患,倘若我等清剿未盡,封印先潰,屆時新舊魔物齊出,又該當如何呢?”

此言一出,殿內頓時一靜。

這是個誰都不願意去想,卻又完全有可能發生的局面。

一位身著灰袍的掌門道:“溫谷主此言有理,但封印一事目前無解,就算如何擔憂,也無甚作用。”

溫燼白搖頭:“我倒有個主意,不如集中我修真界靈力,重鑄封魔大陣!”

殿內一片嘩然,還未等眾人回過神來,一個清朗的聲音從殿門處傳來。

“我反對。”

眾人愕然回首,只見殿門處兩道身影並肩而來。

一個一襲青色長衫,衣袂無風自動,步履從容,眉眼間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的意味。

另一個一襲玄色道裝,赫赫有名的寒昭懸於腰間,面容冷峻,眸若寒星,所過之處,殿內溫度似乎都低了幾分。

兩人一溫一冷,卻莫名和諧,正是沈綾和謝凜。

殿內眾人自然識得兩人,紛紛面露驚訝之色。

葉辭秋沈聲問道:“為何如此說?”

說著卻暗暗瞪了兩人一眼,自然是怪他們不提前跟他打聲招呼,連自己都被蒙在鼓裏。

謝凜倒是視若無睹,又把葉辭秋氣得不輕。

沈綾朝葉辭秋一笑:“葉前輩,冒昧了。此番前來,有一事不明,想向溫谷主討教。”

溫燼白涵養極佳,聽了沈綾直言冒犯,臉上也不見分毫怒色,只淡淡道:“請講。”

沈綾緩步走向殿中,不顧殿中人神情各異:“我二人剛從一個被魔物侵襲過的小城而來,此城名為望月,城中因魔氣之故,已有上千人慘死。”

他說完,殿內便不止一人嘆氣。

沈綾話鋒一轉,似笑非笑:“不巧的是,這些人死前,無一例外,都曾服用過丹霞谷的靈藥。”

此話一出,溫燼白一側一直默不作聲的曲照夜頓時站起來,向來溫潤的面容浮上一層怒意,又沈又冷地盯著沈綾:“沈道友這是何意?魔氣侵體非病非傷,本就無藥可解。我丹霞谷弟子日夜不休,哪怕明知靈藥只能稍減苦楚,也不吝施救——這份醫者仁心,沈道友不體諒也便罷了,在沈道友眼中竟也成了罪過?”

他冷然掃過殿內眾人:“若按此理,天下所有救不回來的病患,豈不是都要算在我藥修頭上?”

他這番話十分有理,擲地有聲,殿內頓時沈寂下來。況且不說別的,各門各派平時哪個沒受過丹霞谷的恩惠?因此不過須臾,各大宗門長老便紛紛站出來替他說話。

“曲道友所言極是!”

“是啊,哪有救不回人反倒怪罪醫者的道理?”

“沒錯!丹霞谷救人無數,我們都是看在眼裏的,萬萬不能受了冤屈。”

還有人小聲嘀咕:“沈道友這是怎麽了,平日看著也是一派溫良友善,怎的今日……”

若不是九張機如今也十分炙手可熱,大家都不想幾句話便把沈綾給得罪了,話還能說的更難聽些。

沈綾自是不在意,一側謝凜的眼神卻越來越冷。

沈綾不著痕跡地在衣袖下拉了拉他的手,以作安撫,然後不慌不忙地從袖中取出一卷竹簡:“我並非不明事理之人,只是巧的是,死者中有一名叫豆豆的六歲男童。”他展開竹簡,指向一個名字,“他之所以不同,是因為我已將他體內魔氣盡數驅盡,本已無事,卻在服用了丹霞谷弟子所施的靈藥後,出現在了第二日望月城知府統計的死亡名單上。”

殿內頓時又是一陣嘩然。

曲照夜冷笑一聲:“你的意思是,我丹霞谷救不了的人,你卻能治好?”

這也是其他人的疑問,沈綾笑笑:“我有沒有這個能力,曲道友在臨淵城已經親眼見過,應當最清楚才是。”

此話一出,眾人恍然。

是了,不久前臨淵深陷瘟疫,丹霞谷久久未制出解藥,正是沈綾率先尋到了救治之法,解了那次瘟疫之災。當時臨淵城百姓口口相傳,沈綾聲名大噪,在座的也少有不知。

眾人開始交頭接耳。一位比丹霞谷醫術還高的修士對丹霞谷的指控,可信度自然高了不少,何況還有謝凜在旁為證。

謝凜是誰?若說丹霞谷救人無數,謝凜一人之力也不遑多讓,便只拎出一件,除盡斷雲山妖獸一事,就不知救了多少凡人修士性命。

沈綾不顧曲照夜臉色,雲淡風輕道:“而且,我二人親眼所見,丹霞谷弟子事後在城中大肆收集死者怨氣,將其煉為己用。”

此話一出,猶如扔下一顆重磅炸彈,在座不少都驚得跳了起來。

那夜,沈綾和謝凜一路追著黑影往南,最終停在一片山谷中。

夜風掠過谷中,帶來一絲陰冷氣息。

谷口石碑上,沈綾望著“丹霞谷”三個大字,有些說不出話來。

這字體本來十分飄逸俊秀,然而此刻在夜色掩映中,竟如同一只張牙舞爪的怪物。

兩人面面相覷。

沈綾嘆道:“原來如此。”

之前種種覺得存疑的地方,懸而未解的線索,忽略掉的不對勁,此刻都如走馬燈般從腦海中一一掠過,漸漸連成了一條線。

謝凜說的沒錯,不管是誰,都會露出馬腳,丹霞谷因著這塊“懸壺濟世”的鐵招牌,之前竟從未有人往他們身上懷疑過。

所謂的“燈下黑”也不過如此。

沈綾見謝凜不語,不禁輕聲問道:“可是覺得失望?”

畢竟丹霞谷與天劍宗世代交好,拋開曲照夜那些心思不提,他本人也算是謝凜從小一起長大的故交。

謝凜淡淡道:“所求不同罷了。”

兩人默然。

他們避過守門弟子進入谷中,他二人目力極佳,遠遠看見谷中央矗立著一座祭壇,壇上懸浮著一顆漆黑的珠子,數十個丹霞谷弟子圍在一旁。

“谷主說得沒錯。”那名持壺者將壺中黑氣倒入祭壇,“這些凡人的怨氣,比直接殺修士來得快多了。”

旁邊有人笑道:“等谷主神功大成,其他人便都不必放在眼裏了。”說著取出幾個瓷瓶:“明日多準備些這個,死了便推到魔氣身上,誰也察覺不出來。”

沈綾定睛一看,料想這正是丹霞谷給豆豆吃下的那種“靈藥”,立時覺得心中的怒意壓抑不住,他剛想出手,謝凜微涼的手掌輕輕覆上了他的手背。

謝凜的手指修長有力,帶著習劍之人特有的薄繭,有一種讓人安定的力量。

沈綾側目,正對上謝凜的目光,謝凜聲音中帶了些低沈的安撫:“阿綾,時機不對。”

沈綾輕吸一口氣,靜了片刻,終於冷靜下來。

以他二人之力,毀掉祭壇也不算什麽難事,但貿然出手,打草驚蛇,反而陷己方為被動。

如果不先在世人面前揭穿丹霞谷和溫燼白的真實面目,以其在修真界的威望,師出無名反而會成為眾矢之的,倒給了他們可乘之機。

殿內。

溫燼白始終端坐著,此刻才緩緩起身。他一身素白長袍,面色一如既往地沈穩。

“沈小友。”他輕嘆一聲,聲音溫和卻暗含威壓:“我念你先前善舉,不與你計較。你大可問問在座諸位,丹霞谷自立派以來,是何作為?我溫燼白自接掌門派以來,又是何作為?可曾有過半分虧心之處?”

言落,方才動搖的幾位掌門又面露愧色。是啊,那可是丹霞谷,那可是溫燼白,如此德高望重之人,又怎麽可能......

一位與丹霞谷交好的門派掌門猛地拍案而起,直指沈綾,怒喝道:“溫谷主醫者仁心,懸壺濟世數十載,舍己為人之舉天地可鑒!豈是你這等小輩可以隨意汙蔑的!”

又有幾人大聲附和,聲浪一波高過一波,殿內頓時嘈雜不堪。

謝凜的眼神徹底冷下來,寒昭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剎那間,一股凜冽的劍氣帶著寒意席卷了整個大殿,幾個正對沈綾高聲呵斥的修士頓時如遭重擊,紛紛捂住胸口後退數步,臉色煞白。

為首的墨袍修士強忍不適,轉頭怒視葉辭秋:“葉宗主!貴宗弟子就是這般行事的嗎?”他指著謝凜,手指微顫:“當著各派前輩的面,竟如此放肆!”

葉辭秋面沈如水:“不妨聽他把話說完。”

沈綾其實也懶得再跟他們廢話,該說的都說了,不讓他們親眼看看,他們是不會相信,他們一向敬重的溫谷主,現在到底是副什麽模樣。

他拍了拍肩頭的金團,金團本來懶洋洋地趴著看戲,沈綾一動他立刻豎起耳朵。

“去吧。”沈綾低聲道。

金團應了一聲,瞬間化作一道金光,在眾人還沒有反應過來時,就已經竄到了溫燼白身前。

溫燼白面容一凜,猛地一揮袖袍。“嗖!”金團靈巧地避開他這一擊,身形在空中急轉,然後以一個極其刁鉆的角度鉆入了溫燼白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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