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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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陳斯尤從小就是個讓難以琢磨的聰明孩子。

成績很好,學東西很快,非常愛質疑和反駁大人。

他喜歡漂亮的東西。

喜歡收藏各種漂亮的、稀奇的、沒太見過的東西。

聞聽野眾目睽睽下被強吻還餵一口烈酒,酒精還沒發揮作用,他捏著陳斯尤下巴挪開,對著周圍看過來的目光,哈哈兩聲:“喝多了嗎,不是剛坐下嗎,才喝多少?”

太過坦然,以至於旁邊圍觀全程的翟鏡和葉存驚訝大張的嘴都閉上了。

還反勸震住的寧北橋:“啊你哥喝多了啊,喝多了就逮著人親了,還挺反差的。”

寧北橋喝完了杯中可樂,靜默:“回去睡覺嗎,感覺吸空氣中的酒精要中毒了。”

林女士的手機還在循環播放聞聽野簌簌落淚鏡頭,喝了些酒也跟著樂呵:“喝醉了親人,那酒品不太好哦小陳。”

陳斯尤探手過來,把她的手機循環播放的視頻退出。

“一直放這個,就很有禮貌了?”

林女士跟他視線對上,才發現這人清醒得很,楞了下,微醺的感覺褪去了大半。

這兩個男人什麽關系,也明白了大半。

她失笑,平時不會跟僅有過幾面之緣的人,就相處成這樣。

主要還是這個小年輕看起來太真誠無害了,讓人忍不住對他放下戒心,心裏想到什麽就說什麽。

林女士收了手機,一口悶了杯中酒杯,對聞聽野道歉說:“不好意思啊小聞,我喝多了,你沒關系吧?”

聞聽野,二十六歲,喝酒次數0,酒量0,視力1.0,在強制吞下一口酒的幾分鐘後,大腦開始變得有些遲鈍。

現在正坐在吧臺托腮盯著前方酒櫃裏五顏六色的酒瓶,酒瓶上寫著產地牙買加、日本、比利時,他眨了下眼睛。

旁邊有人喊他。

他拖著長長的嗓子啊了一聲,轉頭看過去,跟他說話,他點頭,跟他揮手,他笑彎一雙眼睛說再見。

小孩來跟他打招呼說回去睡覺,他托腮看人。

翟鏡湊過來:“什麽時候喝上酒了,不是一直在喝蘇打水嗎?”

聞聽野笑道:“有壞人害我,你們出門在外可別亂跟人親——”

寧北橋連拉帶拽地把自己隊友拖走了,說自己再不睡覺就要猝死了。

——沒聽說過哪個職業電競選手,晚上九點多不睡覺會猝死的,又不是早上九點沒睡。

翟鏡邊走邊罵。

葉存回頭看兩眼,看寧北橋控制不住翟鏡,冷哼一聲:“就該來讓祝益噴你兩句,立馬就老實了。”

翟鏡走到門口,聲音還隱隱約約回來:“我怕他?!你下次讓他來跟我solo,我打得他……”

“連他哥都不認識?”

翟鏡說靠,三個人的聲音漸漸消失了。

聞聽野還在看三人遠走背影,1.0視力,停在吧臺角落燈具上一只飛蟲也能看見。

陳斯尤沒事人似的,把滿酒的酒杯推到他面前:“喝酒?”

聞聽野轉回頭,一根手指抵著酒杯推回去:“不喝。”

陳斯尤哦,舉起酒杯,自己緩慢喝下一口。

聞聽野摸著下巴觀察陳斯尤,湊到耳邊:“洗澡了?”

陳斯尤腦袋往旁邊側了一下,倒酒的酒保一臉見識過大場面地把酒瓶放下,微笑轉身去旁邊收拾酒杯。

陳斯尤說:“你摸一下。”

聞聽野哎呀,說摸哪裏,又自顧自笑說了聲流氓。

陳斯尤喝了口酒,酒杯再次往聞聽野面前推,詢問:“喝麽?”

聞聽野支著腦袋,閉著一只眼睛,食指把酒杯抵回去:“不行。”

陳斯尤拿回酒杯,看他一眼,聞聽野眼睛都半瞇了起來。

喝醉了,一口酒?

陳斯尤捏著玻璃杯,手指在杯口下輕滑兩下,躁動。

躁動讓他又喝了口酒,繼續拿酒杯往聞聽野面前推。

聞聽野半閉著的眼睛,視線從陳斯尤臉上滑到酒杯上,他拖著嗓子哦一聲,大半個身子撐起來,正要要譴責:“尤老板——”

撐著腦袋的手松開,腦袋失去支撐,緩緩往酒吧臺面上貼過去。

陳斯尤手掌伸過去,聞聽野腦袋正好枕到他手心裏。

聞聽野在手心裏蹭一下腦門:“完啦,我喝醉了,你待會兒得扛我回去。”

後來確實是陳斯尤扛回去的。

一口酒。

聞聽野從座位上頭重腳輕站起來,陳斯尤支著他胳膊,本來準備把人扶回去。

聞聽野說等一下,陳斯尤還沒反應過來,聞聽野後跨兩步,直接躥到他背上。

要不是陳斯尤一胳膊撐到椅背上,他能跟聞聽野兩個人一起在地上打滾。

他這輩子都不曾預想過自己會有那種時刻。

聞聽野還趴在他背上哈哈大笑:“混蛋敢灌我酒,把我扛回去。”

陳斯尤撐在椅背上胳膊青筋暴起,肌肉鼓張,好一會兒,他承認,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人渡一口酒也能醉這事。

他胳膊反到身後,把人托了起來。

這會兒動靜大了,周圍人視線隱隱看過來。

陳斯尤面無表情把聞聽野背了出去。

聞聽野問,重不重。

陳斯尤答,重。

聞聽野哈哈樂,腦袋貼在他頸項:“想看我撒酒瘋。”

“一口酒,還是我嘴裏餵進去的,也能撒酒瘋。”陳斯尤站到電梯口,側身。

聞聽野配合伸手去按電梯,又把腦袋湊到陳斯尤頸邊,頭發到處蹭:“我那視頻好看嗎?”

陳斯尤腦袋偏一下:“你別動。”

聞聽野伸手:“手機給我。”

電梯一格一格緩慢上行,陳斯尤松開一只手,摸出手機,放到他手裏。

聞聽野兩只胳膊伸長到陳斯尤臉前,當著他的面,打開他手機,點開相冊,再找到隱藏相冊。

看到相冊下,唯一一個視頻文件,還是被逗笑了。

“別人都是把見不得的照片視頻隱藏起來,你這隱藏什麽啊?”

聞聽野點開視頻文件,剛剛還在林女士手機屏幕裏哭的人,此刻換了個沒有彈幕和主持人聲音的手機哭。

電梯門打開,裏面正好沒人。

陳斯尤走進去:“什麽見不得人的照片?”

聞聽野伸手拍拍他胳膊,從他背上跳下來,靠墻站著,伸手按樓層,點關門鍵。

陳斯尤擡手扭了扭自己的胳膊,自答起來:“你說的是你上次視頻時,自*的照片?”

聞聽野哈哈。

“那個就放在正常相冊裏,你想看直接可以看。”

電梯門關上,聞聽野握著他手機慢騰騰啊兩聲:“尤老板,那你手機可不能給別人看。”

陳斯尤沒搭腔,看聞聽野拿著的手機。

視頻播放結束,定格在聞聽野滿臉淚水的臉上。

聞聽野歪過來,靠著陳斯尤站著,重新點擊播放,手指戳著屏幕,視頻保存的時間是五年左右,地點是西雅圖。

聞聽野樂:“手機換了多少個啊,這視頻還在,多喜歡看我哭。”

陳斯尤視線轉到聞聽野臉上,商量:“你今天晚上哭一個看看?”

聞聽野哎呀,手指戳到屏幕垃圾桶按鈕:“不行,我要刪掉,太有損我形象了。”

陳斯尤擡手捏住他手指:“不行。”

電梯門正好打開,陳斯尤順勢把自己手機拿回來,放回了口袋裏。

聞聽野頭重腳輕地挪出電梯:“幹嗎存著?”

陳斯尤說:“*管用。”

走到1309房門口,陳斯尤打開房門,聞聽野擡手開燈的精力都沒有,腳步虛浮地走到床邊,往下一撲就倒下去了,埋怨:“怎麽會有偷偷給人餵酒的人啊,素質太差了。”

陳斯尤打開燈,關閉房門。

走到床邊的時候,聞聽野已經轉回身,他眼睛閉著,看起來要睡覺。

陳斯尤站在他身旁脫衣服,剛把外套脫了,聞聽野睜開眼睛沖他眨了眨:“尤老板,咱們今天樸素一點,睡個素覺。”

尤老板還在緩慢解衣服扣子,解開三顆扣子後,彎腰把聞聽野的鞋給脫了,襪子也脫了,在床邊坐下,片刻後,又轉身,把自己彎到聞聽野臉前:“親我一下。”

聞聽野半閉著眼睛,擡手抱住陳斯尤,摟住滾一圈,在陳斯尤臉上用力親了兩口,睜開一只眼睛看:“還有嗎?”

“嘴。”

聞聽野湊過去,舌頭鉆進陳斯尤口腔, 才品嘗到這人嘴裏滿嘴的酒氣。

聞聽野按著他的臉頰,舌頭舔了兩下嘴角:“你喝多少啊,看不出來喝酒了誒,喝醉了會怎麽樣?”

陳斯尤親聞聽野的鼻尖,親眼睛,舌尖從下頜一路舔到太陽穴,轉到臉頰時,他開始用牙齒,一路輕輕咬到下巴上。

牙齒叼著一層薄薄皮肉沒松開,聲音從齒縫裏傳出來:“喝醉了吃人。”

聞聽野哈哈,兩手按住他的臉,把他挪開:“那不行。”

陳斯尤擡起袖子擦聞聽野臉上自己印下的口水。

聞聽野回憶:“我記得好像比賽結束沒多久你就來找我了?”

陳斯尤哦一聲,把手機拿過來,又點開了那個隱藏視頻。

當時西雅圖下了一周的雨水,跟人約好的外出計劃,他也懶得執行,一句“討厭下雨”把別人的邀請都拒絕。

睡醒的時候記起聞聽野今天比賽,開了個ipad有一搭沒一搭的瞥兩眼。

鏡頭對著選手臉的時候多看兩眼,游戲畫面和解說音都當成背景音。

看了會兒無聊的書,計劃中午吃什麽的時候,沒顧得上看屏幕,電腦傳出主持人大叫的聲音,還覺得聒噪,索性把聲音給關掉了。

上完廁所坐回沙發上,隨意瞥了一眼戰局,就看見聞聽野茫然模樣。

陳斯尤放下手中一切忙碌事,盯著那個畫面看。

陳斯尤從小喜歡好看的東西,沒見過的東西,稀奇的東西。

喜歡把這些東西當做收藏品一樣,擺放在自己的收藏櫃裏,時時把玩。

十多歲的時候,他好奇一些失控的事情——

一直考第一名的同學,考了第二名會怎麽樣;頤指氣使、囂張跋扈的人低頭道歉的模樣;看起憂郁膽小的人,突然勇敢的大笑起來。

整天笑嘻嘻的人,會怎麽哭。

他二十歲的時候,爬過雪山,自駕過無人區,經歷過幾天幾夜的海上航行。

他沒親眼見過雪崩,沒經歷過近在咫尺的沙塵暴和詭譎難測的海上風暴。

他二十一歲在西雅圖,一間臨時租房的沙發上,看著聞聽野茫然的臉,在雪崩塵暴和風暴中,緩慢地哦出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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