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蠱蟲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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蠱蟲動

四方繡柱參天,雕龍口中含珠,龍身盤柱,五爪緊嵌入柱,垂首俯視眾人。

“這裏竟是芥舟閣。”姚玉衡凝視銜珠巨龍,龍鱗好似翕動一瞬,一時令她忘了呼吸。

連姚玉衡也不知芥舟閣所在地,可見其隱秘工作十分到位。洛玉汝眼眸一轉,快速掃過不動如山的姚瓚。

也是了,又誰能猜到中轉地便是目的地呢?任誰都會以為起先的震動是雪山將崩吧。

“諸位受驚了,在下給諸位賠個不是。”伍陶臉上笑意更盛,他捧起博古架上的貔貅擺件,從懷中取出一枚金幣塞入貔貅口中。

豆青貔貅亮出尖牙,死死咬住金幣,金瞳撲閃,獨角高昂,仰首納入貢品。

霎時,貔貅腹部隆起,身形膨大數倍,大到伍陶雙手並攏也無法捧下。貔貅縱身跳出掌心,獨角刺向虛空一點,半空中瞬間凝成一道傳送門。

“諸位請。”伍陶忙站到亂送門邊迎送。姚瓚不知何時起身踱步到傳送門前,率先踏入其中:“伍掌事客氣了。”

姚瓚身影消失在傳送門中,洛玉汝瞥了一眼吃飽喝足趴在一旁睡覺的貔貅,它似乎比剛才小了幾分。

貔貅只進不出,只怕貔貅所造出的傳送門也讓人有來無回。

洛玉汝暗中挪到謝椿身旁,低聲喚他,繼而調用神識探查。謝椿順著目光註意到又小了幾分的貔貅,明白洛玉汝的用意,沖著她微微搖頭。

傳送並非心念一動便可去到任何想去的地方,而需通過媒介,如試煉玉牒、傳送門;由媒介上刻的傳送陣法實現傳送。

奇怪的是師徒二人沒有探查到陣法痕跡。若非芥舟閣有意掩蓋術法,便真是貔貅撕裂虛空創造出了傳送門。

若為後者,洛玉汝擔心萬一貔貅罷工,她們能否憑借自設陣法順利逃脫。腦海閃過無數“暴風雪山莊”事件,沒有準備入內,無異於淌入龍潭虎穴。

“伍掌事,我們這是去哪?”洛玉汝撫著額側,雙眼微閉,“眩疾尚未好轉,只怕過了傳送門更嚴重了。”

“洛修士不必憂心,在下早有準備。”伍陶撫掌喚出仆役。

一海碗端到洛玉汝面前,粘稠湯汁散發濃重苦味,洛玉汝別過臉,嫌棄地扭住鼻子。

居然在這裏等著她!

伍陶見洛玉汝沒有及時飲下,體貼催促道:“澤瀉湯趁熱服用最佳,洛修士可別誤了藥效。”

同伴紛紛送上關懷目光,連謝椿也用關切眼神示意洛玉汝快些飲下。

洛玉汝有苦難言,別人不懂我,師尊你也不懂我嗎?

勉強咽下苦汁,殘餘的澀味在口腔中亂竄。洛玉汝瞪視伍陶,重重撂下藥碗。藥碗在漆盤上打著旋兒,嗡嗡作響。

強忍反胃感問:“多謝伍掌事,我感覺好多了。不過您還沒告訴我,究竟是去哪裏……我這心裏始終沒譜。”

謝椿緩緩走至身旁,有了師尊撐腰,洛玉汝腰背也挺直了不少。

“自然是領各位前往閣內,此處不過艙底。”伍陶不再責難,老實告知。

將未停的藥碗扶住,謝椿掃視碗底藥渣,確認都喝幹凈後,撚起一片蜜餞遞給洛玉汝。

接過蜜餞,口中慢慢咀嚼,甘甜攻城略地,苦澀潰不成軍,瞬間被沖淡。洛玉汝鼓著腮幫細嚼,直到蜜餞化作一灘糖水才罷休。

後又忍不住多取了兩枚,含在嘴裏感受絲絲甜意蔓延,好似心間也鍍上了一層蜜意。

一時間,僅剩師徒二人還未進入傳送門。謝椿率先步入,洛玉汝想了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氣音說道:“多謝師尊。”

謝椿沒入傳送門中,空餘耳梢的緋紅與呼出的甘甜氣息。

或是洛玉汝一語成讖,穿梭傳送門時竟真覺得頭暈目眩。眩暈聚成風暴,頻頻撞擊著太陽穴,她痛苦捂頭,連何時抵達的都不知道。

踉蹌幾步,洛玉汝不小心撞上前人,正欲道歉,後腰一陣猛烈刺痛不由分說席卷全身。洛玉汝只覺渾身發寒,後腰處卻躁動不已,似有什麽要沖破皮膚。

洛玉汝吃痛前傾,即將撞上地面之時,連用手肘作為支點。疼痛讓她此時高估了自己的反應,一時重心不穩,整個人更加猛烈地朝前栽倒。

眼看就要大理石地面來個親密接觸,洛玉汝垂死掙紮用手捂住臉,至少不能把臉摔破相了。

迎接她的並非料想中的冰冷堅硬,而是略帶暖意的懷抱。五指分開,洛玉汝從指縫見望去,白袍覆眼,昨夜一幕,再次在眼前上演。

是謝椿接住了她,而謝椿本人卻被徒兒撲倒在地。

平時獵獵鼓風的白袍,如今皺皺疊疊,反倒像被天仙狂醉揉碎的白雲。

謝椿雙手攬過洛玉汝,用自身充當靠墊。洛玉汝一時也忘記疼,趴在謝椿胸襟,只能從交疊的縫隙中窺得謝椿緊繃的下頜線。

慌忙爬起的洛玉汝,滿腦子都是“欺師滅祖、有辱宗門”。別忘了,旁邊還站在位戒嚴堂長老呢!

眼神偷覷,安同醉一臉玩味盯著這邊,連骰子也不拋了。洛玉汝暗忖久不見安同醉玩骰子,不知是轉了性還是怎麽的,忽聽安同醉若有似無的咳嗽聲,愈發心虛移開視線。

“師尊您沒事吧?”洛玉汝拘謹站在一旁,糾結是否扶起謝椿。

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

疼痛趁虛而入,愈發嚴重,最初的刺痛變成了刀割。洛玉汝暗自捶打後腰,臉上掛著僵硬的笑容。

眾人只當她是尷尬,做著奇怪動作緩解氣氛,並不深思,唯有剛直起身子的謝椿凝眸思索。

“王二你沒事吧?”姚玉衡的呼喊斜刺而來,幾人齊齊望去,只見她半跪在地幫王二順氣。

“這是怎麽了?”焦聞星快步上前替王二診脈,卻被王二一手揮開。

王二原本雙手撐地,卻因猛地揮開焦聞星而失了重心,沒有任何緩沖的他,重重摔倒,下巴磕在大理石上,發出悶聲。

幾度試圖爬起都失敗了,他只好匍匐在地,急促喘著粗氣。

“王修士這是?”伍陶確保所有客人入內後,方才進入傳送門,剛抵達看見的便是眼前一幕。

王二猶如兇獸變身前般掙紮著,他死死咬住下唇才沒洩出一絲吼叫,但逐漸渙散的瞳仁足以說明此時情況危機。

洛玉汝呼吸一滯,此刻她已知曉痛源來自蠢蠢欲動的蠱蟲蛇纏腰,可離發作還有一段時日,且與王二同時出現不適,怎麽看都不對勁。

王二平日素擅忍耐,如今此番反應比自己都強烈,定是出了問題。

“難道師弟也患了眩疾?”洛玉汝一個不穩,跌坐在王二身旁,打量起對方臉色。湊到其耳邊低語道:“藥,藥!你還有嗎?先吃一顆。”

意識似乎在一瞬回覆了清明,王二微不可察地搖頭,打定主意要硬扛。

“還請伍掌事行個方便,尋個醫修替他看一看。”安同醉神情嚴肅,當即做下決斷,隨即看向洛玉汝,“洛師侄不妨也看看。”

“我無礙,腳有些發軟罷了。”洛玉汝連忙表態,站了起來。

再度將註意力集中到後腰,刀割痛感消失良久,不知何時蠱蟲又安靜了下來,仿佛沒有存在過般,好似方才的疼痛都是洛玉汝的幻覺。

她後退一步,尋了個不顯眼的位置,靜靜觀察王二反應。不知是累了還是有所好轉,王二掙紮幅度明顯減弱,呼吸也趨於平緩,只不過瞳孔仍無法聚焦。

“我去找家主求助,他一定有辦法。”姚玉衡攥緊拳頭,丟下一句話就要尋人,卻被拉住手腕。

“不……不要。”王二幾乎從牙縫中擠出這兩個字來,怕姚玉衡不聽,王二竭力加重語氣又說了一遍。

“可是……”

“我沒事了……外門弟子,不值得勞師動眾。”

後半句話是對安同醉說的。裁雲宗為拍得章沁綠的交換物,門人皆隱藏身份,此番如此高調行為,確會引人註意,或有暴露的風險。

安同醉看向謝椿,只見謝椿眉頭緊鎖,似不讚同。“你當真無礙?”

王二以行動回應,迅速從地上爬起,恭敬有禮地作了個揖:“有勞長老掛心了。”

“既然如此,不妨讓聞星給你診診脈吧。”安同醉點頭,朝焦聞星使了個眼色。

剜了王二一眼,焦聞星仍對王二揮開她手之事耿耿於懷,不由分說扯過王二小臂,手指搭在手腕寸口處,“遲緩有力,遲脈,沒有大礙。”

垂下眼瞼,輕呼出氣,總算是將可能暴露身份的蠱蟲給瞞住了。

松懈下來的洛玉汝四處張望,奇怪道:“伍掌事就把我們丟在這裏了?怎麽都不見其他仆役。”

“姚家家主也不在這裏。”焦聞星點頭附和。

聞言,眾人不約而同看向姚玉衡,後者心頭一緊,搖頭低語:“我剛才只說去找他,我也不知道家主在哪裏。”

無奈,眾人只得在原地等待。

盤龍柱後,龍的逆鱗之下,隱隱露出一角黑袍。黑袍主人看向毫無危機感的裁雲眾人,拳頭頓時攥緊。

謝椿或有所感朝盤龍柱望去,盤龍猶如從陰影中竄出,垂首凝視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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