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見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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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沖天，烈焰炎炎。
木制家具轉眼化作齏粉，焦炭味在人的鼻腔肆意亂竄，不少弟子慌忙閃避，唯恐燒到了自己。火山似有靈性，總是避開人群，只集火房中物件。
火舌裹纏上幃幔，燃燒得愈發迅猛，霎時火龍高高竄出，盤踞在房梁之上。房梁不堪一擊，頃刻間出現坍塌之勢，抖落火星子無數，而落地的火星子又引發新的一輪延燒。
洛玉汝站在書房正中，兩眼不斷掃視，掃視著一線生機。雖說火苗有意避開人群，但濃煙不會，滾滾黑煙熏得她眼睛生疼，不住流下淚水。
“大家往月洞窗邊靠近。”註意到焦聞星貼出一道冰符，冰墻乍現，洛玉汝連忙提醒。
一點活星子濺到手背，洛玉汝吃痛甩開，開始閃避墜落的危險。木制地板被灼出無數大洞，幾乎找不到立足之地，饒是洛玉汝，此刻也不由慌了神。
難道她的判斷出錯了？
黑煙如紗，騰騰遮掩月洞窗外的日出。洛玉汝不敢分神，以袖子捂住口鼻，試圖掐訣濾過煙霧。
察覺她意圖的黑煙反撲而來，愈發迅猛。洛玉汝幾乎看不清指間動作，憑借印象施以術法，指間頓時光束閃過。
光束輕松透過黑煙，映照之下陰影，氤氳彌漫，婀娜多姿，撩撥人心弦。
洛玉汝心弦錚鳴，黑煙沒有消退，反倒有變濃之勢。
光束並非施術產生，有什麽東西在黑煙裏。直覺告訴她，那便是她苦苦尋覓的生機。
忽地，嗡鳴突響，鼓膜震蕩不止，洛玉汝連忙捂住耳朵，咬牙沖進黑煙之中。黑煙被闖出一道豁口，倏地合攏，覆朝冰面撞擊而去。
任憑濃煙如何翻滾，光束都直直指引前進。洛玉汝循光而去，如同攀上了救援繩。感到變得煙霧稀薄，洛玉汝加快腳步，撥開黑煙——
淩波仙子於滾滾濃煙中婆娑起舞，舞姿曼妙，翾風回雪。頂端蠟質花苞似滴，綻放的花瓣潔白無瑕，不染煙塵色，花心黃蕊冥冥似燈，惑人心魄。
洛玉汝伸手輕觸花苞。霎時，煙塵一滯，燃燒的火苗也被定住，耳中嗡鳴停止，洛玉汝得以呼吸。她左右張望萬物陷入靜止，視線最終落在搖晃的水仙上。
頂端的花苞簌簌抖動，嫩綠花苞逐漸轉變成白玉似的花瓣。眨眼間花朵滿開，露出中心一點澄黃小蕊。
水仙花通身似有靈氣游走，看著愈發嬌貴可人。洛玉汝手指輕撚水仙蠟質觸感，緊盯水仙花變化。水仙花也不負所望，花露準確滴落到靈符之上。
洛玉汝所添補的符膽暈成一團墨色，與此同時，周遭氣息一蕩，濃煙頃刻消弭，火苗也自發熄滅，灰燼聚攏還原成器具，房梁、地板也煥然一新。
自水仙花上彌漫的靈氣掃過每個角落，覆原了一切，卻又有所不同。
“房中的布局變了。”不知何時焦聞星撤掉了冰符。弟子們一個個灰頭土臉，水色弟子服也變得渾濁不堪。
“我們逃離幻境了。”洛玉汝仍盯著水仙花看，看水仙花還會不會吐出一把鑰匙來。
澄黃花蕊微微泛出螢光，星星點點脫離花蕊飄散在空中。有弟子好奇伸手去接，粉末落入掌心前忽地變成一粒丹藥。
“這是……”姚玉衡拾起細看，又聞了聞，“這是無相丹，難得的天才地寶，現在終於有點秘境的樣子了。”
姚玉衡將無相丹還給那弟子，轉頭去接落下的光末。其餘弟子如夢方醒般攤平手掌高高舉起。連一向對此嗤之以鼻的王二也在接，洛玉汝敢肯定他只是想收集望月仙君的東西。
洛玉汝不甘落後，伸直手臂踮起腳，勢要接住最好的。一粒粉末飄然落下，掌心一點涼意即刻消失，洛玉汝註視著空空如也的掌心，半晌沒回過神來。
觀察左右，弟子們皆得到了奇珍異寶、傍身法器。王二拿到時便迅速收起，連個影子也沒看見；焦聞星拿到了記有靈符增幅秘籍的稀有典籍；從不缺稀奇珍寶的姚玉衡也拿到了合心意的四方火傘。
“師姐你拿到了什麽？”旁的弟子無心一問，引得眾人頻頻想洛玉汝看去。
洛玉汝仍攤著空空如也的手掌，略顯無措。隨即，她神神秘秘地說：“頭腦聰明的人能看見，你沒看見嗎？”該弟子臉色倏地變了，連聲答“看見了，看見了”。
弟子臉色變了又變，指著前方喊道：“花！花枯萎了。”
方才水仙花開正好，僅一個回首間，仿佛走完了生命的最後周期。花葉幹癟枯死，無力垂落搭在盆邊，花瓣片片雕落，澄黃花蕊變得衰黃，蜷成一小點。
水仙的衰敗似乎帶動了秘境的崩潰。月洞窗外，日光所照之處如潮水般褪色，巨大的漩渦平白生出，將眾人與灰白一同卷入。
洛玉汝醒來只覺頭昏腦脹，似乎在夢中旁觀了一場他人的生活。她眨眨眼，眼珠向一旁轉動，焦聞星正一臉笑意的看著她，“師妹，終於醒了？”
步下臺階，樹蔭正好遮蔽刺眼天光，辰勾峰的一切都那麽令人舒心。
她忽然想到幻境中心魔所說的話“辰勾峰的螢火臺階至今仍為你明亮”，或許在洛玉汝心底她是想獨占這份光的。
焦聞星回首見洛玉汝仍在臺階上，無奈催促：“宗主還在等我們呢。”
自從被漩渦卷出秘境，不少弟子記憶有部分喪失。洛玉汝本以為是後遺癥，連忙記下其中細節，直到姓嚴的長老遣人送來丹藥，才察覺不對，假意服下，待人走後吐出。
與焦聞星聊天時，洛玉汝刻意提到心魔幻境，焦聞星卻一無所知。
裁雲宗隱藏了望月秘境出現心魔一事。
洛玉汝心下一沈，不知宗主此次找她究竟所謂何事。
再度來到巨門堂，穿過兩側長老的註目隊列，站定。洛玉汝依然只敢看雙腳前面的地磚。
“焦師姐，洛師姐！”
銀鈴清脆呼喊從堂上傳來，好似姚玉衡的聲音，洛玉汝愕然擡頭，竟真是姚玉衡。
聽灑掃弟子說，從那天她們脫離秘境之後，姚玉衡將被趕來的姚家人接走了。氣勢洶洶，聲勢浩大，灑掃弟子直呼生了個好人家。思及那天姚玉衡聲嘶力竭的哭喊，洛玉汝只有默然。
沒曾想她又回來了，只是不知這次是不是偷跑出來的。
賀染青頭也不轉，只輕輕一瞟，姚玉衡瞬間收斂恭請，“賀宗主請。”
“今日讓你們三人前來是姚修士的意思。”
三人？竟還有一人。
洛玉汝暗自驚訝，略微上擡視線，眼熟身影闖入視線，王二恭敬立在一旁，頭埋得極低，活像一個沒有見過大世面的外門弟子。
“我想請你們與我同去芥舟閣的拍賣會，姚家本屆業收到了請柬。”姚玉衡一連亮出四份請柬，“我向芥舟閣又要了三份。賀宗主說要征求你們的意願，所以……”
“聞星謹聽宗主調遣。”焦聞星滿眼憧憬快要溢出，用手肘戳戳洛玉汝示意跟著表態。
本屆拍賣會有章沁綠用以交換之物，雖說洛玉汝的目標是望月手劄，但在沒有線索的情況下，與之有關的都可以當作線索。
去！肯定要去！
“拍賣會是增長見聞的好機會，弟子願意前往。”洛玉汝目光堅定，順勢仰起頭重重一點。
說起假大空的話，洛玉汝可謂是深藏不露。
“你這徒弟也算是能說會道了，以後也讓她替你說說唄。”安同醉歡快地拋起骰子，眼睛瞥到謝椿攥在手中的留音石，愈發肆無忌憚地擠眉弄眼，“哦——已經替你說了。”
謝椿淡然依舊，只是略略拉了拉衣袖，遮住了他摩挲留音石的手指。
眾人的視線聚集在王二身上，他一外門弟子能得姚家下任家主青眼，得宗主召見，絕非等閑之輩，便也更加期待他的回答。
“弟子愚鈍，承蒙姚小姐與師姐們不棄，此次拍賣會之旅請恕弟子拒絕。”王二完全躬下身子，堂上的姚玉衡只能看到他的後腦勺。
一言既出，全場嘩然。無人想到一外門弟子居然拒絕了千載難逢的機會，若借此乘上姚家的大風，扶搖直上也不是不可能。
“為什麽？我們四人在秘境中不是配合得天衣無縫嗎？”姚玉衡急急發問，手裏請柬隨之扇起了涼風，“請柬也準備了你的，缺一不可。”
洛玉汝無疑最為震驚，她原以為王二會將話說出朵花來，沒想到他以退為進，開口婉拒。不愧是臥底前輩，果然更高一籌，洛玉汝深以為然。
“弟子修為淺薄，自從秘境出來，便覺頭重腳輕，很多事情都想不起來了。”
看向王二的眼神頓時深邃起來。她都能看破的說辭，王二不可能上當。況且長老關心外門弟子，說出來無人會信，王二更不會相信，他定沒有服下丹藥。
此舉只為試探。
“說起來我也覺得……”姚玉衡用食指點著下巴，一臉嬌憨模樣，“若你不舒服，就更要與我們一同了，拍賣會上有許多藥材，說不定能治好你。”
洛玉汝眼神一凝，連姚家小姐也服用了丹藥，只是不知是宗門所為還是姚家……
“說起來，我與阿椿也會一同前往，諸位弟子敬請放心。”安同醉隨意擲出雙六，興奮高嚷，“六六大順，此次拍賣會之旅穩了！”
聽他提到謝椿，洛玉汝驚訝望去，不知師尊也會同去，都沒有提前與她說一聲。
謝椿依舊一襲白衣，如瀑青絲搭在左肩，也正看著洛玉汝，沖她微微頷首。
他袖中透出一點光芒，那是留音石的光，看來正有話要對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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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舌裹纏上幃幔，燃燒得愈發迅猛，霎時火龍高高竄出，盤踞在房梁之上。房梁不堪一擊，頃刻間出現坍塌之勢，抖落火星子無數，而落地的火星子又引發新的一輪延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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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玉汝心弦錚鳴，黑煙沒有消退，反倒有變濃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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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玉汝伸手輕觸花苞。霎時，煙塵一滯，燃燒的火苗也被定住，耳中嗡鳴停止，洛玉汝得以呼吸。她左右張望萬物陷入靜止，視線最終落在搖晃的水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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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玉汝所添補的符膽暈成一團墨色，與此同時，周遭氣息一蕩，濃煙頃刻消弭，火苗也自發熄滅，灰燼聚攏還原成器具，房梁、地板也煥然一新。
自水仙花上彌漫的靈氣掃過每個角落，覆原了一切，卻又有所不同。
“房中的布局變了。”不知何時焦聞星撤掉了冰符。弟子們一個個灰頭土臉，水色弟子服也變得渾濁不堪。
“我們逃離幻境了。”洛玉汝仍盯著水仙花看，看水仙花還會不會吐出一把鑰匙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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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玉汝不甘落後，伸直手臂踮起腳，勢要接住最好的。一粒粉末飄然落下，掌心一點涼意即刻消失，洛玉汝註視著空空如也的掌心，半晌沒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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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玉汝仍攤著空空如也的手掌，略顯無措。隨即，她神神秘秘地說：“頭腦聰明的人能看見，你沒看見嗎？”該弟子臉色倏地變了，連聲答“看見了，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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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仙的衰敗似乎帶動了秘境的崩潰。月洞窗外，日光所照之處如潮水般褪色，巨大的漩渦平白生出，將眾人與灰白一同卷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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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焦聞星聊天時，洛玉汝刻意提到心魔幻境，焦聞星卻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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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玉汝心下一沈，不知宗主此次找她究竟所謂何事。
再度來到巨門堂，穿過兩側長老的註目隊列，站定。洛玉汝依然只敢看雙腳前面的地磚。
“焦師姐，洛師姐！”
銀鈴清脆呼喊從堂上傳來，好似姚玉衡的聲音，洛玉汝愕然擡頭，竟真是姚玉衡。
聽灑掃弟子說，從那天她們脫離秘境之後，姚玉衡將被趕來的姚家人接走了。氣勢洶洶，聲勢浩大，灑掃弟子直呼生了個好人家。思及那天姚玉衡聲嘶力竭的哭喊，洛玉汝只有默然。
沒曾想她又回來了，只是不知這次是不是偷跑出來的。
賀染青頭也不轉，只輕輕一瞟，姚玉衡瞬間收斂恭請，“賀宗主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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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竟還有一人。
洛玉汝暗自驚訝，略微上擡視線，眼熟身影闖入視線，王二恭敬立在一旁，頭埋得極低，活像一個沒有見過大世面的外門弟子。
“我想請你們與我同去芥舟閣的拍賣會，姚家本屆業收到了請柬。”姚玉衡一連亮出四份請柬，“我向芥舟閣又要了三份。賀宗主說要征求你們的意願，所以……”
“聞星謹聽宗主調遣。”焦聞星滿眼憧憬快要溢出，用手肘戳戳洛玉汝示意跟著表態。
本屆拍賣會有章沁綠用以交換之物，雖說洛玉汝的目標是望月手劄，但在沒有線索的情況下，與之有關的都可以當作線索。
去！肯定要去！
“拍賣會是增長見聞的好機會，弟子願意前往。”洛玉汝目光堅定，順勢仰起頭重重一點。
說起假大空的話，洛玉汝可謂是深藏不露。
“你這徒弟也算是能說會道了，以後也讓她替你說說唄。”安同醉歡快地拋起骰子，眼睛瞥到謝椿攥在手中的留音石，愈發肆無忌憚地擠眉弄眼，“哦——已經替你說了。”
謝椿淡然依舊，只是略略拉了拉衣袖，遮住了他摩挲留音石的手指。
眾人的視線聚集在王二身上，他一外門弟子能得姚家下任家主青眼，得宗主召見，絕非等閑之輩，便也更加期待他的回答。
“弟子愚鈍，承蒙姚小姐與師姐們不棄，此次拍賣會之旅請恕弟子拒絕。”王二完全躬下身子，堂上的姚玉衡只能看到他的後腦勺。
一言既出，全場嘩然。無人想到一外門弟子居然拒絕了千載難逢的機會，若借此乘上姚家的大風，扶搖直上也不是不可能。
“為什麽？我們四人在秘境中不是配合得天衣無縫嗎？”姚玉衡急急發問，手裏請柬隨之扇起了涼風，“請柬也準備了你的，缺一不可。”
洛玉汝無疑最為震驚，她原以為王二會將話說出朵花來，沒想到他以退為進，開口婉拒。不愧是臥底前輩，果然更高一籌，洛玉汝深以為然。
“弟子修為淺薄，自從秘境出來，便覺頭重腳輕，很多事情都想不起來了。”
看向王二的眼神頓時深邃起來。她都能看破的說辭，王二不可能上當。況且長老關心外門弟子，說出來無人會信，王二更不會相信，他定沒有服下丹藥。
此舉只為試探。
“說起來我也覺得……”姚玉衡用食指點著下巴，一臉嬌憨模樣，“若你不舒服，就更要與我們一同了，拍賣會上有許多藥材，說不定能治好你。”
洛玉汝眼神一凝，連姚家小姐也服用了丹藥，只是不知是宗門所為還是姚家……
“說起來，我與阿椿也會一同前往，諸位弟子敬請放心。”安同醉隨意擲出雙六，興奮高嚷，“六六大順，此次拍賣會之旅穩了！”
聽他提到謝椿，洛玉汝驚訝望去，不知師尊也會同去，都沒有提前與她說一聲。
謝椿依舊一襲白衣，如瀑青絲搭在左肩，也正看著洛玉汝，沖她微微頷首。
他袖中透出一點光芒，那是留音石的光，看來正有話要對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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