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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不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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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不救

暮色四合,鮫燭獨燃,水仙娉婷搖曳,投下的倩影也微微晃動。

室內一片寂靜,落針可聞。偶爾出現一兩聲痛苦呼救,打破難得寂靜。

陰影裏,一雙眼睛炯炯有神。王二抱臂靠柱,目不轉睛地打量姚玉衡,她靠自身毅力扛過了窒息的痛苦,此刻,正竭力掙紮著醒來。

又是一聲呼救打擾了王二的好興致,他頗感不賴煩地循聲望去,洛玉汝正用手掌揉著額頭,不停喘著粗氣。

昏暗環境令洛玉汝無所適從,過了好一會兒才適應。她環顧四周,見眾弟子陷入沈睡,不由猜想眾人同她一樣也被拖入了心魔幻境。

龍卷風猛烈撞擊陣法結界,雲霧趁勢集結而起,朝墨守陣發出舍命一擊。綿軟雲霧瞬間迸發千鈞之力,齊齊碾壓而去。

固若金湯的墨守陣抗下攻擊,發出洪鐘般錚然巨響。洛玉汝心神一陣,連忙提氣護體。

眼瞧著雲霧遮天蔽日,頃刻間將陣法籠罩,她絲毫不敢松懈,集中精力勢要擊破雲層。

猶如揮毫潑墨,濃稠墨色跳珠般濺得到處都是,霎時無端蔓延。似張開黑色大網將雲霧死死網羅,又似蛟龍出海撕咬雲霧,雲霧飄渺虛乎染上黑色,逐漸沈底消解。

掀天怒號震碎蒼穹,心魔不甘心般撂下狠話,“還沒完,我會因你的執念、你的妄念再度重生!”墨色騰湧,一個浪頭打散團雲。

被擊潰的雲霧難已匯聚成形,團聚在陣法上方的霧氣緩緩散開。

此方空間即將崩塌,洛玉汝雙手頂住結界內壁,咬緊牙關回嘴:“你就安心上路吧。沒聽過‘祛魅的最好方式是擁有’?我會竭盡所能追求一切渴求之物,我定會得到。到時候,什麽執念、妄念,不過是我擁有路上的念頭罷了。”

心魔幻境邊界如久經日曬風吹的壁畫,層層剝落,逐漸褪色模糊。頭頂蒼穹豁開一道口子,天幕驟然垂下,耷拉在結界上。

陣法內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洛玉汝正欲另起一陣,天幕再度傾軋而下,地崩山搖,天翻地覆。

“好黑……”忽然聽見低語,洛玉汝還以為是應聲蟲替她說出了感受,她眨眨眼,拇指緊摳食指骨節,恢覆了一絲清明。

“好黑……不要把我留在……”低喃的懇求陡然增大,洛玉汝扭頭註意到原是姚玉衡發出的低語。

她起身端來鮫燭臺路過廳柱時,晃眼註意到一閃而過的人影。洛玉汝雙手緊握鮫燭臺,狠狠朝前揮去,人影擦著火苗避開。

“師姐,我是王二。”王二在面前站定,一如之前規規矩矩行了禮。

燈火一來一回,洛玉汝險些收不住手,“你醒了怎麽也不說句話,躲在柱子突然竄出來,嚇死我了。”

“叔……家主,放我出去!”哭叫打斷兩人對話,王二立刻反應過來,他先洛玉汝一步,忙跑了過去。

洛玉汝緊隨其後,快要接近呼救者時,王二突然頓住,手足無措地看著蜷縮在地的姚玉衡。惹得洛玉汝緊急剎步,她無暇斥罵,連忙跪在地上晃著姚玉衡胳膊。

“姚玉衡你快醒醒,別被心魔所騙了,那都是假象!”

“師姐放心。她剛才被勒住脖子險些窒息,現在還不是挺過來了。”王二聲音沒有起伏,從喉間擠出的話語像剛學會說話的木偶般呆板。

“你剛才就一直看著她痛苦?”洛玉汝難以置信地擡起頭,看王二的眼神如看天真殘忍的稚童。

姚玉衡精神正遭受心魔侵蝕摧殘,不知是何種痛苦,她十指抽搐不止,口中囈語不斷,呼吸驟然急促。

“窒息是會死人的!她只是無辜卷入幻境,甚至裁雲宗弟子都不是,有什麽錯要就此付出生命。”洛玉汝抓起姚玉衡的玉佩猶豫著是否捏碎。

以姚玉衡的心性,洛玉汝願意相信她能逢兇化吉。洛玉汝持續呼喚著姚玉衡,替她順氣揉手。

“你又怎麽知道她沒有錯,即便她沒有,姚家難道就幹凈?”王二語氣平緩,鼻腔不由輕哼出氣。原本木訥的木偶嘴巴不斷張合,話語咄咄逼人,一齊傾倒。

王二身後響起痛苦呻吟,他轉身面無表情捏碎弟子玉牒,掌心細屑發出微弱螢光,抖落著消失在半空。

“閃開!”焦聞星揮開杵著的王二,疾步趕到姚玉衡身邊,對洛玉汝說:“她的狀態很不好,師妹你把她的頭扶住,我先餵她吃一顆凝神丹。”

見丹藥入口,洛玉汝擡起姚玉衡下巴,協助其吞入。又聽見焦聞星講,“姚家大小姐若在宗門出事,必起波瀾,我們一定要護好她。”

洛玉汝點頭,替姚玉衡拭去額上汗珠,遲疑道:“師姐,既然你醒來了,也就說明打破心魔幻境了吧。”

焦聞星神情凝重,略一點頭,看似不願多說。洛玉汝了然,並未細問,“我們脫離了心魔幻境,卻沒有之前一般收到任何獎勵。這一關或許還沒完……”

結合心魔消散前說的話,洛玉汝只怕心魔會立刻卷土重來。王二從地上爬起,沈吟思索,“原來是心魔幻境。”

他冷眼洛、焦二人幫助姚玉衡,便徑自檢查其餘弟子情況,遇見不對勁的就捏碎弟子的玉牒。一時間,室內充斥著盈盈碎屑。

一連串細碎腳步聲回蕩在走廊上,前方領路弟子步履如飛,身後跟著剛從望月秘境出來的試煉弟子方頌,他三步並作兩步總算沒落隊。

望著領路弟子的背影,方頌心裏不由直打鼓,宗主召見究竟所謂何事,難道自己在秘境的表現太過突出,得宗主青眼了?

方頌想入非非正入迷,一聲“到了”敲碎了他的美夢,夢醒後的不安在心中蔓延。領路弟子示意他自行入內,說罷便離開了。方頌兩股戰戰,忐忑步入巨門堂內。

長老分坐左右,氣氛出奇凝重,方頌的進入無疑石子入湖水攪亂了巨門堂。眾人打量目光於方頌而言,仿佛眉心停了一只鉆心小蟲,難以忍耐卻又礙於場合,只敢小幅聳動眉頭。

他努力調動五官,試圖裝得肅穆,又按捺不住好奇,略略擡頭偷看。朱邦彥怒目而視,雙目好似射出飛刀直直紮向方頌心窩。

方頌立刻分寸大亂,如見奪命註視,他“啊啊”驚叫著匍伏在地,朝朱邦彥不住磕頭。

“朱長老饒了我吧,我知錯了!”

此舉在堂內炸開了鍋,狐疑、好奇、看戲的目光頓時紛紛轉向了朱邦彥。朱邦彥儼然被其舉動唬住了,吹胡子瞪眼光著生氣,楞是一句話也沒說出來。

“你就是方頌,被王二捏碎玉牒脫離秘境之人?”賀染青垂眸看向下方鬧劇,眼中盡是不耐煩。

方頌背脊一震,連忙調轉方向朝著堂上磕頭道:“回稟宗主,弟子正是方頌。”

“你是誰的徒弟?”賀染青環顧兩側,見無人敢與她對視,愈發不快,“朱長老,你說說裁雲宗何時改成磕頭行禮了。”

朱邦彥一時語塞,沖著方頌比手勢,讓他起來。方頌觸地的頭不敢再擡起,他吱吱唔唔回稟:“弟子是……是朱長老門下的。”

“休得胡言亂語!我從未見過你,怎會是你師尊,你不要信口雌黃,誣陷於我。”朱邦彥一蹦三丈高,連聲打斷。

“查他宗門玉牒。”賀染青以手支著頭,厲聲下令。

眼見著糊弄不過去,方頌咬牙交代了一切。他本是外門弟子,機緣巧合得知只要有了朱邦彥一絲靈力,就相當在長老那裏掛了名,地位跟著水漲船高。

方頌使了點不入流的手段,趁朱邦彥醉酒之時,哄騙其得了一絲靈力,並得到口頭承諾得入內門。此次也頂著長老欽定內門弟子的頭銜進了望月秘境。

“你,你真是還苦了我。”朱邦彥呼天搶地地猛拍案幾。

“方頌的事由戒嚴堂裁判。我有別的事問你,秘境之事你可還記得?”見方頌悚然點頭,賀染青轉向水鏡,“那你可還記得脫離秘境前的事?”

話音剛落,方頌的呼吸頓時急促起來,他微微扭頭,拿眼覷著朱邦彥。在被發現之時,慌忙扭頭,吞吞吐吐道:“朱長老他輕則就打罵我,重則將我扭送戒嚴堂受罰。整日端茶遞水,侍奉左右過得外門弟子時還不自在……

“那個時候我又被送去受罰,戒嚴堂剃掉了我半邊頭發,還在我臉上烙印,鞭刑的傷口上還被潑上鹽水。更可怕的是指甲被一一拔掉,我還被要求喊‘謝朱長老’……”

方頌說著,緊緊抱住腦袋痛苦搖晃,將身體縮成一團。

即使這具身體上不見傷口,即使頭發、臉龐和指甲都完好,眾人也能從方頌的痛苦中體會到他真的精力過。

“想不到朱長老那麽可惡。”安同醉義憤填膺,接收到朱邦彥射來的怨懟目光,他挑釁地回視,“不過我們戒嚴堂可不興那些刑罰。”

見方頌後背一僵,如得到了救贖般欣喜向安同醉看去。安同醉眉眼含笑,微微點頭,註意到對方的鼓勵,方頌繼續說道:“我還被朱長老鎖喉了,那個時候我真的以為自己要死了,可一轉眼我就從秘境裏出來了。”

一道光粒打來,二字在方頌眼瞳中不斷放大,循著靈力看去,無法忽視的白衣仙人手掌一橫打出“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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