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81 章-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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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1 章-68

直到那日,萬俟煜突然失蹤了三日。

茉嬋連發數道傳訊,都石沈大海——這是從未有過的情況。

她心裏又慌又盼:慌的是怕萬俟煜遭遇不測,可轉念一想,如今他手握七成魔神之力,這世間根本無人能傷他。

那這份“失聯”,會不會是……亦溫有線索了?

果然,第四日清晨,萬俟煜終於回來了,眉宇間滿是如釋重負。

他找到樂亦溫了,還把人平安送回了染月派。

茉嬋一聽,當即就要動身去見,卻被萬俟煜死死拉住。

他語氣凝重:“別去,亦溫現在狀態很糟,有自殺傾向,現在去只會刺激到他。”

茉嬋瞬間楞住,聲音發顫:“到底……到底發生了什麽?”

萬俟煜沈聲:“具體的我也不清楚,他一路都沒開過口,還帶著個裝人頭的盒子,我不敢多問,只能先把他送回染月派。”

茉嬋徹底傻了——自殺傾向,帶著人頭……

她不敢深想,這八年裏,那個曾經軟乎乎的孩子,究竟遭遇了多少不堪的事。

接下來幾日,茉嬋總繞著染月派後山走,隔著竹林遠遠望著樂亦溫。

那孩子不愛跟人接觸,尤其抵觸男人,連門派都不願多待,總愛趁著沒人註意,往山下跑。

礙於萬俟煜承諾過,會尋來續命之法,即墨縝也沒過多管束他。

而萬俟煜自把人找回後,便開始沒日沒夜地鉆研——如何讓天生無根骨者,修出內丹。

可這事難如登天,古籍中沒有半分記載,他試了上百種法子,全都以失敗告終。

日子久了,即墨縝的耐心漸漸磨沒了。

尤其看到樂亦溫能自由出入、四處亂跑。

而樂齊叁只能在操控下維持著“康健”模樣,一旦脫離控制,便如活死人般癱著,他心裏的火氣就止不住往上冒。

有次下大雪,樂亦溫剛從山下回來,就被門派弟子攔住。

弟子傳掌門口諭,說他“擅自離派,不知輕重”,罰他在殿外跪雪思過。

樂亦溫抿著唇沒反駁,真就直直跪在雪地裏。

等罰期結束,他拍了拍身上的雪,該下山還是下山,半點沒把責罰放在眼裏。

這般“不聽話”,讓他受罰的次數越來越多。

甚至有次被掌門當眾扇了一巴掌,轉天他依舊像沒事人一樣,悄悄溜出了門派。

茉嬋看在眼裏,疼在心裏。

有一回,她易容成老婆婆,接近溪邊的樂亦溫:“孩子,能幫老婆子一個忙嗎?”

樂亦溫聞言擡頭:“什麽忙?”

茉嬋聲音溫和:“老婆子眼神不好,想采些水芹,可總看不清哪株嫩,你能不能幫我挑挑?”

她垂著眼,不敢多看對方的臉——怕藏不住眼底的心疼,更怕被察覺出破綻。

樂亦溫沒多問,彎腰走到溪邊,仔細挑揀起來,動作慢卻認真。

溪水映出他清瘦的側臉,從前軟乎乎的嬰兒肥早已褪去,只剩單薄的下頜線,連脖頸都細得仿佛一折就斷。

茉嬋心頭又酸又澀。

她蹲在溪邊,假裝整理竹籃:“看你穿著的衣裳,是染月派的弟子吧?”

樂亦溫動作沒停,聲音清淡:“嗯,是。”

“難怪看著面熟,”茉嬋放緩語氣,“我住在山腳下,常瞧見你往山下跑,有時幫張嬸挑水,有時給李伯修籬笆,倒比自家孩子還勤快。”

樂亦溫將挑好的水芹遞過去:“順手的事。”

茉嬋接過水芹:“你這孩子,心怎麽這麽軟?自己日子都沒顧利落,還總想著幫別人。”

樂亦溫垂了垂眼:“有意義。”

“有意義?”茉嬋心頭一揪,“幫別人做這些雜事,在你眼裏,算什麽意義呀?”

樂亦溫聲音輕輕的:“至少能讓我覺得,我活著是有意義的。”

這話像根針,紮進了茉嬋心口。

樂亦溫沒再停留,轉身要走:“我該回去了。”

茉嬋急了,下意識伸手想攔,卻見他腳步突然一頓,微微側過頭:“你以後,不要再跟著我了。”

茉嬋伸到半空的手猛地僵住,喉嚨發緊,半晌才找回聲音:“為、為什麽?”

“你是妖。”樂亦溫語氣平淡,沒有厭惡,卻也沒有溫度,像在陳述“天會亮”“水會流”這樣的事實。

可就是這份平靜,更讓茉嬋心頭發沈。

她反倒生出點破罐子破摔的沖動,聲音放軟:“亦溫,你跟我走吧……我能護著你,不用再受這些苦。”

“不必了,”樂亦溫打斷她,語氣沒有半分猶豫,“我要留在染月派,學術法,練劍術。”

說完,人走遠了。

茉嬋看著那道清瘦身影,忽然眼眶發熱。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跟著了。

樂亦溫既然識破了她的身份,還堅持要留在染月派,就絕不會再接受她的靠近。

後來,茉嬋沒敢再靠近染月派,連悄悄打聽消息都不敢。

她其實比誰都清楚,樂亦溫在門派裏過得並不好。

可她不敢聽、不敢問,怕一聽到那些委屈事,就忍不住沖去把人搶出來。

然而,她最怕的消息,終究還是來了——樂亦溫自殺未遂。

細問之下才知道,樂亦溫因總偷偷下山,被掌門禁了足。

偏在這時,門派裏流言四起。

有人說他長相女氣、性子軟糯,根本不配做修真弟子。

有人說他失蹤的那些年,是靠賣身子茍活,早就不幹凈了。

還有人添油加醋,編出更不堪的話,傳得人盡皆知。

掌門卻始終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既不制止,也不澄清,任由那些惡意在門派裏蔓延。

最後,整個門派都在背後戳樂亦溫的脊梁骨,逼得他動了尋死的念頭。

茉嬋那天哭了很久,心裏又疼又氣——那孩子,明明好不容易給自己找到“活下去的理由”,卻被這些無端的惡意,輕易碾碎了。

她知道,即墨縝這是在逼萬俟煜。

幸運的是,沒幾日,萬俟煜終於找到辦法了——以心魔為引,滋生內丹。

心魔越強,內丹越穩固,對“蝕魂咒”的壓制效果,也越顯著。

萬俟煜也不想用這個法子。

要讓心魔變強,就得不斷放大樂亦溫內心的痛苦——這根本不是幫他,而是在害他。

可樂亦溫是恩人的親人,樂齊叁又何嘗不是?

凡人沒有內丹,壽命本就有限;唯有修出內丹,才能踏上修行路,擁有更長的時光。

這方法最終用不用,決定權終究在樂亦溫自己手上。

萬俟煜把書交給他時,特意提醒過:“內丹雖能修得,卻未必能讓你好過。”

可樂亦溫壓根沒聽進去,滿腦子都沈浸在“自己能修行”的喜悅裏,把那本書視如珍寶,日夜鉆研。

即便後來,伴生內丹被抽離,又遭即墨縝百般折磨,他也始終沒停下修煉的腳步,心裏只有一個念頭——要“變強”。

見樂亦溫內心的痛苦越重,樂齊叁的氣息就越穩,即墨縝跟瘋了似的。

他不再掩飾對樂亦溫的惡意,手段也越發狠戾——鞭笞、罰跪、關禁閉,甚至用術法摧殘……

只要能讓樂齊叁的狀態變好,他什麽都做得出來。

茉嬋再也忍無可忍,冷聲警告:“若再這麽折騰亦溫,大不了我們魚死網破!樂齊叁的命要保,亦溫的命,也絕不能這麽糟踐!”

即墨縝這才有所收斂,揮揮手,打發樂亦溫去鎮守玉玄山脈,沒再將人困在身邊折磨。

玉玄山脈偏遠,常年雲霧繚繞,鮮少有人踏足,倒成了樂亦溫難得的清靜地。

茉嬋放心不下,偶爾會化作山間飛鳥,遠遠看著他。

直到有天,樂亦溫突然說:“別裝了,想留下就留下吧。”

茉嬋這才化作人形,在山上定居,默默陪著他。

萬俟煜則一直在找解開“蝕魂咒”的辦法。

空閑時,他還會進入萬俟訣的識海,一邊教孩子待人接物的道理,一邊給孩子買話本看,排解幻境裏的孤寂。

有次,萬俟訣躺在幻境裏的軟榻上,指尖戳著話本裏的一行字:“臭老爹,你說這世上,真有人美得不似人間凡物嗎?”

萬俟煜湊過去,目光落在話本裏那個熟悉的名字上,眼底閃過一絲笑意:“等你出去見到他,不就知道了?”

萬俟訣嗤笑一聲,翻了個白眼:“切,我才不信呢!”

萬俟煜沒再接話。

樂齊叁的命算是吊住了。

可即墨縝深知,靠眼下的辦法維持,絕非長久之計。

於是,他主動與萬俟煜聯手,一同尋找解開“蝕魂咒”的法子。

不曾想,兩人在搜尋過程中,竟意外發現了一條“成神”之路。

據古籍記載,世上曾有九位真神,他們入世後,衍生出九大家族。

只要集齊九大神器,並將神力吸納入體,凡人便可突破桎梏,晉升為神。

萬俟先祖之所以能成為魔神,靠的就是這個方法。

由於他身上沒有萬俟神器“死心”,便強行奪取了族人的“死心”。

此後,他開始四處掠奪其他家族的神器,最終成為魔神。

也正因他強行奪取神器,違背了神力運轉的法則,遭到了強烈的神力反噬,最終隕落。

這消息,像驚雷般炸在兩人心頭。

即墨縝狂喜——若能成神,樂齊叁的“蝕魂咒”便不是難題。

可轉念想到萬俟先祖的隕落,他又攥緊了拳:“強行奪器會遭反噬,那若以‘自願’為引呢?”

萬俟煜語氣低沈:“先祖當年連族人都不放過,哪會等‘自願’?但古籍裏沒寫‘自願’是否可行……”

話沒說完,他擡眼看向即墨縝:“你想試試?”

即墨縝點頭:“我想試試。”

萬俟煜沒有立場攔他,但提出了一個要求:將魔神之力消除。

即墨縝倒有些詫異:“你想清楚了?魔神之力多少人夢寐以求,你卻想將它消除?”

萬俟煜神色平靜:“魔神之力一旦失控,就會被‘魔神意識’操控。若不是有梔子玉壓制,我恐怕也會淪為‘魔神意識’的傀儡。”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不希望我兒子,將來被這股力量操控。”

即墨縝沈默片刻,算是默認了這個要求。

兩人就此達成共識。

上古家族,即墨一族的能力是——算術。

回溯過往,推算未來。

只是這算術之力,是窺探天機,不可頻繁使用,特別是重大事件的走向。

為了解開樂齊叁的“蝕魂咒”,即墨縝顧不上那麽多了。

他在密室中閉關數月,以自身精血為引,施展算術推演。

每一次推算,都像是在與天地規則博弈,痛苦萬分。

終於,在耗盡最後一絲精力後,他得出了幾個關鍵結論:

「剝離神器,大概率會死。」

「需以神器,取神器。」

「屠魔匕吸收魔神之力後,便是最好的‘神器’。」

「吸收魔神之力的前提是,讓“死心”覆燃。」

還有……

「萬俟煜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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