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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0 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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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0 章-12

洞裏的調笑還在繼續,樂亦溫始終沒再搭腔,只聽見牌九碰撞的脆響,偶爾混著衛濕羽輸牌後不服氣的嘟囔。

“尊主,這把我若是贏了,你總該賞個臉,正眼瞧我一下吧?”妖帝那沙啞的聲音又纏了上來。

樂亦溫語氣漫不經心:“你若是實在閑得發慌,不如跟衛濕羽去洞外打一架,省得在這兒磨牙,擾了旁人清靜。”

“跟他?”妖帝嗤笑一聲,“不過是我的手下敗將,有什麽好比的。”

“你胡說!”衛濕羽頓時炸了毛,拍著石桌大喊起來,“上次明明是你搞偷襲,算什麽真本事!”

妖帝輕哼一聲,語氣裏滿是不以為然:“偷襲怎麽了?能打贏就是本事。難不成非要等你慢悠悠擺好架勢,才算公平?”

“你——”衛濕羽被噎得說不出話,扭頭沖角落裏喊,“守秦岸!別裝死了,趕緊給我把這老東西凍成冰坨子!”

一直沈默的守秦岸終於開口,聲音比寒雪更冷冽幾分:“外面有人。”

洞內霎時靜了一瞬。

“啊?”衛濕羽楞了楞,“這鳥不拉屎的鬼地方,除了咱們四個,還能有誰來?總不能是天上掉下來的救兵吧?”

話音剛落,葉塵希眸光一凜,月棲劍出鞘,一道淩厲的劍氣破風而入,直逼山洞深處!

“我靠!”衛濕羽嚇得一蹦三尺高,“上來就動手?講不講道理啊!”

洞內頓時炸開一陣轟鳴,碎石混著冰碴飛濺,濃煙從洞口滾滾湧出,將裏面的身影襯得愈發模糊。

葉塵希立在洞口,劍指濃煙深處,聲音冷冽如霜:“魔尊,哪個?”

下一刻,煙霧中傳來妖帝沙啞的笑聲,伸手指向樂亦溫:“他。”

樂亦溫幾乎同時擡眼,指尖漫不經心地指向衛濕羽:“他。”

衛濕羽手忙腳亂地躲到樂亦溫身後,探出半個腦袋指著守秦岸大喊:“是他!絕對是他!”

守秦岸面色陰沈,目光穿透煙霧,鎖定在洞口的身影上,一字一頓道:“無情道,緋月尊。”

“什麽?!”他身後三人同時驚呼,瞬間躥到洞角的巖石後躲了起來。

衛濕羽扒著巖石縫,聲音都在發顫:“我靠,樂亦溫!你啥時候招惹了這尊煞神?那可是緋月尊啊,殺人不眨眼的主兒!據說連三歲小孩聽到他的名字都不敢哭!”

樂亦溫一臉莫名:“神經病啊,我怎麽知道?我跟他八竿子打不著!”

葉塵希握著月棲劍的手緊了緊,目光在四人之間掃過。

“躲什麽?”他聲音平平,聽不出情緒,“我找的是魔尊。”

巖石後的衛濕羽探出頭:“緋月尊,你找魔尊幹啥?他……他最近沒惹事啊。”

“他是我先生,我來帶他回去。”葉塵希聲音平靜。

樂亦溫聞言明顯楞了楞,擡眼看向洞口的身影,語氣裏帶著幾分難以置信:“什麽?你……你是誰?”

“葉塵希。”

這三個字落下,樂亦溫猛地一怔,擡手輕輕一揮。

隨著他的動作,洞內彌漫的煙霧瞬間散去。

葉塵希終於看清了眼前四人的面容——衛濕羽眉眼帶怒卻難掩慌張,妖帝嘴角噙著笑眼底卻藏著探究,守秦岸面色冷峻如舊。

唯有樂亦溫臉上還覆著一層白紗,遮住了大半面容。

而當四人的目光落在葉塵希臉上時,竟齊齊楞住了。

樂亦溫身子猛地一顫,方才的鎮定蕩然無存,聲音裏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六兒……真的是你?”

話音未落,他已顧不得其他,快步朝著葉塵希跑了過去。

白紗隨動作輕輕晃動,露出的眼眸裏盛滿了激動與恍惚:“你……你都長這麽大了?”

葉塵希握著劍的手松了松,望著朝自己跑來的樂亦溫,眉頭微蹙。

樂亦溫擡手撫上他的臉頰:“都長這麽高了,眉眼間的樣子倒是沒變,尤其是這雙眼睛……”

葉塵希猛地後退一步:“別碰我。”

洞內的空氣霎時凝固。

樂亦溫僵在原地,手還懸在半空。

“你說你是我先生,”葉塵希握緊劍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證明給我看。”

五十年的無情道,教會他的第一件事就是懷疑。

任何未經證實的溫情,都可能是刺穿道心的利刃。

他不能信,也不敢信。

樂亦溫微微一怔,懸著的手緩緩收回,指尖蜷縮了一下:“怎麽……證明?”

葉塵希擡手,將月棲劍遞到他面前。

劍身寒光凜冽,映出兩人對峙的身影:“月棲劍曾是你的佩劍,現在,引動它。”

“什麽?!”衛濕羽從巖石後蹦出來,一臉大驚失色,“不是……他早就不是仙了,他現在是魔,怎麽可能驅使仙劍?你這不是為難人嗎!”

樂亦溫抿了抿唇,白紗遮住了他大半神情,只有那雙清潤的眸子暗了暗。

他又怎麽會不明白,對方這是在刻意刁難。

說到底,就是打心底裏不想認他這個先生了。

他缺席的這些歲月,不僅將當年那個怯生生的少年,磨成了如今鋒芒凜冽的模樣,也沖淡了少年心頭那份曾炙熱過的情分。

如今再將“先生”二字擺出來,反倒像是拿著陳年舊賬,強人所難了。

樂亦溫望著對方緊抿的唇線,忽然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卻帶著說不出的澀:“你既不想認,又何必再問。”

“認不認,得看你配不配。”葉塵希語氣冷硬。

樂亦溫沈默片刻,緩緩開口:“對不起,如今的我,確實不配了。”

葉塵希收回月棲劍:“從今往後,你是魔尊,是染月派大長老。”

他的目光掠過樂亦溫,沒有半分停留:“卻不再是我的先生。”

沒想到,兩人多年後再次相見,做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撇清關系。

樂亦溫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緊,指節泛白,藏在袖中的魔氣,因心緒翻湧而輕輕震顫。

葉塵希不再看他,轉身朝洞口走去。

他腳步未停,只留下一句:“陣眼在哪?帶路。”

話音剛落,衛濕羽和妖帝便忙不疊地跟了上去,守秦岸也默不作聲地跟上,洞內轉眼只剩樂亦溫一人。

衛濕羽走了兩步又折回來,擡手往樂亦溫肩上一拍:“尊主,別往心裏去。他修了無情道,心腸早就硬得跟冰坨子似的,等出去了慢慢磨,總會想起來的。”

妖帝慢悠悠晃過來,看向樂亦溫,語氣帶著幾分戲謔:“既然他不識好歹,尊主就別惦記他了,不如……喜歡我?”

這話剛出口,正走到洞口的葉塵希忽然微微側過臉,目光冷颼颼地掃了過來,雖沒說話,周身的寒氣卻驟然重了幾分。

再看樂亦溫,依舊低著頭,額前的碎發遮住眉眼,看不清神色,只沈默地站在原地,沒接話。

“呸!”衛濕羽狠狠瞪了妖帝一眼,“你少趁人之危!就你這老東西,也配讓尊主喜歡?撒泡尿照照自己去!”

妖帝輕嗤一聲,倒也不惱,只是意味深長地瞥了眼洞口的葉塵希,慢悠悠地跟上了隊伍。

一行人踏著冰原往前走,葉塵希和守秦岸走在最前面。

妖帝和衛濕羽一左一右圍著樂亦溫,像兩只聒噪的鳥兒。

“哎呀,尊主,”衛濕羽語氣有些急,“別耷拉著臉了,多大點事啊。他就是被無情道迷了心竅,等出去了我幫你揍醒他!你看你,眼圈都紅了,再憋下去都快哭了。”

樂亦溫沒理他,只是攏了攏被風吹亂的衣襟,腳步沒停。

“哭了?”妖帝在一旁接話,語氣裏滿是看熱鬧的興味。

他往前湊了湊,眼神在樂亦溫臉上打轉:“哭了好啊,正好讓我開開眼。認識了這麽久,還沒見過尊主掉眼淚呢。說不定哭起來比桃花還好看。”

“你能不能說點人話!”衛濕羽瞪他一眼,又轉頭勸樂亦溫,“別聽他胡扯,等出去了,我請你喝最烈的酒,保準一醉解千愁!”

樂亦溫終於擡了擡眼,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吵死了。”

“喲,還會炸毛呢?”衛濕羽反倒來了勁,“這說明沒真傷心,太好了!要是真沒反應,那才叫讓人擔心呢!”

妖帝輕嗤一聲,卻沒再逗樂亦溫,只是瞥了眼前頭葉塵希的背影——那人不知何時放慢了腳步,顯然把身後的對話聽了個全。

沒過多久,一行人便踏出了茫茫雪地。

腳下的冰渣被礫石取代,迎面撲來的風帶著熱浪,擡頭望去,竟是一片赤紅色的火山群。

巖漿在溝壑中翻湧,空氣中彌漫著嗆人的硫磺味。

葉塵希眉頭緊鎖,感受到體內的靈力在此處變得異常紊亂:“陣眼到底藏在哪?”

衛濕羽指著前方最高的那座火山,喉結動了動:“就在那火山盡頭,結界的核心就嵌在巖漿底下。”

葉塵希擡眼望去,目光剛掠過火山口,便瞥見周遭的巖壁後、巖漿邊,影影綽綽藏著不少形態怪異的精怪。

有的長著三頭六臂,皮膚如同焦炭;有的拖著布滿骨刺的尾巴,在巖石上爬行時,留下滋滋的白煙。

衛濕羽咂了咂嘴,往後縮了縮脖子:“這些可都是上古妖物,被困在這千萬年,兇得很,尋常法器根本傷不了它們。”

說著,他轉頭看向樂亦溫,語氣帶著理所當然:“尊主,去吧。”

樂亦溫“哦”了一聲,身形微動,剛要上前,手腕卻突然被人攥住。

葉塵希的手指冰涼,力道卻不容掙脫:“做什麽?”

衛濕羽在一旁攤開手,一臉“這還用問”的表情:“當然是清理這些妖物啊,不然怎麽過得去火山盡頭?”

葉塵希的目光掃過那些兇神惡煞的妖物,又落回樂亦溫身上,語氣冷硬:“他一個人?”

“那不然呢?”衛濕羽覺得他問得奇怪,撓了撓頭,“尊主出手快啊,這些妖物見了他,就跟老鼠見了貓似的,頂多半個時辰就能清幹凈,咱們等著就行。”

葉塵希沒松開手,只是淡淡道:“為什麽不一起。”

“不是,一起?”衛濕羽瞪大了眼睛,“你瘋了?這些妖物的煞氣能蝕骨,咱們幾個湊上去就是添亂,還嫌活得不夠久啊?”

樂亦溫緩緩掙脫他的手:“我一個人可以的。”

說罷,他沒再看任何人,轉身朝著那些盤踞的妖物走去。

還別說,那些原本張牙舞爪、兇相畢露的妖物,一瞧見樂亦溫走近,竟像是被無形的威壓懾住,喉嚨裏發出含混的低吼,紛紛下意識地往後退去。

仿佛他不是闖入領地的敵人,而是執掌生殺的裁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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