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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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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0 章

“怎麽,嚇傻了?”最前頭的漢子啐了口,擡腳就往樂亦溫跟前邁,“還是說,等著弟兄們動手把你拖過來,再嘗嘗被按在地上的滋味?”

樂亦溫的目光從高臺上收回,緩緩抽出腰間佩劍,視線掃過那群摩拳擦掌的漢子

“還敢拔劍,嚇唬誰呢?”離得最近的漢子猛地暴沖而來,拳頭直搗他面門。

樂亦溫足尖輕點,身形側滑避開,手腕順勢翻轉,長劍寒光擦著對方肋骨掠過,帶起一串細密的血珠。

漢子疼得悶哼一聲,剛要轉身反撲,就被他一腳踹在膝彎——那力道又快又準,正落在腿骨最脆弱的地方。

“咚”的一聲悶響,那漢子踉蹌著跪倒在地,啃了滿嘴沙。

場中瞬間炸開了鍋。

“這小子反了天了!”

漢子們蜂擁而上,拳頭、棍棒從四面八方砸來,帶著破風的呼嘯。

樂亦溫卻不慌不忙,身形在人群中飄忽躲閃,總能在最刁鉆的角度避開攻擊。

而他手中的長劍,每一次落下都帶著精準的狠戾——不碰要害,卻專挑皮肉厚實處下手,疼得人齜牙咧嘴,卻傷不了性命。

高臺上,官傾怡的笑容深了些,偏頭對身後的官灼茗低語:“你看,我說他能成吧。三個月前還像只受驚的兔子,現在倒有幾分狼崽子的模樣了。”

官灼茗望著場中那個靈活躲閃的身影:“阿姐眼光向來準。”

鐵門外,蕭炎靠著墻壁而立:“這場上,從來只有一方能站到最後。”

樂亦溫揮劍的動作猛地一頓,長劍劃破一個漢子的手腕,卻在對方捂著手後退時,生生收住了刺向心口的劍勢。

蕭炎的目光掃過那些倒地哀嚎的漢子,又落回樂亦溫握劍的手上——那把劍始終避開要害,劍鋒上的血都淺淡得很。

“小九,你不敢下死手,這場試煉就永遠沒完,”他字字清晰,“對畜生心軟,就是對自己殘忍。”

樂亦溫沒回頭,握著劍的手卻在發抖。

他望著地上哀嚎的人,又看了看自己沾滿血汙的手,喉結動了動。

被丟入忘憂院的那天,他被按在地上,聽著粗野的笑罵、感受著令人作嘔的目光,以為下一刻就要被撕碎,連骨頭渣都剩不下。

可現在,他握著劍站在這裏,把那些曾欺負他的人踩在腳下。

要殺了他們嗎?

蕭炎雙手抱臂,聲音隔著人群傳過來:“從被丟入忘憂院的那天起,過去的你已經死。如今站在這的,是阿姐的小九,也是我們的家人。”

“家人”兩個字像顆石子,“咚”地砸進樂亦溫心裏。

他猛地擡眼,看向高臺上的人。

官傾怡依舊支著下巴,嘴角掛著笑,眼神像在說:還在等什麽?

身後突然傳來惡風,有人舉著石塊瘋了似的撲過來。

樂亦溫沒回頭,只是手腕一翻,長劍反手而出。

寒光閃過的瞬間,石塊“哐當”落地。

那人捂著喉嚨後退兩步,眼裏滿是驚恐,最後“撲通”栽倒,鮮血從指縫裏汩汩湧出。

這一次,握劍的手沒再抖。

“過去的我……”樂亦溫垂眸,聲音還有點啞,“確實死了。”

蕭炎微微揚起下巴:“清場——”

話音落時,樂亦溫身形一閃。

劍光織成一張密網,掠過之處,再無活口。

最後一劍刺穿最後一人的心臟時,樂亦溫的手腕甚至沒晃一下。

劍鋒抽出的瞬間,滾燙的血柱噴濺而出,濺在他半邊臉頰上,他卻連眼睫都沒眨一下。

原來,他不害怕殺人,準確來說,他殺的不是人——是畜生。

場中徹底靜了。

官傾怡站起身,輕笑出聲:“瞧瞧,這傻小子,竟把血糊了滿臉,倒像是塗了胭脂。”

樂亦溫沒看她,只垂眸從懷中取出那面銅鏡,低聲吐出一個字:“玉。”

[我在]

樂亦溫唇角微微揚起,笑意漫過眼底,帶著點釋然的溫和:“你在便好。”

他擡眼望向高臺上的人,聲音清晰地穿過風:“阿姐。”

官傾怡眼底的戲謔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幾分了然的笑意,揚了揚下巴:“上來吧。”

樂亦溫應了聲,收劍回鞘,往高臺上走。

官傾怡重新坐下,支著下巴看他:“你叫什麽名字。”

“樂亦溫。”他站在階下,聲音平穩。

“嗯……這名字倒是清雅,”官傾怡漫不經心地問,“你是想接著用原名,還是讓阿姐給你取個新的?”

樂亦溫垂眸想了想,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懷裏的銅鏡:“阿姐取的名字,自然更好。”

官傾怡挑了挑眉,唇角漾開一抹淺淡的笑意:“小溫,叫著倒也順溜,以後便叫蕭溫吧。”

話落,她遞過一個小巧的木盒:“這是影衛的令牌。”

樂亦溫接過木盒,打開一看,裏面躺著枚玄鐵令牌,刻著個“九”字。

“下去吧,”官傾怡揮了揮手,“以後跟著小炎,影衛該懂的分寸、該練的本事,他都會教你——別給我丟人,更別死得太早。”

最後那句說得漫不經心,尾音卻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軟。

樂亦溫攥緊木盒,躬身行了一禮,轉身拾級而下。

走出高臺時,風裏的血腥味淡了些。

蕭炎候在廊下,目光掃過他手中的木盒,聲音平靜:“阿姐賜令牌了?”

“嗯,還有名字,蕭溫。”

蕭炎微微頷首,轉身往西側走:“跟我來。”

樂亦溫緊隨其後,轉過兩道回廊,便見一排青瓦小院。

其中一扇院門上掛著塊木牌,上頭清晰地刻著個“九”字。

蕭炎推開院門,側身讓他進去:“往後你便住在這裏。”

院內收拾得簡潔幹凈,正屋擺著張硬板床,墻角立著個兵器架,再無其他多餘物件,比起他先前住的地方,倒是利落了不少。

“影衛的住處都這樣,”蕭炎掃了眼屋內,“少些花哨玩意兒,心才能定得下來。”

說罷,他轉身往外走,到了門口又停下腳步:“明日卯時,我在院外等你。”

院門“吱呀”一聲合上,隔絕了外頭的動靜。

樂亦溫在床邊坐下,高舉起懷中的銅鏡,興奮道:“玉,我們有家了!”

鏡面被他舉得太高,映進半片灰瓦屋頂,那抹紅在鏡中晃了晃,像是被他的興奮感染,慢慢漾開個歪歪扭扭的笑。

過了會兒,才凝成兩個字:[真好]

樂亦溫把銅鏡按在胸口,笑出聲來。

他起身在屋裏轉了兩圈,手指拂過硬板床,又摸了摸兵器架:“你以前……也住在這嗎?”

“玉”頓了頓,浮現出一個模糊的字:[是]

“那……”樂亦溫忽然卡殼,指尖懸在鏡面上,“那時候,你也覺得這裏是家嗎?”

鏡面的紅久久沒動,久到樂亦溫以為他不會回答了,才慢慢顯露出字來,一筆一劃都格外認真:[你覺得是,就是]

樂亦溫一怔,隨即低笑出聲,把銅鏡貼在臉頰上蹭了蹭:“嗯,我覺得是。”

他躺倒在床上,把銅鏡放在枕邊:“以後我們就在這兒好好待著,跟著二哥學本事,再也不用怕被人欺負了。”

[好]

樂亦溫輕輕打了個哈欠,指尖戀戀不舍地蹭著鏡面,帶著幾分困意呢喃:“玉,我先睡了,明日卯時還要跟二哥學東西呢……”

窗外的蟲鳴漸稀,月光悄悄爬上床沿,蓋在他身上,像層薄薄的紗。

樂亦溫睡得格外沈,卻墜入了一場清晰的夢。

那夜,小廝踹開他的房門,帶著酒氣撲過來時,他沒有像之前那樣僵住。

那夜,老鴇沒有及時出現,也沒有那支掉在地上的發簪,只有他自己。

就在對方解他腰帶的瞬間,他抓起了桌上的剪刀,用盡全身力氣,刺穿了對方的咽喉。

那是他平生第一次殺人。

直到第二天,老鴇推開門,看到滿地的暗血、冰冷的屍體,以及縮在角落瑟瑟發抖、手裏仍攥著染血剪刀的他。

老鴇臉上血色褪盡,卻沒問一句緣由,只慌忙讓人把他拖去清洗,換上幹凈衣裳,塞進了去往域主府的馬車。

來到域主府,他坐在暖閣的床沿,域主司的手剛碰到他,他便猛地抓起藏好的發簪,狠狠刺向對方。

域主司勃然大怒,厲聲命人拿下他。

那時的樂亦溫,像是被什麽附了體般,身手異常矯健。

但凡有人靠近,都被他手中的發簪劃得鮮血淋漓。

可終究是一人難敵眾手,他被擒住後,竟舉起發簪,狠狠刮向自己的臉。

域主司見他這般模樣,頓時沒了興致,冷冷下令打斷他的手腳,將人拖出域主府,隨意丟棄在街頭。

大雨傾盆,豆大的雨點砸在身上,混著傷口的疼,讓他連動一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路人遠遠看見他,認出是從域主府拖出來的人,都繞著道走,沒人敢靠近一步。

意識漸漸模糊時,一截緋色裙擺輕輕掃過他的手腕:“咦,這裏怎麽有個破布娃娃?”

他眼皮重得擡不起來,索性閉上了眼。

再睜開時,身上的傷已好大半,雖然動起來還有些牽扯的疼,卻已能自如活動。

有丫鬟告訴他,他是官小姐撿回來的玩具。

玩具?他楞了楞,卻沒反駁。

後來,他在府裏白吃白喝,湯藥從未斷過,倒也真像個被好生照看的“玩具”,安心養著傷。

沒過幾日,官灼茗來了:“府裏要選影衛,你去試試。若是能贏到最後,就能做第九個影衛,認阿姐做親姐姐。”

影衛?姐姐?

那天,他被兩個仆役推搡著扔進一處圍場,裏面烏泱泱擠滿了人,個個眼神裏都淬著狠勁,像是餓極了的狼。

高臺上,官傾怡的聲音漫下來,清冽中帶著威壓:“這個場上,只能站一個人。那個人,將會是我官傾怡的第九個弟弟,往後享盡榮華富貴。”

話音落,大屠殺驟然開始。

刀光劍影裏,一個身形挺拔的少年很快脫穎而出,招式狠辣,出手便是殺招。

樂亦溫縮在角落看著,心中了然——那少年是內定的,他們這群人,不過是給他練手的活靶子。

少年殺了半場,腳下早已堆起屍體,血腥味濃得嗆人。

樂亦溫看著那片猩紅,胃裏一陣翻湧,腦海中卻突然炸響一道聲音,嘶啞又急切:“我不想死,我要贏,我要榮華富貴!把身體給我!”

下一刻,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滲人的笑,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嗜血。

他像是被什麽東西附了體,抓起地上一柄染血的刀,從場地另一側瘋了似的殺過去。

刀光起落間,慘叫接連響起。

等他猛地回過神時,圍場裏只剩滿地屍體,那內定的少年倒在他腳邊,脖頸處汩汩淌著血。

而他自己手中的刀,還在滴著溫熱的液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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