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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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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立秋夜,魔宮寒意漸濃。

蔓蔓抱著繡滿金線銀紋的艷麗衣袍,悄無聲息地踏入焚天殿。

殿內燭火搖曳,在地面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樂亦溫僵坐在銅鏡前,空洞的眼神仿佛穿透了鏡面,望向不知名的遠方。

蔓蔓放輕腳步靠近,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他的面容。

只見他唇瓣紅腫,頸側齒痕清晰可見,腕間紅痕交錯縱橫,顯然是昨夜留下的印記。

蔓蔓強壓下滿心的疼惜與擔憂,柔聲道:“公子,天涼了。”

“嗯。”樂亦溫淡聲應道,機械地捏起胭脂盒,將猩紅膏體暈染在本就艷麗的唇瓣上。

“公子,尊主又遣人送了華服。”蔓蔓再次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小心翼翼。

樂亦溫的目光緩緩移動,落在她懷中五彩斑斕的衣袍上,可那眼神卻冰冷得沒有半點溫度,不見絲毫欣喜。

見他不言,蔓蔓從袖中取出嵌著冰魄的鏡盒,輕放在案幾上:“公子,這是尊主在北境尋來的稀罕物,說是世間獨一份。”

樂亦溫掀開盒蓋,望著那對精巧耳墜,忽而冷笑出聲。

他驟然起身,猛地揮袖:“葉鈺弦當我是什麽玩物?”

鏡盒撞向紅柱,轟然炸裂,碎片迸濺,耳墜在地上彈跳著滾入陰影。

他一腳踹翻案幾,雙目通紅,怒意翻湧:“供人賞玩的雀兒?前日珠鏈,昨日赤鐲,今日又來這耳墜,真把我當深閨婦人豢養了?”

“公子……”蔓蔓驚呼一聲,忙俯身去撿。

樂亦溫大步上前,一把奪過她懷中的衣袍,重重摔在地上,而後擡起腳,一下又一下地狠狠碾踏。

“葉鈺弦!你這禽獸、畜生!”他咬牙切齒地嘶吼,聲音裏滿是絕望與憤怒,“把人折辱至此,還妄想用這些東西哄我?”

殿外忽然傳來環佩相撞的聲響,葉鈺弦緩步踏入,目光掃過滿地狼藉,唇角勾起殘忍的弧度:“師尊這是在同誰置氣?”

“滾出去!”樂亦溫抄起案上燭臺擲出,卻在觸及對方的瞬間被魔氣擊碎。

葉鈺弦慢條斯理地走近,指尖挑起他一縷青絲:“這麽不聽話,看來昨夜的教訓還不夠深刻?”

樂亦溫渾身劇烈顫抖,喉間溢出一聲壓抑的嗚咽,猛地揮掌向那張臉摑去。

葉鈺弦不閃不避,任由這一巴掌落在自己臉上,白皙的肌膚瞬間泛起五道指痕。

他緩緩擡手撫上臉頰,舌尖抵著腮幫被打的位置,低笑出聲:“師尊的手,本該握著月棲劍斬妖除魔,如今卻只能用來打我、抓我、撓我——多好啊,師尊滿心滿眼,終於只剩我了。”

樂亦溫猛地推開他,聲音裏滿是厭惡與憤怒:“滾,你給我滾。”

葉鈺弦被推得後退半步,目光轉向縮在角落的蔓蔓:“出去。”

蔓蔓渾身一顫,望著樂亦溫顫抖的後背,又瞥見葉鈺弦腰間纏繞的鎖鏈,喉間哽咽著屈膝行禮,轉身逃出殿門。

殿門轟然閉合的剎那,樂亦溫轉身朝窗邊奔去。

然而剛跨出兩步,一條鎖鏈破空而來,纏住他的腰肢,猛地收緊,將他拽得踉蹌後仰。

“師尊還想躲到哪裏去?”葉鈺弦將人攔腰抱起,按在榻上,“昨夜咬我的時候那麽狠,現在倒裝起貞潔烈婦了?”

樂亦溫瞥見對方鎖骨處猙獰的牙印,眼底閃過一絲快意。

他屈膝狠狠頂向對方小腹,卻被對方用腿抵住:“放開!葉鈺弦,你有病,快去治病,別在這發瘋!”

葉鈺弦單手鉗住他雙腕,舉過頭頂:“怎麽能說我有病?師尊可別忘了,如今這副狼狽模樣,都是你自找的。”

樂亦溫突然發力,額頭狠狠撞向對方高挺的鼻梁。

葉鈺弦悶哼一聲,吃痛松開手。

樂亦溫趁機翻身而起,卻被扯住頭發,硬生生拽回榻面。

“好狠的心!”葉鈺弦的聲音帶著鼻音,卻愈發興奮,“師尊越是掙紮,這雙含恨的眼睛就越勾人。”

他扯開對方淩亂的衣襟,指尖劃過身前未愈的齒痕:“再來一次,讓我看看你還有多少力氣。”

“葉鈺弦,你這個瘋子、畜生、禽獸、下三濫的玩意,跟你爹比起來,你連他衣角的灰塵都不配沾!”

“不準提他!”葉鈺弦暴喝一聲,布滿青筋的手狠狠掐住對方咽喉,“誰準你用這雙眼睛看著我,還敢提他的?”

樂亦溫被掐得呼吸困難,卻仍繼續挑釁:“我就提,如何?你這個垃圾,蛆蟲,萬俟煜這麽好的人,怎麽會生出你這麽個玩意?他若泉下有知,定會親手將你這孽種挫骨揚灰!”

“他好?”葉鈺弦渾身劇烈顫抖,眼底血色更濃,“那他怎麽把你拋棄了,跟別的女人生下我?”

樂亦溫艱難地喘著粗氣:“那他也比你強一百倍、一千倍!就算化成灰,他的風骨也比你這孽障幹凈!”

“夠了!”葉鈺弦突然崩潰嘶吼,“師尊,他已經死了,你不準再提他……你只能看著我,念著我,你只屬於我!”

他顫抖的手指突然松開,轉而扣住對方後頸。

不等樂亦溫喘息,滾燙的唇瓣便狠狠壓下。

葉鈺弦的吻粗暴而又絕望,牙齒幾乎要碾碎對方唇肉,舌尖瘋狂掠奪著每一寸溫度。

樂亦溫唇上的胭脂被粗暴蹭花,猩紅膏體在糾纏間暈染開來,在兩人唇角拖出妖異的緋色痕跡。

他掙紮著偏頭,卻被對方狠狠絞住發根。

“不準躲!”葉鈺弦悶聲低吼。

樂亦溫漲紅著臉大口喘息,眼尾因窒息泛著病態的潮紅:“疼……”

葉鈺弦楞了一會,松開絞住頭發的手,聲音沙啞:“那我輕些。”

再次覆上的唇失了幾分狠戾,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樂亦溫垂眸掩去眼底翻湧的恨意,任由對方滾燙的呼吸纏繞著自己的每一次吐息。

“師尊……”葉鈺弦松開禁錮時,帶出細絲,沙啞的嗓音裹著濃濃的愛意,“只要你乖,我什麽都可以給你。”

樂亦溫支撐著虛弱的身體,語氣疲憊:“那今夜能不能先讓我歇一歇?”

葉鈺弦指尖繞著他的發絲,眼底閃過一絲玩味:“師尊想歇著?倒也不難,只是我送的那些珠寶首飾,你瞧都不瞧一眼,莫不是嫌它們俗氣,配不上你這清高的身份?”

樂亦溫攥緊被褥,喉結微動:“若戴上這些,你便允我安睡。明日一早,我定將所有珠釵都佩戴齊全,可好?”

“師尊哄人的本事,倒是越發精湛了,”葉鈺弦捏住他的下頜,強迫兩人目光相撞,“何須等到明日?現在就戴上,讓我看看這些俗艷東西,能不能壓一壓你骨子裏的清高勁兒。”

樂亦溫強忍著胃部翻湧的不適,聲音發沈:“我衣衫淩亂、鬢發散亂,如何佩戴?總得容我洗漱更衣、挽發上妝。”

葉鈺弦湊近他耳畔,語氣森冷:“師尊最好把話記牢了。若明日晨起,我見不到珠光襯著你的臉……我不介意讓你嘗嘗,在我身下又哭又吐的滋味。”

樂亦溫的指甲深掐進掌心,強撐著鎮定:“葉鈺弦,魔宮裏舞姬如雲、美人似玉,你若想尋歡作樂,何苦揪著我不放?”

“那些庸脂俗粉也配與你相提並論?便是四海八荒的絕色都跪在我面前獻媚承歡,也抵不過師尊你皺一下眉頭。”

“好一個情根深種。葉鈺弦,你不過是想證明,曾經高不可攀的師尊,如今也能被你踩在泥裏磋磨。”

葉鈺弦突然捧住他的臉,語氣溫柔得令人膽寒:“師尊把我想得這般不堪?我要的從來不是折辱——是讓你這副倔強的軀殼,連同高傲的靈魂,都徹徹底底烙上我的印記。”

樂亦溫氣得渾身發顫,猛地偏過頭去,死死咬住下唇,不再言語。

葉鈺弦緩緩直起身,指尖戀戀不舍地劃過他的唇瓣:“師尊歇息吧……記住,明日的朝陽,要映著你滿頭珠翠的模樣。”

衣袂翻飛間,他已消失在殿門口。

第二日清晨,天還未完全亮透,蔓蔓便小心翼翼地進了殿。

殿內,樂亦溫端坐在銅鏡前,金線勾邊的華服垂落膝頭,襯得他身姿愈發清瘦挺拔。

往昔謫仙般的清冷仙氣,與此刻艷麗妖冶的氣息,在他身上詭異交織,竟比案頭琳瑯珍寶更灼人眼目。

他望著鏡中虛影,聲線沙啞:“蔓蔓,把葉鈺弦送來的首飾,盡數戴上。”

“是。”

木梳觸到發絲的瞬間,蔓蔓的指尖止不住輕顫。

她望著那雙曾挽出驚鴻劍花的手,此刻正安靜地垂在膝頭,蒼白的指節泛著病態的青白。

梳篦穿梭間,沈重的發簪、搖曳的步搖、冰涼的瓔珞,層層疊疊壓上他的發間。

而樂亦溫的目光早已穿透鏡面,落在不知何處的虛空。

當最後一支金釵穩穩別住發髻,第一縷朝陽刺破雲層,正巧撞碎在滿室珠光寶氣上,將他籠罩在流轉的七彩光暈裏。

“公子,好了,”蔓蔓聲音發澀,舉起那對冰魄耳墜又輕輕放下,“只是您未曾穿過耳洞……”

樂亦溫的指尖無意識撫過耳垂,細膩肌膚上沒有半分破損痕跡。

他輕笑出聲,笑聲裏裹著自嘲與釋然:“放著吧。就當是老天留的一點體面。”

蔓蔓將耳墜收入妝奩,目光忍不住在鏡中流連。

昔日素衣束發,他似雲間明月,清冷高潔;如今珠翠滿頭,他如夢中繁花,明艷雍容。

“蔓蔓,”樂亦溫輕聲開口,“你說,這魔宮的日子,何時才是個頭?”

蔓蔓心中一酸,眼眶泛紅,卻不知該如何安慰,只能囁嚅道:“公子……”

樂亦溫打斷她:“罷了,多說無益。”

蔓蔓退出殿門時,正與葉鈺弦撞了個照面。

他生得極惹眼,眉骨高挺,眼尾微挑,明明是副精致到近乎妖異的皮囊,偏生那雙鳳眼冷如寒冰,盛著睥睨天下的輕蔑,仿佛世間萬物皆入不了他眼底。

他甚至未看蔓蔓一眼,目光徑直越過對方肩頭,落在殿內虛掩的殿門上:“師尊起身了?”

蔓蔓垂首答道:“公子剛梳妝完畢。”

葉鈺弦聞言並未進殿,而是徑直走向窗邊。

當目光透過窗,落向鏡中身影時,他瞳孔驟然一縮。

那人正擡手調整步搖,緋色衣袖順勢滑落,露出腕間一圈紅痕。

昔日清冷出塵的眉眼,此刻被金釵玉簪裝點得艷若燃霞,連垂眸時輕顫的睫毛,都似綴滿細碎的流光。

葉鈺弦望著眼前盛景,指節無意識摩挲著腰間梔子玉,喉間逸出一聲極輕、混著嘆息的低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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