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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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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談話間,牌局悄然進入尾聲。

樂亦溫指尖捏著最後一張骨牌,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隨著骨牌穩穩落下,他瀟灑起身,衣袖掃過桌面,滿桌靈石便化作點點流光沒入袖中:“不玩了,先走一步。”

“慢著!”銀夜拍案而起,震得滿桌骨牌嘩啦作響,“你又出老千!”

樂亦溫微微挑眉,眼中滿是戲謔,反問:“你哪只眼睛看見了?可別在這裏血口噴人啊。”

說罷,他還故意攤開掌心,轉了兩圈。

瑤笠悅無奈扶額:“行了行了,大師兄什麽德行你還不清楚?跟他打牌,十局有九局他都得出老千。你啊,就別白費力氣了,認栽吧。”

銀夜氣得手指發抖,半天說不出話來:“你、你……”

“承讓承讓啊,兩位。改日咱們再繼續切磋切磋,”樂亦溫轉身離開,“記得多備些靈石。”

待他身影徹底消失,銀夜才憋出一句:“這無賴……”

自那日決裂,樂亦溫總覺後頸發涼,仿佛有雙眼睛在暗處盯著自己。

每次下意識轉身,卻只看見熙攘人流與匆匆過客。

街頭巷尾有關妖帝的傳言愈演愈烈,可對樂亦溫來說,那些關於魔界異動的傳聞,遠不及某個名字令人膽寒。

只要那人心中執念一日未曾消散,他便一日不敢放松警惕,一日不敢踏入玉玄山半步。

集市上熱鬧非凡,小販的叫賣聲、人群的談笑聲交織在一起。

樂亦溫頭戴鬥笠,帽檐壓得極低,刻意遮住面容,只偶爾透過縫隙打量周圍。

冷不防,一個身影跌跌撞撞朝他沖來。

樂亦溫本能地側身避讓,只聽“撲通”一聲,那姑娘重重摔在地上。

他剛想上前查看,卻見對方利落地爬起身,手中緊攥著個錢袋,眉眼彎彎地遞向他:“公子,您掉東西了。”

這刻意嬌柔的嗓音讓樂亦溫眉頭微蹙,目光掃過錢袋,語氣冷淡:“這不是我的。”

姑娘晃了晃錢袋,語氣篤定:“怎會不是?我親眼看著從您身上掉下來的,公子打開瞧瞧。”

樂亦溫遲疑片刻,接過錢袋。

袋口剛一解開,白晃晃的銀子便露了出來,他喉頭微動,輕咳一聲:“我……好像的確掉東西了。”

姑娘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柔聲道:“如此便好,總算是物歸原主了。”

樂亦溫指尖摩挲著錢袋邊緣:“多虧姑娘提醒,不知如何答謝?”

“公子客氣,”姑娘掩唇輕笑,“若真要謝,不如請奴家喝盞茶?”

“好。”

茶館二樓臨窗的雅座,茶香裊裊升起。

樂亦溫緩緩摘下鬥笠,將錢袋隨意擱在桌上。

姑娘望著他露出的面容,端茶的手微微一頓,笑意盈盈:“公子生得這般好看,總藏在鬥笠下,可真是辜負了這張臉。”

樂亦溫垂眸輕吹茶沫,語氣漫不經心:“比起皮相,姑娘手腕內側的朱砂痣,倒更有意思。”

姑娘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但很快又恢覆如常:“公子說笑了,一顆尋常的朱砂痣,有什麽意思。”

她下意識地將手往袖籠裏縮了縮,試圖遮擋住那枚朱砂痣。

樂亦溫微微勾唇,似笑非笑,並未再多說什麽,只是端起茶杯,輕抿一口。

姑娘睫毛輕顫,垂眸盯著茶盞中沈浮的茶葉,半晌才擡眼,眸光怯生生落在他臉上:“冒昧一問,公子與銀夜仙師……可是同門?”

這話問得突兀,樂亦溫握著茶盞的指節微微發白:“你打聽這些做什麽?”

“只是……”姑娘臉頰泛起緋色,絞著帕子的指尖微微發抖,“從前在山腳遠遠見過仙師一面,心裏總記掛著。”

樂亦溫喉頭微動,最終還是吐出實話:“他是我師弟。”

“竟是這樣!”姑娘眼中閃過一絲驚喜,臉上笑意更濃,嬌聲道,“那公子想必也是仙門中人?”

“嗯。”樂亦溫簡短應了聲。

姑娘咬著下唇猶豫片刻,突然挺直脊背,聲音雖輕卻字字清晰:“若不嫌冒昧……奴家能喚您一聲師兄嗎?”

“這是何意?”樂亦溫眉頭緊蹙,心中滿是詫異,下意識輕抿一口茶,試圖讓自己鎮定下來。

姑娘突然咬住下唇,指尖無意識地揪著裙擺,聲如蚊蚋:“實不相瞞……奴家腹中,已有了他的骨肉。”

“噗——”樂亦溫猛地噴出一口茶,眼睛瞪得老大,滿臉的不可置信,“什麽?”

茶館內原本靜謐的氛圍瞬間被打破,周圍的客人紛紛投來詫異的目光。

樂亦溫尷尬地抹了抹嘴,望著眼前姑娘,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姑娘被他反應嚇了一跳,眼眶瞬間紅了起來,泫然欲泣:“師兄,您別不信奴家呀,奴家說的可都是實話。”

說著,她輕輕撫摸著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神情滿是委屈與無助。

樂亦溫深吸口氣,攥緊桌沿,強壓下翻湧的震驚:“姑娘,這可不是能拿來開玩笑的,你說你懷了銀夜的骨肉,可有什麽證據?你們何時……又是在何地……”

姑娘抽噎著回答:“數月前,奴家與仙師在城郊的桃林偶遇,他當時幫奴家趕走了糾纏的無賴。後來,我們又見過幾次,一來二去便……”

說到這兒,她臉頰緋紅,頭也垂得更低了。

樂亦溫太陽穴突突直跳,伸手按住發疼的額角:“既如此,你尋我所為何事?”

姑娘猛地抓住他的衣袖:“仙師說我蓄意勾引,罵我是貪圖仙門富貴的市井賤婦。他、他不肯認這個孩子,求師兄為奴家做主啊!”

樂亦溫慌張抽回手:“這……我做不了主,你找別人吧。”

姑娘見他推脫,突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師兄若不肯幫忙,奴家只能帶著孩子投河自盡了!”

樂亦溫被這陣仗驚得手足無措,慌忙去扶卻又怕男女授受不親,懸在半空的手僵成可笑的姿勢。

他喉結滾動,擠出沙啞的安撫:“你、你先起來,我找人幫你。”

姑娘抽抽搭搭地擡起頭,一雙淚眼可憐巴巴地望著他:“當真?”

“對。”樂亦溫攥緊腰間玉佩,咬咬牙應下。

他背過身去,雙指並攏抵住耳後,指尖泛起幽藍微光:“小師妹,小師妹!聽得見嗎?十萬火急!”

瑤笠悅的腳步聲剛在門外響起,樂亦溫便如蒙大赦,三言兩語將前因後果囫圇拋出,末了還不忘補上句:“銀夜這廝的爛攤子你最會收拾。”

說完,他一個箭步往門口竄去:“我還有其他要緊事,先行一步。”

“想溜?”瑤笠悅足尖輕點,轉瞬攔在門前,“大師兄甩包袱的本事,倒是比禦劍還利索。每次一有麻煩事兒,跑得比兔子還快。”

樂亦溫被堵在原地,尷尬地笑了笑:“小師妹,你這話說的,我哪是想溜啊,真有要事。”

“你一個從魔宮逃出來的散人,除了東躲西藏,還能有啥要事?”瑤笠悅雙手抱臂,下巴微微揚起,“坐回去,快點。”

樂亦溫滿臉無奈,磨磨蹭蹭地回到座位上坐下。

瑤笠悅轉眸,凝視著姑娘單薄的身影,眼底流轉的笑意,裹著霜雪般的冷意。

她繞著對方踱步,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佩劍:“姑娘腹中骨血若真是銀夜所出,自是要他負起責任。不過——這般大事,唯有當面對質才能辨明真假,姑娘可願同往?”

姑娘下意識捂住小腹,咬著唇瓣遲疑半瞬:“好,只要能讓仙師認下這孩子,奴家什麽都配合。”

“事關仙門清譽,若查實是你血口噴人——”瑤笠悅故意頓住,看著對方睫毛劇烈顫動,“染月派的刑罰,可不會因你是女子就留情面。”

“我怎敢欺瞞!”姑娘攥緊羅裙,指節泛白,“若不是走投無路,何苦拿未出世的孩兒作筏子?”

“既然如此,那請姑娘隨我回山門對質。”瑤笠悅甩下這話,轉身就要走。

她餘光瞥見樂亦溫正要往陰影裏縮,猛地揪住對方後領:“大師兄想去哪?”

“你大師兄還有要務在身。”樂亦溫掙紮著往門口蹭,卻被拽得踉蹌。

“什麽要務能比宗門醜事急?”瑤笠悅挑眉,“別忘了,您這位掛名大長老,可是每月領著門派供奉的。”

染月派,淩風殿內,仲逸揉著眉心,看著堂下對峙的兩人。

銀夜周身靈力暴漲,一腳將雕花木凳踢得粉碎:“老子閉關三個月,連只母蚊子都沒見過,哪來的露水情緣。”

姑娘嚇得臉色慘白:“仙師,您怎能如此絕情?數月前城郊桃林,你我……您還說會對奴家負責的。”

“放屁!”銀夜氣得雙眼通紅,指著姑娘的手都在顫抖,“老子閉關前最後一次下山,分明是去斬妖除魔!桃林?老子連桃樹長什麽樣都不知道!”

他猛然轉身,沖著首座的仲逸抱拳:“掌門明察,定是有人蓄意栽贓!”

仲逸眉頭緊皺,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打量,沈吟片刻:“仙門聲譽容不得半點汙點。姑娘既堅稱桃林定情,可有旁人見證?”

姑娘咬著下唇,淚水在眼眶裏打轉:“當時並無旁人,奴家與仙師幾次見面,都是私下相處。”

“我靠,老子苦修數百年,一心問道,連女人的手都沒碰過,還能跟你花前月下?你當老子的道心是豆腐做的!”

仲逸面色凝重:“既無人證,可有信物?”

姑娘身子一顫,眼神閃爍:“仙師……仙師曾贈與奴家一枚玉佩,可、可前幾日不慎遺失了。”

銀夜冷笑一聲:“胡扯!老子從未有過什麽玉佩,更別提贈與你。你這謊話編得也太拙劣了。”

瑤笠悅指尖叩擊案幾:“既說有玉佩為證,那這玉佩上雕刻著何種紋樣,還請姑娘細細道來。”

姑娘擡手抹了把眼淚,聲音帶著哭腔:“那玉佩質地通透,白如冬雪,觸手生溫,上面還雕刻了一朵梔子花,栩栩如生。”

此言一出,淩風殿內頓時鴉雀無聲。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角落的樂亦溫。

樂亦溫只覺眼前一黑,喉間泛起苦澀。

他死死攥住腰間梔子玉,低聲哀嚎:“我就知道……這禍水終究潑到我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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