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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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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當樂亦溫踏入焚天殿時,腳步不禁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映入眼簾的場景,竟與他在玉玄山的居室如出一轍,每一處細節都像是精心覆刻。

就連窗邊那把搖椅,也與他慣用的款式毫無二致。

樂亦溫的目光移向一旁的書架,隨意拿起一本,翻開一看,竟是嶄新的話本。

葉鈺弦靜靜註視著他的一舉一動,悄然關上了殿門。

“師尊,可還喜歡?”他走到樂亦溫身邊,俯身時,溫熱氣息拂過對方頸側,“這裏的一磚一瓦,可都是照著你在玉玄山的屋子砌的。”

樂亦溫專註地翻閱著手中話本,唇角不自覺微微上揚:“嗯。”

葉鈺弦突然從他手中奪過話本,眼神裏透著狡黠:“那師尊不答謝我?”

樂亦溫擡眸看向他,唇角微勾,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多謝。”

話音剛落,他便伸手去夠對方手中的話本。

豈料葉鈺弦伸手扣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臂攬住他的腰肢,輕輕一帶便將人抵在墻上:“還有呢?”

樂亦溫微微掙紮了一下:“什麽?”

葉鈺弦臉上的笑意陡然收斂,眼眸微垂,聲音低沈而喑啞:“師尊貴人多忘事,前幾日剛拿刀捅完我,現在就忘得一幹二凈了?”

樂亦溫心中一滯,雙唇不自覺地抿了抿:“對、對不起。”

葉鈺弦眼中泛起冷意,扣在他腰上的手驟然收緊:“一句對不起就完了嗎?師尊,好歹我也跟你一起生活了十五年,在你心裏,我就這麽不值得一提,說殺就殺?”

樂亦溫艱澀開口,聲音發顫:“我……當時別無選擇。”

“所以就該我死?”葉鈺弦突然冷笑,笑聲中滿是自嘲與憤懣,“十五年來,你教我禦劍,教我辨藥,卻獨獨沒教過我……”

他微微俯身,鼻尖幾乎貼上對方顫抖的睫毛:“原來師徒情分,在你眼裏不過是隨時能斬斷的絲線。”

樂亦溫偏過頭去,喉結劇烈滾動:“那你想如何?”

葉鈺弦凝視著他,眼中情緒翻湧,似有千言萬語,卻又一時沈默。

過了許久,他緩緩松開扣在對方腰上的手,將額頭輕輕抵在對方的肩膀上:“我想如何……我也不知道。”

樂亦溫微微一怔,沒想到會聽到這樣的回答。

一時間,兩人都陷入了沈默。

“師尊,”葉鈺弦率先打破寂靜,聲音裏帶著一絲小心翼翼,“以後別再這樣對我了,好嗎?”

“好,以後不會了。”

“師尊發誓。”

“我發誓。”

於樂亦溫而言,無論是玉玄山,還是焚天殿,都不過是棲身之處。

葉鈺弦日理萬機,需處理魔界諸多事務,只能偶爾抽空前來與他談天解悶。

擔心樂亦溫感到孤寂,他特意派人去接蔓蔓和茉嬋。

可惜茉嬋放心不下玉玄鎮的生意,執意不肯離開,致使空曠的焚天殿內,多數時候只有樂亦溫和蔓蔓二人。

蔓蔓望著殿外新抽的柳芽,忍不住轉頭對搖椅上的人笑道:“樂公子,外頭的柳樹都抽芽啦,春天來咯。”

樂亦溫將話本擱在膝頭,擡手掩住唇邊的哈欠,尾音帶著慵懶的倦意:“嗯。”

“定是看書累著了,”蔓蔓上前抽走他手中話本,取來薄毯仔細蓋在他膝頭,“快歇一歇,可別把眼睛看壞了。”

樂亦溫闔上雙目,任由春日暖陽穿過窗欞,將融融暖意覆在周身。

沒一會兒,熟悉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

樂亦溫緩緩睜開眼,就見葉鈺弦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斜陽勾勒出他的輪廓,像是給他鍍上了一層金邊。

“師尊困了為何不去榻上睡?”葉鈺弦的聲音帶著慣有的溫柔與關切。

他幾步走到樂亦溫身邊,俯身將人打橫抱起,動作嫻熟而自然,徑直朝著內室走去。

樂亦溫下意識輕掙了一下,嘟囔著抱怨:“我才瞇了沒一會兒。”

榻上軟墊陷出柔軟弧度,葉鈺弦將人安置好後挑眉看他,眼底流轉著笑意與無奈:“師尊,咱們可是半月沒見了。”

“半月?”樂亦溫怔了怔,眼尾泛起迷茫,“有這麽久嗎?”

一旁的蔓蔓忍俊不禁,擡手掩住唇角:“可不是嘛!您整日抱著話本看得入迷,連日頭起落都顧不上,哪還記得尊主上次來的日子?”

樂亦溫恍然回神,仰頭望向葉鈺弦,目光裏染上幾分好奇:“那這半個月,你都去了何處?”

葉鈺弦在榻邊坐下,掌心輕輕摩挲著他垂在榻沿的指尖:“南域異動,去平了些宵小。”

“南域?”樂亦溫擡眼,語氣裏漫著幾分慵懶的疑惑。

“就衛濕羽管的地盤,”葉鈺弦撫過他微涼的指節,聲音不自覺放柔,“那家夥總愛偷懶,連幾只流竄的魘獸都看不住。”

“尊主啊,此事真跟我無關啊!”衛濕羽焦灼的呼喊穿透殿門。

葉鈺弦眉心微蹙,眼底漫開一層無奈,起身往殿外走去。

門外壓低的交談聲斷斷續續,不過片刻,便見兩人疾步離去。

蔓蔓端著新沏的茶盞走近,目光追著兩人遠去的方向,笑意漫上眼角:“樂公子同尊主,倒是比從前親昵許多。”

樂亦溫疑惑擡眸:“這話從何說起?”

“從前您連旁人衣角掃過都要退避三步,”蔓蔓將茶盞輕輕推到他手邊,“如今尊主抱您、牽您,您卻溫順得像只貓兒。可見公子這向來拒人千裏的性子,終究是被捂熱了。”

樂亦溫指尖無意識地蜷起,原本溫和的神色瞬間冷凝,連帶著語氣都沈了幾分:“是……是嗎?”

蔓蔓眼底盡是揶揄:“樂公子,你們方才那模樣,任誰看了都不像是尋常師徒,倒像是一對……”

“夠了!”樂亦溫猛地擡頭,眼中泛起少見的慌亂,“休要胡言亂語!”

蔓蔓被這聲呵斥驚得一縮脖子,卻仍忍不住小聲嘟囔:“明明就是嘛……”

“出去,”樂亦溫別過臉,不願再看她打趣的目光,“我乏了。”

蔓蔓抿著唇福了福身,抱著茶盤退到門口,又忍不住回頭張望。

只見樂亦溫僵坐在榻邊,垂眸摩挲著指尖,周身縈繞著拒人千裏的寒意。

夜色漸濃時,葉鈺弦匆匆歸來,一眼就望見獨坐案前的身影:“師尊。”

樂亦溫聞聲擡頭,眼中閃過一絲寒意,轉瞬又恢覆平靜。

葉鈺弦將那抹轉瞬即逝的寒意盡收眼底,喉間微動。

他緩步上前,指腹輕輕覆上對方垂落的指尖:“師尊面色蒼白,可是哪裏不適?”

樂亦溫迅速抽回手,抓起茶壺往杯中倒茶,茶水濺出也渾然不覺:“不過久坐腰酸,並無大礙。”

“那便去榻上歇息片刻。”葉鈺弦俯身,長臂環向對方腰肢,卻見樂亦溫猛地起身,退至三步開外。

葉鈺弦楞在原地,眼中滿是錯愕,嗓音染上幾分委屈:“師尊?”

樂亦溫別過臉,虛掩唇畔輕咳兩聲,轉身走到搖椅前坐下:“鈺弦,我想回玉玄山了。”

葉鈺弦大步跨到搖椅前,掌心重重按住扶手:“好端端的為何突然要走?這裏什麽都有,待在這不好嗎?”

“待膩了。”樂亦溫垂眸撥弄著衣角,發絲垂落遮住眼底情緒。

“膩了?”葉鈺弦喉間發緊,指尖無意識蜷縮又松開,“是我錯了,這些日子,我忙於魔界諸事,冷落了你。再給我些時日,等局勢安定……”

樂亦溫打斷他的話,聲音依舊平淡:“我只是想回去罷了。”

葉鈺弦單膝跪地,掌心覆上對方手背:“可魔界局勢未穩,我暫時走不開。等過些日子,我陪你回人界游玩,可好?”

樂亦溫猛地抽回手:“我是說,你留下,我回去。”

“什麽?”葉鈺弦猛地擡頭,指節攥得發白,“你要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裏?”

樂亦溫起身繞過他,徑直往門口走去,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漠:“日後你若有空,隨時可回玉玄山。”

話音未落,他的腳尖剛跨過門檻,身後便傳來破風之聲。

葉鈺弦猛撲而來,一手扣住他的手腕,轉身將人重重抵在墻上。

樂亦溫悶哼一聲,撞在墻上的後腦泛起鈍痛,擡眼便撞進一雙猩紅的瞳孔。

“師尊就這麽急著走?”葉鈺弦聲音發顫,帶著破碎的狠勁,“是打算斷了這師徒情分,從此與我恩斷義絕?”

“還是說,在你眼裏,我不過是用完即棄的棋子?”他的呼吸噴在對方耳畔,骨節發白的手指死死攥著那只手腕,

“我只是……”

“是我錯了!”葉鈺弦突然嘶吼出聲,額角青筋暴起,“明日起我寸步不離地守著你,魔族事務全交給守秦岸,只要你肯留下!”

“葉鈺弦!”樂亦溫掙紮著想要推開他,卻被更用力地箍進懷裏,“非要我把話說那麽難聽嗎?我厭惡這鬼地方,厭惡你……”

“夠了!”葉鈺弦猛地扣住他後頸,指腹用力揉搓著脆弱的皮膚,“我說了,明日起我哪也不去。師尊若嫌這魔宮礙眼,我現在就拆了它,給你重新建一座玉玄山!”

樂亦溫呼吸一滯,望著他失控的模樣,喉結微動,沈默了好一會,才顫聲回答:“我……不走了。”

葉鈺弦緊繃的脊背驟然松垮,指尖觸到對方腕間青紫的勒痕時,渾身一顫。

他猛地將人揉進懷裏:“師尊,別走,我什麽都聽你的,只要你別丟下我。”

樂亦溫埋在他肩窩的臉微微擡起,睫毛掃過對方頸側脈搏,半晌才從喉間擠出一句:“那你去……幫我買些新話本回來。”

“好,”葉鈺弦緩緩松開手臂,指尖仍戀戀不舍地蹭過對方腰間系帶,“我半個時辰內必回,師尊先歇著。”

樂亦溫低低應了聲:“嗯。”

話落,葉鈺弦轉身離去,衣擺掃過門檻時,還回頭望了眼。

腳步聲漸遠,樂亦溫踉蹌著沖到門邊,正巧與端著花盆的蔓蔓撞個正著。

蔓蔓看著他蒼白的臉色,滿心疑惑:“樂公子,您和尊主這是怎麽了?吵架了嗎?”

“來不及說了,蔓蔓,”樂亦溫神色焦急,“我必須馬上離開,你自己多保重。”

“離開?”蔓蔓蹙起眉頭,“公子是要回玉玄山?”

“不是回玉玄山,”樂亦溫望向長廊盡頭,生怕葉鈺弦突然折返,“我得尋個地方躲起來。”

“躲?為何要躲?又要躲到何時?”

“不知道,可能一年、十年、甚至百年……”

蔓蔓急得眼眶發紅:“為什麽這麽突然?公子,您帶我一起走吧!”

樂亦溫喉結滾動,聲音發澀:“對不起。”

說完,他轉身朝著長廊盡頭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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