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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灼灼 你比我上次抱你要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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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灼灼 你比我上次抱你要輕呢。

北行宮。

行宮依山, 位置略偏僻些,平時沒有什麽人氣,格外幽靜。

數年前三皇子謝廷瑄大婚, 那時謝璟還是養在皇後膝下的清嘉公主, 一場病拖拉了許久都沒好全。

本也不重,只是時常咳嗽, 但被皇後那的嬤嬤們添油加醋地一提, 謝廷瑄怕清嘉留在那妨礙了喜氣, 於是就把他連帶著身邊幾個宮人挪到了北行宮。

謝璟在這住過幾個月,還算熟悉。

在他過來之前, 王府裏的親信們和照料他的醫者也都暗中被送來了。除此之外, 都是皇兄和段知睿撥過來的暗衛與死士, 其實也有不少人手。

這名醫者,從前在江南時也見過, 給他端來的藥, 喝著總有股怪味,而且過後總是暈乎乎的, 好似特別催眠。

“大夫, 這藥對嗎?”謝璟疑惑道,“有沒有不小心把蒙汗藥放進去了?”

醫者捋須搖頭。

“……元氣不足,病中精力比旁人少些,藥效上來容易入睡是正常的,”醫者道, “這也正是溫養之道, 殿下本就需多加休息,不然總耗費心神。”

這確實,謝璟能睡著還好, 每次醒著的時候,都經常焦慮。

他這裏還算安穩,但京城裏局勢想必已經很動蕩。知道回京後一定不太平,瑞王才沒讓他留在京城王府,一旦亂起來,只怕受了波及,病沒好利索又經不起折騰。於是便讓他來到北行宮,好生靜養。

只是在這,眼前沒有親人,這個當口,來回傳信也有風險,謝璟一個人,實在是很不踏實,總在想萬一事敗該怎麽辦。

暗衛首領說,他們一直在盯著京城的訊號,一旦有變故,立刻帶他沿著山林撤走,南下躲避,叫他不要擔心。

暗衛根本不會安慰人,謝璟聽完,更悲觀了。

萬一哥哥沒了,母妃多半也是保不住,喻青或許能好些,可她也在風口浪尖……他一個人跑了有什麽意思?要是真出事,他也不想活了。

只有秋瀲和冬漓比較懂他,能勸幾句,說是二殿下諸事早就準備妥當,怎麽可能會生變?而且世子的厲害殿下您是知道的,其他的臣子和將軍也都不容小覷,整個玄麟衛加上小半個金羽衛都在手裏,想輸都難。

這樣謝璟心情稍微就能好點。

暗衛每日都輪流在外查看,也關註著京城那邊的動靜。

今日他總有些心神不寧,午後服了藥,醫者在他身邊,他昏沈著睡了過去,最後被人喚醒,睜眼一看,天色竟都黑了,屋子裏卻有不少人,他心裏一亂,直覺不妙。

果然暗衛道:“殿下,方才山腳下見到火光,有人馬正往山上來。”

謝璟道:“……哪邊的人?”

“沒有收到訊息,恐怕來者不善。”暗衛道。

這地方不能待了,謝璟面色不好,心慌也不是為了自己,只是想著敵人都找上來了,卻沒京城其他人的消息,難道已經……?

“可能是殿下的行蹤洩露了,看著那些也不似正統兵馬,像是私兵死士一類,”暗衛道,“屬下先去探探,剩餘人等準備馬匹行囊,若有不測,立刻送您走。”

·

信鷹飛行迅疾,自皇子府到北郊的莊子,不過幾刻。

養在這裏的私兵是忠武侯的手下練出來的,行事利索,為首的原本是軍中一名參將,犯了軍法被逐出軍營,後來就投奔了忠武侯。就算對眼下五殿下的指示有些納悶,但也立刻往北行宮趕去。

行宮修築的地方也不是深山老林,山頭不高,一隊人馬舉著火把照路上山,到了行宮外圍,最前方探路的幾人被飛來的箭矢攔住,定睛一看,正是嚴陣以待的暗衛。

“還真藏在這裏!”首領道,“……動手!”

·

喻青行至半路,親衛就沿途發現了淩亂的馬蹄印,看著人數還不少,都是不久前新留的。

她穩住謝廷琛,從北宸司帶人出城,一刻也沒耽擱,不想還是略晚一步。對方動作太快,暗樁畢竟本來就在京郊,離北行宮近。

將近山腳,只見一片幽暗的山林間,有星星點點的火光蜿蜒成線,一路直到山腰行宮處。

喻青蹙了蹙眉,策馬又快了些,跟前方的敵軍幾乎就是前後腳,身後親衛突然道:“起火了。”

她擡頭遙望,見不遠處有明亮火光竄起,月色拂照的林間,已經冒出了股股濃煙。

·

私兵本不如暗衛身經百戰,但勝在人多,無所顧忌,眼看一時攻不進去,當即放火燒行宮。

本就草木茂盛,裏外屋室多有木制,火上添油一點就著,接著風勢越燒越旺,不多時就黑煙四起了。

焦糊味灌進屋裏,起初只是一點,後面越來越濃,前院已經熱浪撲面。

暗衛護著謝璟已經到了後墻,對方要把他們逼出去,各個出口必定會留人。暗衛道:“殿下,屬下們帶您殺出圍障,您務必小心,留在正中。”

人雜馬亂,謝璟回頭看著一直跟著他的幾名侍從還有醫者,心念流轉,最終嘆了口氣。

“你們別跟我走,”他蹙眉道,“在這再躲一會兒,等我離開,你們找機會溜走下山,留些暗衛和你們一起。”

秋瀲道:“殿下這是什麽意思?”

“反正都是沖我來的,”謝璟道,“只要我不在,他們也顧不上你們。”

冬漓急道:“不行,殿下,要死一起死!”

“……”謝璟不知該哭還是該笑,道,“還沒到死的時候!你們死不了,聽我的。跟著我走只怕看護不了你們。”

侍女不幹,危機時刻都是屬下出去掩護主人,沒見過主子先走引開敵兵,然後屬下自己逃命去的。

“我也死不了,他們抓我也是想要活的……”謝璟想了想,又低聲道,“要是真有萬一,那你們回去之後,把我箱子裏喻青的東西還給她吧,有個鐲子是她家祖傳的。”

侍從眼淚漣漣,謝璟竟然沒哭。

現在他腦子其實也是亂糟糟的,這些天總是昏沈,除了躺著就是坐著,突然來這麽一出,緊趕慢趕的,只覺得氣力實在有點跟不上,不僅胸口難受,還有點眩暈惡心,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煙嗆的。

對於能不能活,他也沒底,其實對方未必會留活口,留不住的話死了也行。畢竟之前就被人追殺過一次,謝璟也不是頭一回經歷了。

但這次喻青並不在。

所以他沒什麽信心。

暗衛帶著他從後門突圍而出,果然有不少人守著,暗衛砍倒幾個,護住他,然而這動靜也是吸引了附近其餘的敵手,一邊喊著“景王在那”一邊又圍過來。

他身前的暗衛道:“不好,那好像又來了一隊人……還不少。”

謝璟又是被顛簸又是被煙嗆,連咳了好幾下,有點喘不上氣,聽人一說,回頭往下一看,果然黑暗中還有一長串的火光進山,速度極快,似乎要和這些敵兵匯成一路。

他心一沈,沒想到還有第二批追兵,真要趕盡殺絕?

要是這樣,暗衛恐怕也頂不住了,今晚可能跑不掉了。

混亂之間全是兵戈相擊,相當刺耳,伴隨著血腥氣彌漫開來,又開始有弓弦響動,箭矢嗖嗖橫飛,正有一箭射中了馬匹,馬兒當即高擡前蹄嘶鳴仰倒,帶著他的暗衛當即護著他滾落在地,一時間便有追兵殺至身前,而其餘暗衛連忙飛身來阻擋。

不遠處火光越聚越多,謝璟也不知心裏是什麽滋味,突然心一橫,竟然也沒直接往暗衛身後躲。

長劍出鞘一聲錚鳴。

連謝璟自己都不知道這是哪來的狠勁,一直以來都當裝飾的劍,竟然還有見血的一天。

當時去獵場,他不會弓箭,總也要帶個佩劍做做樣子。來行宮的時候,劍自然也在身上。

喻青總是會把劍放在隨手就能觸到的地方,睡覺的時候,也都在床頭或枕邊,這是她的習慣。他這幾日總安不下心,所以也學著她的樣子把劍放在身旁,仿佛是冥冥之中的一點保護。

方才匆忙間,他也順手提上了劍。

電光火石間,他那一劍竟出奇地又穩又狠,如有神助,直接紮進了對方的胸膛。

“……”

常言道兔子急了也會咬人,謝璟這只兔子第一次咬人就把人咬死了。

穿透心臟,真的會血濺三尺,血氣撲面,謝璟的手有些顫抖,他抽出劍,劍身進出血肉之軀的感覺讓他頭皮發麻。

那叛軍也表情愕然,沒想到看似文弱的景王竟然還能動手,下一刻頹然倒地,咽氣了。

謝璟之前在江南時,為了覆原肌體,跟著暗衛學過劍,幾套劍法全是稀松平常,也就是圖個飄逸好看。暗衛也教過一些實用的招式,謝璟從未跟人對陣過,情急之下原來還真能使出來。

別說敵人,連自家暗衛和景王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暗衛回過神,連忙便去帶著謝璟上另一匹馬,私兵也撲了上來,伸手來抓他,謝璟咬牙躲閃,同時又在間隙裏送出一劍,雖沒刺中要害,但多少也是留了傷。

謝璟胸膛劇烈起伏,眼前有些發黑。

遠處不斷傳來慘叫和肢體墜地的聲音,越來越近,謝璟回頭一望,只感覺火光閃爍連成一片,都從四面八方圍過來似的。

“……算了,”謝璟嘆道,“不要管我了,你們也都逃命去罷。”

暗衛怔道:“殿下您……”

眼下,謝璟也沒什麽好怕了的,只覺得現在已不可能全身而退,還是別讓暗衛都折在這。

大不了就跟他們走,要殺要剮,都隨便。

興許他幸運些還真不會死,對方還能留他一命。

那會不會拿他當誘餌或者俘虜威脅皇兄他們?謝璟絕望地想到這個可能,決定若真到那時候,就一頭撞死在刀上。

他沒上馬,暗衛的動作也慢了片刻,正好又一名追兵提刀過來,謝璟下意識舉劍去擋,但是力氣實在比不上人家真正的武士,沖擊之下劍差點脫手,整條胳膊連著肩都麻木了。

數名暗衛也都飛撲過來,急道:“殿下!”

謝璟撐到現在一口氣也快散了,已經好幾次超常發揮,現在基本上沒了體力,連起身都難,眼看刀兵將近,索性閉眼。

銳器入肉的聲音響起。

但是自己身上不痛。

兩息之後謝璟擡眼,發現那人已經被後面一個暗衛抄下了刀,但是……同時還有一箭穿頸而過。

暗衛也都有些意外,擡眼望旁邊看。

接著身邊又有兩人接連倒地,前方有人馬從一片混亂中殺出來,為首的那人手中還擎著弓,箭矢朝著謝璟的方向,背後的火光一瞬間照亮了視線,謝璟怔住了。

分明是他魂牽夢縈的面容,雋秀冷冽,如冰如玉。

那人放箭,箭矢在謝璟旁邊擦過,正中他斜後方的一名敵兵。

“……殿下!”

謝璟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滿地的血泊裏,他只是仰著頭定定地看著,看她就這麽揚鞭縱馬奔向自己,英姿颯爽鋒芒凜冽,好像一切都停止了,也忘了呼吸。

·

喻青飛身下馬,趕緊來到謝璟近前。

方才遠看著謝璟差點落入敵手,她整顆心都要停了,現在心緒也是激動不已。現在看他委身在一片狼籍中,四下都是屍體血水,幾乎也是說不出來。

她瞳孔都有些顫抖,俯身捧起謝璟的臉,見他臉上有一道血印,她當即喉嚨一滯,輕輕地用指尖撫過去,發現血跡下皮膚光潔,這才稍微松了口氣——幸好不是謝璟的傷,只是濺上去的血。

她又飛快地掃視謝璟全身,看他雖然身上不少煙塵和血汙,但的確是全須全尾,幾乎跳出胸口的心才稍微落下了一些。

還沒緩出這口氣,謝璟踉蹌著站起來,神色似喜似悲,直接撲進了她懷裏。

他渾身都在發抖,冰涼的臉就埋在她頸側,聲音哽咽:“……你怎麽……你怎麽來了?”

及至這時,所有的恐懼、委屈、激動才像潮水一樣把他淹沒,強撐的鎮定全崩裂了,他抱著喻青就像抱著唯一的依靠,呼吸又急又亂,眼淚簌簌落下。

喻青的頸間又感到了熱燙,燙得她也滿心酸軟,她撫摸著謝璟的後腦和脊背,連忙道:“我來晚了。不哭,沒事的。不用怕。”

謝璟恍惚明白,之前的廝殺和喊叫聲,原來是喻青在了結敵人。

他還以為已至絕境,其實有人給他劈開了一條生路。

喻青總是會在他最艱難的時候出現,就像來拯救他的神明一樣。只要有她在,所有的恐懼和迷茫都會消散。

喻青稍微讓開了些,先給謝璟擦擦眼淚,這煙熏火燎刀山火海的,謝璟何曾受過這種苦,看著這一副淒楚可憐的樣子,心都碎了。

“有沒有哪疼?受傷了嗎?”喻青道。

謝璟搖頭。

其實渾身都不好,煙嗆得喉嚨痛,手臂脫力,現在都還發顫,一陣陣的血腥氣也讓他頭疼。

“這煙太大了,”喻青道,“我們先走吧。”

謝璟點頭。

喻青轉過頭,自己的一圈手下早就解決了所剩不多的敵人,現在正裝作若無其事地四下亂看,假裝不知道統領和景王殿下一直抱在一起。

喻青:“……”

旁邊的暗衛們也是十分激動,謝璟的侍從們也都被喚了過來,侍女提裙跑在前面,大哭道:“世子,嗚嗚嗚,您來了,嗚嗚嗚……”

喻青:“……”

她哄不過來這麽多人,一個公主都還沒哄完呢。喻青嘆道:“好了,先別哭,下山回京吧。”

衛兵和暗衛們分了分馬匹,又各自帶上侍從。

喻青對謝璟道:“還能騎馬嗎?”

謝璟道:“嗯。”

謝璟以為喻青是要給自己一匹單獨的馬,但是喻青先上了馬,然後俯下身,直接又把他給抱了上去。

謝璟:“……?”

他靠在她的背上,還有點懵。

喻青卻有些難受,她喃喃道:“你比我上次抱你要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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