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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加蘭(8)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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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加蘭(8)痛苦

刺耳的儀器運行聲在搶救室環響。

加蘭費力的掀起眼皮,映入眼簾的是醫院冰冷的天花板。

要求聲,交談聲,警報聲,遲緩了片刻鉆進了他的耳朵。

他試圖去動身體,大腦控制著手臂想擡起,試了半天,最終只做到了動一動手指。

他動不了,身體快要被撕成兩半。

有一名醫生註意到了他,驚慌道:“藥物不夠,閣下有蘇醒的征兆,快,補充藥劑。”

這種治療,如果是醒著的,疼也能疼死脆弱的雄蟲。

一針綠色的針劑被推進了加蘭的身體裏。

時間在昏睡中被無限拉長。

加蘭再次蘇醒時,身上戴了不少監測的儀器。

一溜的醫生迅速走進來,檢查了加蘭的身體狀況。

加蘭的目光率先落到了耶修身上。

耶修彎下腰,勉強笑著,像小時候一樣輕輕揉了揉加蘭的頭發,低聲告訴他“好好休息”,隨即跟著一眾醫生出去商討病情。

加蘭的眼珠又轉了轉,轉到側面時,終於看到了阿利亞。

雌蟲本來靠在一旁的沙發上,維持著這個姿勢不知多久,整只蟲都被突如其來的變故擊垮,眼眶四周已然有青黑之色。

他時刻註意著加蘭的情況,聽見儀器發出聲響,被燙了似的去看,對醫生的診療又無法插手,只能默默站在最旁側,至少不添亂。

加蘭全身上下能自由活動的只剩下眼睛,他定定的註視著阿利亞,想說話,又提不起任何力氣。

阿利亞匆匆走上前,沈默著給加蘭換藥,整理,餵水。

做完了一切後,他半跪在床邊,伸手輕輕覆在了加蘭僵硬的手背上,聲音又低又輕,生怕嚇到了脆弱不堪的雄蟲。

“雄主,很疼吧,對不起,我應該早點回去的。”

可惜說出口的話總是事與願違,不僅尾音顫栗不止,還蘊含著近乎悲慟的自責。

加蘭很想摸摸他,讓阿利亞別傷心。

可是他做不到,只能躺在病床上,用目光一寸寸描摹著雌蟲的容顏。

阿利亞對上了加蘭的眼睛。

他喜愛極了的金色眼眸此刻滿是破碎的裂痕,那些裂痕將本該完美無瑕的畫卷撕碎,將明亮的光芒按死在深處。

他什麽都做不了。

“……阿利亞。”加蘭試了無數遍,終於成功喊出了名字,嗓音嘶啞破舊。

阿利亞小心翼翼的避開那些冷冰冰的監測儀器,伸手給加蘭順了順淩亂的發絲,擡手隨意擦幹凈自己眼睛四周不該有的濕潤,低聲告訴加蘭:

“不會有事的,雄主,醫生說了,這是最後一次治療,因為要根治,所以會很難受,但是加蘭一定可以完全好起來的。”

“一定可以徹底好起來的。”

他是那麽相信,他的雄主可以挺過來的。

加蘭的語言能力仿佛在退化,說話已經開始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我想和阿利亞去別的地方。”

“我不會死的,我舍不得你和雌父,我會好好堅持的。”

阿利亞剛剛才止住的情緒又瀕臨崩潰的邊緣。

他埋首在加蘭的手掌附近,手指覆著雄蟲的手,宛如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蟲神保佑,雄主一定會擁有一個健康的身體。

幾天後,藥劑的效果在慢慢消退,加蘭借著阿利亞的力道撐起自己,淡笑著提要求:“阿利亞,我想寫東西,你給我找筆好不好。”

阿利亞不會拒絕他,點頭答應後,出去拿了一支筆和一個精細的本子進來。

加蘭讓阿利亞坐在自己身邊,自己靠在雌蟲肩膀上,一筆一劃的記著什麽。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的半邊臉上,暖融融的光暈仿若給雄蟲鍍了一層聖光。

阿利亞擡手替他擋了擋,加蘭就勢用臉頰蹭了蹭他的手心,呢喃著說:“阿利亞,雌父和雄父都答應了,你高興嗎?”

阿利亞鼻尖湧上酸澀。

加蘭不依不饒的問他。

“高興,雄主。”阿利亞把手掌貼著加蘭的側臉,祈求般道:“但是,我還想雄主能健康長安。”

加蘭往阿利亞的懷裏埋了埋,調笑道:“如果我滿足了,阿利亞會給我獎勵嗎?”

“你想要什麽都可以。”阿利亞啄吻著加蘭的額頭。

加蘭扔掉筆,將自己的手指塞進雌蟲的指縫,十指相扣,“我記著了,阿利亞。”

他的身體每況愈下,甚至出現了大量的咳血,握筆都已困難。

最後一次寫日記,記下的,是阿利亞的名字,慘白的臉色已經和白紙沒什麽區別。

加蘭提前進了療養艙。

褐色的藥液淹沒了他。

他透過模糊的艙壁,艱難的去看外面的蟲。

耶修和阿利亞就站在巨型療養艙的附近。

藥液沒過了頭頂,無數導管與加蘭的身體相連。

他的眼皮越來越重,意識在飄離,手無意識的動了動,握起來,仿佛抓住了一縷順滑的金發。

長達一年的療養……

在這一年裏,阿利亞放棄了去前線掙軍功的機會,少將軍銜止步不前。

無論雄蟲聽不聽得見,他每天都會抽很多時間陪昏睡中的加蘭。

芬奇郡勸過他:“少將,加蘭閣下一直都是在昏迷的,你這是何必呢?”

阿利亞沒理。

他在等,他一直在等加蘭的蘇醒。

心裏有太重的牽掛,每每午夜驚醒,顯然,他的狀態並不適合上戰場。

阿利亞自己也清楚。

醫生告知加蘭的情況已經徹底穩定下來,蘇醒就在最近,可以不用在療養艙待著了。

阿利亞特意請了假,守在病床前等著加蘭睜開眼睛。

變故就在眨眼間。

阿利亞望著那雙金眸,一顆心墜在了谷底。

“你……你是誰?”

雄蟲的身子不再需要幫扶,他自己就能坐起來,目露驚艷甚至於垂涎的想去拉阿利亞。

不對,這不對。

阿利亞拿開手,不由自主的往後退了幾步,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實,淺色的眸子蒙上了一層厚重的陰霾,渾身都在緊繃著警惕。

“這是哪?”雄蟲似乎真的失憶的徹底,完全不明白發生了什麽。

阿利亞沒回答一個字,轉身奪門而出,捂著自己的胸口大口大口的喘氣。

心臟像被活生生挖去了一大塊,痛的難以呼吸。

不,不是的。

他蹲在病房外,長發垂落在地上,抱著自己的腦袋,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嗚咽出聲。

星級醫院的醫生特別奇怪,vvip病蟲時隔一年蘇醒,他的家蟲竟然不見一點開心。

“我們已經做了很多次檢查,檢查結果都顯示沒有問題,失憶這個情況,是沒有料想到的。”

醫生也是第一次遇見這個情況,在光腦上迅速查閱著各方面的報告。

耶修斂眸,苦澀道:“醫生,沒有其他可能嗎?”

他的蟲崽,就算再怎麽失憶,也不可能變成那副樣子。

還在醫院就調戲醫雌……

明明加蘭暈倒前還倔強的說只要阿利亞一個。

他強行制止了,不會承認那是自己的孩子。

“身體沒有問題,那就有可能是心理上的問題……”

耶修沈沈道:“你是說,我的幼崽治療前還好好的,治療後就沒有任何征兆的有了心理障礙是嗎?”

醫生:“……”

耶修各方咨詢無果,站在病房外看著裏面的蟲崽。

阿利亞把報告遞給他,嘴唇動了動,懇求道:“雌父,我搬出去住吧。”

耶修恍然,移開往裏看的目光,轉頭拉住阿利亞的手。

阿利亞半垂著腦袋,讓額前的金發擋住了泛紅的眼睛。

耶修擡起手,放在阿利亞的腦袋上輕輕揉了揉。

這同樣也是他看著長大的蟲崽。

“加蘭的信息素制劑,我向雄保會要了很多,在家裏,一起拿走吧。高級抑制劑,你應該自己可以買。”

“阿利亞,別哭。”耶修像幼時一樣替阿利亞擦去眼淚。

“會好起來的。”

蟲神保佑,一定會有轉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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