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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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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三十章



陸小鳳憋著一股勁兒,一路馬不停蹄地趕到了閻府。

門外的石獅子邊立著一名小童,見到芒青一行人,含笑快步迎了上來,“陸大俠總算來了,霍總管已恭候您許久了。”

司空摘星問,“霍天青?他消息倒是靈通。”

小童穿著青色的衣服,並攏雙腿,先施一禮,拱手說,“還沒有向司空大俠、花大俠和芒青少俠問好。”隨後才接道,“珠光寶氣閣方圓八百裏內發生的事情,霍總管都是能知道一二的。請。”

四人跟著小童進了府,只見亭臺樓閣無一不是美輪美奐,層樓疊榭俱為玉砌雕闌。

水閣內正在舉辦一場宴席。

除卻東道主霍天青,今日還另有兩名客人在場。

右邊那個作武夫打扮,衣著卻並不寒酸,左邊這位看起來反倒像是一名讀書人。

霍天青先替雙方做了引薦。武夫乃是聯營鏢局的總鏢頭馬行空;讀書人名喚蘇少卿,是閻家所請的幕友,關系更要緊密些許。

芒青的目光在蘇少卿的頭頂一掃而過,含笑坐在了位席上。

侍女雙手捧著托盤,送上了時新的瓜果。陽光下的琉璃盞散發著明透的色澤。

陸小鳳撚起一只比青棗略大的果子,觀摩半晌,問道,“這是什麽稀罕物,我竟從沒見過。”

霍天青笑道,“這是從西域傳來的新品種,據說單將樹苗運回來,便已跑死了五六匹快馬。只是果實偏酸,不為當今所喜。我使人去尋了大半個月,也不過才得了這一株。”

陸小鳳咬了一口,果然露出被酸倒了牙的神色。

司空摘星幸災樂禍,朋友吃一塹他長一智,收回手,轉而去摸了枇杷來吃。

蘇少卿眸光微動,話音一轉,“幾位請看,塘中荷花婷婷,立於荷葉之上,豈非恰如當日飛燕跳掌上舞時的風姿?”

他故意留下話頭,霍天青心領神會,道,“雜記閑談,多有誇張之處,只是成帝昏庸倒也由此可見一斑。”

如此這般地講了兩句,二人便順理成章將先前的話題岔開了去。

芒青的視線落在那一叢叢盛放的荷花之上,又瞥向幾乎已完全將水面覆蓋住的翠綠荷葉,輕輕眨了一下眼。

蘇少卿的確博識,談吐不俗、恰到好處,不會給旁人留下賣弄的印象。

清茶已上了一輪,霍天青卻始終沒有使人上菜,顯然仍有貴客未至。

蘇少卿和馬行空顯然知情,並不催促。司空摘星瞅一眼神色悠哉的陸小鳳,轉頭湊過去找芒青說話了。

閑聊間,忽聽水閣外傳來一陣侍女小童們的行禮問安聲。眾人回頭看去,只見一名圓胖的華服男子向此地大步而來。

和善白凈的一張臉,配上一只碩大的鷹鉤鼻,正是珠光寶氣閣的大老板閻鐵珊。

他長了一張細嫩的臉蛋,舉止倒很豪放,招待客人時熱情又爽利,“你們在聊什麽,不妨也讓俺聽一聽。”

蘇少卿笑道,“一二閑趣而已,皆是前朝舊事。”

賓主俱齊,佳肴也一道一道地擺了上來。

陸小鳳的視線在侍女青色的衣裙處流連一圈,忽然道,“說起前朝,我也恰好有一樁舊事要請教大老板。”

馬行空搶道,“閣下此言不妥。大老板見多識廣,卻不是咱們的私塾先生。”

聯營鏢局的總鏢頭上趕著當馬前卒,閻鐵珊卻連正眼都沒有分給他,只沖著陸小鳳朗聲道,“無妨,你只管說!”

“聽聞五十年前,曾有過一個金鵬王朝,王朝的最後一任內庫總管名叫嚴立本,不知這個人大老板認不認得。”

話音落下,閻鐵珊的眼皮陡然一跳,笑容也僵硬地凝固在了臉上。

他盯著陸小鳳看了半晌,那些帶著表演痕跡的誇張表情逐漸消失了。

水閣內的空氣似乎也變得稀薄了起來。馬行空坐立不安,霍天青卻還是一副不露聲色的沈穩模樣。

芒青的右手握上了刀柄。

對峙許久,閻鐵珊眸色一沈,忽然展開手臂,腳尖輕點,急掠而去,口中叫道,“來人!”

立時便有五名閻家護衛飛身而下,手中兵器直指芒青四人。馬行空也大喝一聲,踏上桌案縱氣而來,手中一根大棒虎虎生風。

芒青抽刀而出,徑直砍向護衛胸口。他神色大驚,下意識持槍要擋。

長槍的桿子架出去,卻只觸碰到了一片空氣。

長刀被主人一把擲出,刃尖擦著倒黴npc的咽喉而過,帶起一捧飛濺的血珠,仍去勢不減。

其餘兩名護衛見此情形,俱都扭轉了方向,一個舞刀,一個持棍,虎虎生風,隨馬行空一起朝著花滿樓包夾過去。

被兩招撂倒的護衛只覺頸間一涼,下意識捂住了脖子。

長槍脫手,眼看就要落到地上,芒青略一擡腿,腳尖輕挑,槍身便淩空而起,翻轉幾圈,被她穩穩握住,施力一推,流星般呼嘯著追隨長刀而走。

兩把鐵器在空中相撞,擦出一片刺目的火花。

槍身洩了力,徑直墜向荷花池中。長刀則硬生生扭轉了去勢,直奔馬行空後心而去。

馬行空的招式出到一半,因此不得已與花滿樓拉開了距離。

沒有他作為遮擋,鐵刀霎時朝向了持棍護衛,嵌進了他的右肩。

聞聽同伴慘叫,拿刀的人不由大驚,分神之下,手中兵刃愈發沒了章法,被花滿樓兩指一夾而斷。

芒青恰好趕到,一腳踩上持棍護衛的脊背,把他壓回地面,左手提起持刀護衛的後頸,徑直把人掀出了水閣,右手還不忘把刀拔出來。

鮮紅的血液濺在她的臉上,帶來古怪濕熱的黏膩感。芒青不由用舌尖頂了頂腮幫子。

年輕人面頰染血,側身擡眸之時,濃密如鴉羽般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道深濃的陰影,愈發顯露出她稠麗的眉眼。

清風送來習習清淡的花香,少年腰間的環佩叮當作響。

馬行空的心臟陡然停跳一拍,神情竟像是青天白日裏撞見了修羅惡鬼,連連後退,一腳踩空,居然就這樣跌倒在地。

兩名護衛拖住了司空摘星;霍天青和陸小鳳互相牽制,敵不動我不動,正在玩一二三木頭人的小游戲。

他們已為珠光寶氣閣的大老板爭取了足夠多的時間。

可閻鐵珊依然沒能跑掉。

遠處,西門吹雪的劍指向了他的咽喉。閻鐵珊喘息著、面皮也在不由自主地劇烈抖動,忽然兩袖一翻,甩出了數百枚瑩潤的珍珠。

這些華美的寶物此刻卻像是變了一副模樣,有著堪比暗器的殺傷之力,劈裏啪啦地打在墻柱上,無一不是深深嵌入其中。

西門吹雪的劍精準、狠辣,暖白色的珍珠觸碰到烏黑色的長劍,兩股氣勁沖撞,有的當場崩裂,有的被削成了兩截。

當那堵珍珠鑄成的屏障消失時,閻鐵珊依然還待在原地。

他的胸口洇開了一朵血花,血花的中央是一只劍的劍尖。

珠光寶氣閣的大老板仍然沒有咽氣。殺死他的,是一個出乎在場所有人預料的姑娘。

上官丹鳳。

她不知在池水中潛伏了多久,才等到這個給予敵人致命一擊的機會。此刻,她的臉上流露出了一抹覆仇的快意。

閻鐵珊幾乎只剩下了一口氣。他看著上官丹鳳的臉,眼睛裏忽然迸發出了回光返照般的輝芒,“你……不、不……”

上官丹鳳恨聲道,“不錯,我正是金鵬王朝的丹鳳公主,今日,我們終於能來清算一下當年的總賬了!”

閻鐵珊的話驟然卡在了喉嚨裏,他的臉上屬於活人的氣息陡然散去了,雙目大睜,面孔上有驚懼,也有憤怒。

或許他的確也沒有想到,當年失落的小王子會再一次找上了他。



蘇少卿走了。

他是最先走的那個,司空摘星的目光在讀書人的背影上停留片刻,嘆了一口氣。

西門吹雪走了。

他折斷了上官丹鳳的劍,拂袖而去。

霍天青也走了。

他帶著他所效力之人的遺體,與陸小鳳約定了決鬥的時間,飛身而走。

上官丹鳳卻沒有離開。

此刻,她正趴在旅店的窗邊,百無聊賴地眺望著夜半時分寂靜的街道。

忽然,女孩子像是看到了什麽,直起身子向外探出了頭。

她招了招手,素凈的烏發垂落下來,笑語嫣然,“芒青少俠!”

少年人換了一身純黑的勁裝,越發襯得她肩闊腰窄,即使是這樣俯瞰的姿勢,也依然能看出頎長的身形。

她揚起腦袋,同樣朝上官丹鳳笑了一下。

芒青三兩步跨上旅店的臺階,女孩子已經在樓梯的盡頭處等著了。

她背著手,歪頭困惑道,“這麽晚,你去做什麽了?”

芒青“唔”了一聲,從前襟裏摸出一個造型精致的小袋子。

上官丹鳳接在手裏,解開封口處的長繩,微微睜大了眼。

那是一只很華麗的珠釵。

她的眼睛落在簪頭鑲嵌的明珠上,下意識問道,“這是給我的麽?”

芒青“嗯”了一聲,視線在姑娘的發間一掃而過,“看到覺得很適合你。”

女孩子雙手把發簪握住,仰著頭,雙眸亮晶晶地看著她,“謝謝你,我很喜歡。你真好。”

上官丹鳳信手把頭發挽起來,金釵推入發中,流蘇跟著搖晃,“好看嗎?”

芒青認真思索一番,說,“好看。”

女孩子輕輕橫她一眼,半是嗔怪半是埋怨地說,“怎麽還要想這麽久。是不是在誆我?”

少年人反問道,“你喜歡耳鐺嗎?把它配上會不會更好一些。不過現在也很漂亮。”

上官丹鳳微微睜大了眼,“如果我說喜歡,你難道也要給我買嗎?”

芒青沈默一瞬,變戲法似的又拿了一個小袋子出來。

這次,姑娘伸出了手,卻並沒有接過去,而是就這樣讓面前的年輕人托著袋子,拆起了禮物。

她的指尖勾出了兩只耳墜。

珍珠大而圓潤,入手只覺沈甸。

上官丹鳳的腦袋偏向一邊,露出瑩白的耳垂,哼道,“我看不見。你幫我戴。”

芒青的指尖托住她的耳廓,耳針弧形的彎鉤便被精準地送進了耳洞。

上官丹鳳用兩只手摸了摸臉,甜笑道,“你怎麽知道我喜歡這個,難道真是百寶箱成精了?”

芒青笑了,把她送進客房,“夜深了,早點休息。”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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