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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就算身體回得到從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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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就算身體回得到從前,心……

歐妮亞走在未明終點的覲見之路上, 回想起從自己接手過的商品背景裏,那些模糊的照片。

這樣的金字塔並不像埃及特產,而是來源於美洲更南部,是叫什麽來著……哦對了, 阿茲特克, 這樣一個已經滅亡許久的文明。

沒有任何標志來證明她這是在覲見誰的路上, 歐妮亞當時壓根也沒跟神父問過, 他到底是那位可怖的奈亞·拉托提普本尊的眷屬,還是祂某個化身的——

其實問了也沒用, 那位千面之神的化身太多,都擅長謊言, 提供不了任何幫助。

這條路上有很多個被定格的殘影, 有的欣喜, 有的恐懼, 有的悔恨, 還有的……支離破碎,似乎是被猛獸撕扯過, 血珠還懸浮在身邊。

這些殘影將路占滿,歐妮亞不得不從它們中穿過, 就像穿過了數個世紀前的亡靈, 一路走回了蠻荒時代。

行至中途, 裹挾著歐妮亞的力量逐漸減弱。畢竟只從神父那裏分得了很少的詛咒, 她似乎不用被迫走完這條覲見之路了。

就算她想走到盡頭也不行。

因為她被兩只美洲虎攔住了。

它們嗅了嗅歐妮亞,轉身離去,轉頭趴在了必經之路的階梯上,並沒有讓歐妮亞觸碰到那扇看起來神秘又不祥的門扉。

似乎是認為她的資格還不足夠。

歐妮亞這個半吊子眷屬可沒有一丁點虔誠和上進心,她絲毫都不因為沒能覲見神明而感到遺憾, 立刻轉身,邁下臺階。

驟然墜落後回過神來,就見教堂裏,白燭已經燃燒掉一半,瑩瑩燭淚遍地,如同凝固的雨水,送葬了已然無痕殘留的神父。

匪幫男人暈厥在地。

赫拉肯這會兒倒是後知後覺的清醒過來,他隱約意識到,自己無意識的這段時間內,發生了很了不得的事。他強撐著起身,想要過來問問情況,卻突然一個踉蹌,昏倒在地。

歐妮亞能看到,他差點兒撞在他根本看不見的黑暗之人身上,還是明顯心情很糟糕的黑暗之人。

在這種情況下,只是暈倒,而不是立刻被捏死,說明黑暗之人的註意力,完全沒有放在他身上。

這是多麽幸運的一件事。

而歐妮亞自己就沒那麽幸運了。

久未出現的神明化身踩過灑落滿地的聖水,留下一個個沸騰的足印。

祂垂眸看向跪坐在地,滿身狼狽的女人。

歐妮亞也擡頭看著祂,半晌之後,她開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安靜。

“您成功了,我現在是您的眷屬了,您對我有著一切生殺予奪的權力。”

隨即,她緩慢了眨了一下眼,補充了一句:“當然,從前其實也是一樣,我一直以來,都沒有反抗的餘地。”

黑暗之人仍舊不語,只是打量著她。

人類在祂面前,就像是顯微鏡下的草履蟲,所有自己都無法察覺的生理活動和情緒波動,都一覽無餘。

所以祂知道,歐妮亞如今的情緒,就像是一片幹涸的荒漠。

她並非自願成為了祂的眷屬,自然是沒有欣喜和愉悅的。

但也沒有活力四射的反抗,沒有源源不斷或好或糟糕的點子冒出來,這一點都不像她。

甚至也沒有祂最常在其他人類身上品味過的,絕望,悔恨,瘋狂。

這樣的空白和幹涸,乏味的就像一具尚且沒有冷卻的屍體,味同嚼蠟,沒有任何樂趣可言。

當然,祂並不會自我反省。

更何況這一次,確實是個意外。

將歐妮亞引到夏蓋蟲族的巢穴,固然是祂一位同胞的主意,而祂認為這樣確實很有趣,所以沿用了這個計劃,想要品嘗歐妮亞深陷絕望之時向祂求援的絕望,被迫成為祂的眷屬後的屈辱和不甘。

或者,她又一次靠著自己逃出生天也很不錯,她的生命如火苗燃燒跳躍時,也很可愛。

但這座教堂,眼下的狀況,卻不在祂的計劃內。

祂又不是祂那位有偷窺癖的兄長猶格·索托斯,隨時隨地都會將過去未來看個遍,那樣實在破壞期待感,太無聊了。

所以祂完全沒留意到,這座城裏還有祂另一個同胞隨手制造的眷屬,這人還是個自虐癖,用聖水灼燒自己的同時,也遮掩了他的氣息。

結果就是這只無關緊要的螻蟻,汙染了祂喜歡的玩具,讓她壞掉了嗎?

黑暗之人當然也可以將時間回撥,讓歐妮亞重回尚未成為眷屬時的狀態。

祂也確實這樣做了。

歐妮亞眼見著原本快要隨著黎明到來而亮起來的教堂花窗,又迅速暗沈下去,燭淚倒流,蠟燭伸長。她體內某種陰沈的,混雜在血液中,交織在肌肉纖維裏,某種很難形容的東西被強行抽出來。

雖然時光倒流,可在黑暗之人看來,應該得到懲戒的某個神父並沒有因此活過來,那些無處可去的褻瀆力量像是火焰中跳動出的煙塵,細小而灰暗,無處可去的懸浮在歐妮亞身邊,貪婪的舔舐著她帶著硝煙味的汗水。

歐妮亞仍舊沒有什麽波動,只是平靜的和黑暗之人對視。

就仿佛被神跡影響的並不是她,她也不在乎這位惡劣的神明又要想什麽新點子來折騰她。

隨便吧,她認命了。

就算身體回得到從前,心也回不去了。

見狀,黑暗之人面無表情,打了個響指。

收回了強行回撥時間指針的力量,教堂內的時間又快速湧流到正確的位置,那被強行拔除的黑暗,又順著毛孔鉆回了歐妮亞體內。

直到祂轉身,消失在混沌的黑暗之中,而歐妮亞仍舊像是壞掉之後被丟棄的玩具,動也不動。

又過了許久,街上已經逐漸有腳步聲匆匆走過,有人在哭,有人在叫罵,也有人在試圖維持秩序,整座城市從瀕死的癲狂之中覆生。與此同時,歐妮亞的肩膀也微微的顫抖起來。

她無聲的笑起來。

好像……賭贏了呢!

這些惡劣的神明化身纏著她,是因為覺著她有趣,如果她也因為這個契機變得無趣起來,祂是不是也會覺著索然無味,懶得將目光再投到她身上來呢?

這是一步險棋,失敗的代價很慘烈,要騙過神明更是不容易。

但歐妮亞並非只是嘴上撒謊。她是人,她的意志和求生欲也有消磨殆盡的時候,先前和神父聊天時,她確實有那麽一段心如死灰,毫無鬥志的狀態。

在後來,直到黑暗之人出現在教堂,她都在有意識的,沒有開導自己,將這種頹敗虛無的狀態盡可能延長了。

沒想到,這竟然真的能騙過一位神明!

反正嘛,直接給予她詛咒和特權的那位化身尚且在沈睡,在那條覲見之路上,她努力搜尋過神父的身影,發現他走上那條路的次數很少,折返的很早,別說從沒有覲見成功了,甚至都沒她走得遠。

這大概是因為,那位神父作為一個信仰堅定的神職人員,在祂看來,很是無趣。

在這種前提下,攜帶一點詛咒,能就此徹底擺脫祂的玩弄,完全是可以承受的代價。

神明的歲月悠長,而凡人壽命短暫,等祂的哪位化身醒來,或者突然想起,還有歐妮亞·盧瓦索這麽個人類時,她多半已經死透,骨灰都已經不知道飛散到哪裏去了。

承擔的詛咒少,所以歐妮亞除了走過半趟覲見之路之外,一點禁忌的知識也沒得到。

她也不敢去過度深挖腦中那些碎片狀的,紛亂覆雜的知識,生怕這個過程會擾動哪位神明的化身,又將眼神投向她。

所以她當然不知道該怎樣救助赫拉肯,便在教堂裏,一直等到匪幫男人清醒之後,讓他來履約。

男人其實也是事到如今,才知道自己背負了多沈重的東西。

但他不僅活了下來,身上那讓每次呼吸都是酷刑的傷也都痊愈,甚至還得到了許多他前半生從沒設想過的,驚世駭俗的知識。

這對他而言,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所以他沒有任何怨言,接受的很痛快。

治療寄生的方法十分簡單粗暴,因為夏蓋蟲族極度畏懼陽光,所以只要在太陽下開顱,就能一瞬間將其驅離。

這讓歐妮亞陷入了懷疑。

如果是這種程度,送進醫院也行吧?

不過,還是算了,且不說一般的開顱手術成功率非常低,後遺癥繁多。光是要求大夫離開手術室,去室外晃的人都睜不開眼的陽光下做手術,人家為了自己的職業名譽,也不會同意的。

但匪幫男人借用儀式的開顱術就非常安全快捷了,甚至不需要麻醉,事後赫拉肯的傷口也快速愈合,據他所言,除了變得有些健忘,反應也稍微慢了些之外,幾乎沒有任何不適。

經過了那瘋狂的一夜,墨西哥人的幫派勢必要被清算,那接下來正是這位匪幫男人大展拳腳,同時也是以血還血的時候。

臨分別前,他向歐妮亞道謝,表示自己的命是她救下的,以後如果她有任何需要,都可以來找他。

歐妮亞表面答應,實際上打定主意絕不聯系。

他倆加起來正好合成一個完整眷屬,目標太大了,不行不行,她費盡心機才得來的自由,容不得一點閃失。

就這樣,在當晚列車恢覆運行後,她便急不可耐的買了最近的車票,打算乘坐夜班列車返回阿卡姆。

夜半的車站裏,等車的乘客很少。

秋初的夜有些冷,歐妮亞攏緊了大衣,突然,感覺有視線落在身上。

她有些神經質的轉頭,就見站臺上落下一只渡鴉,黑色的羽毛上泛著淡淡的金屬光澤,漆黑的眸子掃過她,又落在遠處。

它漫不經心的整理著羽毛,歐妮亞看了它片刻,都沒從它身上察覺到任何邪異的力量,揪緊的心才又緩緩放松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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