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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歐妮亞突然很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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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歐妮亞突然很難過

接連多少次都被這家夥害的很慘, 要不是反應夠快,又毫不在乎名譽和面子,就要遭受牢獄之災。

歐妮亞越想越氣。

她用盡全身力氣將被禁錮的手抽出來一只,捶了可可佩利胸膛兩拳。

當然, 她其實很清楚, 人類的力量對於外神化身造不成丁點兒傷害, 她就是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洩憤罷了。

沒想到,這兩拳敲的仿佛打在空腔上, 而可可佩利真的被打的後仰,同時仿佛要斷氣一樣咳嗽了兩聲。

歐妮亞都驚呆了, 她看了半天, 就見可可佩利本就虛弱的臉顯得越發沒有血色了。

她誠心實意的稱讚:“你演的可真好啊。”

卻聽可可佩利笑了一聲, 笑聲中夾帶著一種上氣不接下氣的虛弱感, 和歐妮亞見過的, 罹患嚴重肺病的病人一樣。

“這可不是演的,而是真的。嚴格來說, 這不是我的化身,只是一具行屍走肉一樣的空殼, 比普通人的身體更脆弱, 而因為你很喜歡它, 我便把它當做降靈的容器了。”

因此, 祂並不在意這具肉身的死活,而很顯然,他經受長久的折磨和虐待,就是十分虛弱。

“所以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很輕松的殺死這個我。”祂用甜蜜的語氣誘惑著歐妮亞。

歐妮亞是真的手癢, 但是不行,得忍住。

全鎮子的人都知道她把可可佩利帶回了旅店,如果讓祂死在這兒,那她可就真成殺人犯了!

歐妮亞只好道:“那隨便你好了,但是別把血吐在床上。”

哪怕她這一晚上身心俱疲,連靈魂都幹癟了,但枕著血腥味還是不可能睡得著。

可可佩利擡手就將寬大破舊的上衣脫了。

這具身體果然是飽受摧殘,瘦骨嶙峋的畸形軀體上,滿是火燒過的痕跡,觸目驚心。

但歐妮亞實在沒有心情去同情別人了,她翻過身不去看,閉上了眼睛。

入睡很快,但是睡的並不好。

她夢到自己被丟進了大鍋裏燉煮,好多巨人一般的,不可名狀的古怪生物圍在鍋邊,都拿著餐具等著她出鍋。

她氣的指天大罵,就見其中一個怪物伸出海葵似的手,攪動鍋子裏粘稠腥臭的湯汁,還將鍋底已經燒糊了的黑色焦塊也翻上來。那些焦塊是粘稠的油脂裹挾著人骨,隨著攪動要撞上歐妮亞。

歐妮亞驚醒過來,她本以為自己覺著熱是被可可佩利擠的,但很快就意識到,床上只有她一個人,是房間裏異常炎熱,還有刺鼻的焦糊氣味。

哪個烤爐裏的面包糊了?所以她的噩夢是從這兒來的……等等,不對,是著火了!

歐妮亞瞥了一眼靠坐在窗戶邊的笛手。

大概是可可佩利的意識不在這兒了,眼神空洞的男人並不習慣躺在床上,而是把自己擠在窗臺下,用著和當時在帳篷裏同樣的姿勢。

他蓬亂的頭發上,已經積了一層飄進來的飛灰,像是落了一層薄薄的雪。

雖然可可佩利說這就是個空殼,是個容器,可是他有呼吸,有心跳,他的身體裏,真的沒有屬於他自己作為人類的靈魂嗎?

但現在沒時間糾結這種小事了,因為歐妮亞能從窗戶看到,不遠處,火光已然吞噬了小半座鎮子。

有人還在喊著救火,而大部分人已經意識到,火勢已經大到人力無法挽救,除非奇跡降臨,能下一場雨,否則整個鎮子都會被大火吞沒。

他們中的大部分人放棄了,爭相收拾錢財細軟,拖著孩子老人,往鎮子外逃去。

歐妮亞抓起行李箱和外套就往外跑。

火勢是從鎮子西側,也就是馬戲團那一邊蔓延開的,於是所有的鎮民都在往東邊跑。

歐妮亞也隨著人群,拼命狂奔。

但是這一路上,歐妮亞察覺到了很反常的地方。

這夜分明刮的是東南風,火勢不該逆著風向蔓延的這麽快。可這會兒,大火的燃燒速度卻比人的腳步還快,簡直就是要違背自然規律,固執的要將整座鎮子都燃燒殆盡。

歐妮亞忍不住在逃命的中途,往那些不符合常理的火焰中看去。

然後就看到了一個逆著風的火球,跳躍過一條巷子,點燃了一座原本應該安全的屋子。

所以這又是一種神話生物嗎?

轉頭發現可可佩利那欠揍的表情又出現在了笛手的臉上,就在她身後跟著。

她忍不住問:“又是你搞的鬼?”

可可佩利:“當然不是,你竟然會這樣想,可真讓我傷心。”

歐妮亞分辨不出來這是真話還是假話,但不重要,跑就對了。

一路來到鎮子最東邊,眼見著大火就要漫卷而來,歐妮亞跳上已經擠了不少人在上邊的公共馬車。

車上的人多半都是暫時在鎮裏歇腳的旅客,他們不需要搶救自己的財物和房屋,也不需要試圖從火海裏救出自己的親朋好友,便都在催促車夫提早出發。

反正還有一個小時就要天亮了,乘客也都到齊了,車夫便揚起馬鞭,提早上路。

起初,火光和煙塵都被拋在身後,可緊接著,突然有人喊了一聲:“火!火追過來了!”

就見有兩個跳躍著的火球,從鎮子裏飛了出來,徑直追著馬車。

它們先前在鎮子裏,走在大火的前沿,還不是那麽的明顯,而如今兩個火球就這麽憑空飛著,任誰都能看出不對勁。

“怎……怎麽回事?”

“一定是鎮上有人用了巫術!他們之前的孩子搞不好就是得罪了妖精才丟的!”

他們七嘴八舌的,要求車夫再快一點。

可馬車本來就是滿員,兩匹馬再怎麽跑,速度也就那樣。

火球距離馬車越來越近,很快,坐在靠後座位的人,已經可以感受到灼熱的溫度在炙烤著皮膚。

“扔東西!”車夫喊的破音,“減重就能再快些!”

命總是比錢重要的,於是也有人丟了幾件行李下去。

馬車好似是快了那麽一點兒,可還是沒法跟火球拉開距離,只能勉強不被追的更近。

但全速跑起來的馬總是會累的,到時候,車速就會再慢下來。

突然有人說了一句:“不行就下去幾個人吧……”

一個皮箱能有多重呢?現在這輛車上,最重的就是人了。

乘客們看向彼此的眼神瞬間變了。

有人開始打量誰更好欺負,有的人則害怕的立刻縮在角落裏。

這時,歐妮亞突然轉頭,看向了一聲不吭,跟上車來,這會兒又恢覆了呆滯安靜的笛手。

她想起了這人身上層疊交錯的可怖燒傷。

起火的方向,正好是馬戲團,這也太巧了!該不會那兩個火球就是追著他過來的吧?

偏偏這時,哪怕她不發一言,卻已經有個壯漢走向了笛手,目光不善的打量著他。

笛手很瘦削,可是高大,那一把骨頭架子就很重……

只不過他沒有直接動手,轉頭看向歐妮亞。

昨夜的流言在小鎮裏簡直就是個大新聞,這些乘客裏,也有和歐妮亞住同一家旅店,夜裏被吵醒看了熱鬧的,他們知道這個怪胎是歐妮亞的“財產”。

越來越多的乘客看向歐妮亞,希望她能給出一個把人丟下去的理由。

哪怕是讓他們補償她一筆錢都行。

畢竟是昨夜才看上的露水情緣,能有多深的感情呢?

歐妮亞咬著下唇。

她其實可以順勢將笛手推出去,或許還能就此解決掉一個緊跟不舍的大麻煩。

歐妮亞不畏懼殺人,可那都是自衛,是反擊,讓她為了一個不確定的猜測,對完全無辜,甚至可能是受害者的人動手,她那發育不良的良心,也還是會有點痛的。

就在這時,沈默的笛手突然站了起來。

他主動走向後門。

歐妮亞下意識的伸出手去,卻只撕下了一塊襤褸的衣擺。

隨著笛手縱身一躍,兩個火球陡然火勢高漲,火舌如同繩索一般將佝僂的身影包裹起來,停在原地。

在刺眼的火光中,歐妮亞看清的最後一幕,是在一具在燦爛火光之中,高大而畸形的骨架,下顎不斷上下開合著。

是他在笑。

就在歐妮亞的震驚當中,天亮了。

直到在逐漸升起的太陽下,再也看不到遠處的火光,車上的人劫後餘生般的祈禱著。

而歐妮亞突然很難過。

她本以為,可可佩利之前是純純賣慘,或者勾引她下殺手。

卻沒想到,祂竟然說了實話。

這具在人間的化身……不,容器,確實弱的要命。

而那個笛手,究竟是不是一個無辜的人類,她再也沒有辦法得知了。

實際上,那具頃刻之間就變成了骨架的笛手一直沒有倒下,只是在馬車遠去之後,擡手打了個響指。

兩個炎之精驟然消失無蹤。

這具身體本就是信仰活火焰克圖格亞的馬戲團們所豢養的祭品,他空洞的靈魂中沒有任何身為人的情感,只有向往火焰,和火焰融為一體的本能。

如果當時歐妮亞真的把他丟下去餵給炎之精,接下來,馬車就不是被炎之精追,而是要被火焰巨人追了。

這一定是一場很漂亮的追逐戰。

而且,就算歐妮亞不幸被火焰吞噬,祂也可以在她斷氣的前一刻將她救回來,只保留內臟都焦灼的美妙體驗,讓她從此之後,見到火光就恐懼顫抖。

但祂突然就一時興起,接管了這具身體,殺死了炎之精,阻止了這一切的發生。

嗯,一定是因為歐妮亞心內的酸澀和糾結滿溢出來,就像尚未成熟的微酸果實,香氣綿軟悠長。

哎呀,祂可從沒有被人類同情不舍過呢,這可真是一種新奇的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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