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第 31 章 奈亞·拉托提普

關燈
第31章 第 31 章 奈亞·拉托提普

湧動翻騰的黑暗迅速擴散開來, 吞沒了房間,墻壁,走廊。

歐妮亞能猜到,既然那塊石頭被那麽多有錢人追逐著, 它能招致的災禍範圍肯定也不會小。

可她怎麽也沒想到, 這災難的擴散不是均勻的, 那樣就會率先和食屍鬼凱拉降靈下來的古神撞上。

這黑暗只追著她來, 而且還是笑著在追!

她頭也不回的飛奔,可沒兩步就被這黑暗抓住了腳踝。

被拖回去的時候, 歐妮亞閉著眼睛,拒絕去看那些足以讓理智瞬間清零的景象, 極力辯解道:“不是我召喚了您, 而是它, 那個深潛者!”

選中它, 是因為它被蓋棺定論用不出法術。於是歐妮亞放心大膽的用棍子將它敲暈之後, 攥著它的手寫下了匿名信,隨後吊起來, 繩索另一邊則拴在門把手上,從外邊一關門, 它砸下來, 就能阻擋住所有光線, 將偏方三八面體隱匿在黑暗之中。

信是它寫的, 一墻之隔的殺戮和混亂當然都是它引來的,礦石上沾染的也都是它的氣息,所以和這位至高存在取得聯系的這份殊榮,當然該屬於它!

至於歐妮亞,不過就是個路人而已。

尚且沒有從黑暗混沌中完全展露身形的神明化身沈默了。

祂看向地上人事不知的魚頭人, 又看向緊張的身體顫抖的歐妮亞,似乎在斟酌歐妮亞的說辭。

但最終結論是:“想要將功勞和報酬的讓給別人,真是無私,所以,我會加倍給你獎賞的。”

解釋權在祂,祂不需要遵守任何人類以為的規則。

就在這時,歐妮亞聽到了腳步聲。

是誰,能這樣從容的步入邪惡神明的領域?會不會是凱拉召喚的那位……

她懷揣著最後的希望回頭,就看到了——

瑞德女士。

她的紅裙下擺破爛,浸潤著鮮血,在黑暗中拖拽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蝠翼微微扇動著,似乎心情很好的模樣。

“還有一些臟東西要處理掉,在這之前,就暫時由我來保管她吧。”

歐妮亞頓時心生希冀,或許祂們之間可以打一架,然後她趁機開溜……

可黑暗之中的神明卻默許了,祂只是道:“一半時間歸你,一半時間歸我。”

瑞德女士輕哼一聲:“我們誰來,有區別嗎?”

然後不等得到回應,裙擺上湧流的鮮血,就纏上了歐妮亞的腰。

她身不由己的,像一件貨物,被平穩的交接了。

這一次,瑞德女士並沒有將她帶回頭等艙的客房, 而是在離開牲畜欄之後,揮手用鐮刀劈開了一道墻壁,厚重的金屬板像是片開的奶酪,邊緣平整,略微卷曲著。

這不是普通的房間,而是動力室。

歐妮亞被放在了一根粗壯的管道上。

尖銳的指甲在歐妮亞已然被冷汗浸濕的皮膚上劃過會凹陷下去,留下一道道刺目的紅痕,鐮刀翻轉,刀柄處是非常符合祂風格的華麗璀璨的寶石。

但是相較一般為了凸顯火彩的多邊體切割,它被雕刻的非常圓潤。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歐妮亞深刻的體會了它的形狀。

這不能稱之為愉快的經歷,讓歐妮亞對華麗璀璨的珠寶再也愛不起來了。

因為徹底熄火,所有的管道都是冰冷的,外壁凝著水珠,不時在黑暗中滴落,間隔大約是八秒鐘一滴。

周圍非常冷,寒意像是細針,在往她的毛孔裏鉆。

歐妮亞的體內卻像是有什麽東西在燃燒,出了一身的汗,頭發都濕噠噠的黏在臉頰和脖頸上。

她起先還能數著滴落的水珠來勉強維持清醒的,到後來,數字已經亂了,一如她的精神,被攪動的亂作一團。

瑞德女士並不在意祂的武器上占滿了滑膩的液體,祂只是好整以暇的對歐妮亞道:“時間不多了,想好你想要什麽樣的恩賜了嗎?”

歐妮亞不語。

剛才又這樣,又那樣的,她哪裏有空閑去思考這硬塞給她的所謂恩賜。

再者說,那真的是恩賜嗎?背後肯定又藏著一個連一個的陷阱吧!

她只能喘息著,低聲問道:“你們到底是誰,是什麽關系……”

瑞德女士挑了下眉:“原來如此,你是想要希求禁忌的知識嗎?那你召喚夜魔過來,可真是再適合不過了。”

下一刻,金屬斷裂的哀鳴鋪天蓋地席卷而來,陽光安妮號仿若是被虛空之中某種龐然巨物,如同切香腸似的從中切開,而斷口就在歐妮亞身側。

天翻地覆,她跌落下去。

這個高度,就算是直接砸在水面上,也會摔個半死。更別說這條航線為了速度,是沿北行駛,海水冰冷刺骨,在裏邊漂幾個小時,再健壯的人也會被凍成冰塊。

但砸在海面的時候,想象中的劇痛並沒有到來,反而是一片如同無數柔軟肢體編織而成的黑暗接住了她。

“輪到我了。”

無窮無盡的黑暗將她包裹在其中。

太柔軟了,她只覺著這黑暗太柔軟了,柔軟的讓人無從躲避,無從抗爭。它可以侵入所有的孔隙,仿佛要順著毛孔融入歐妮亞的體內。

耳膜同樣被舔舐著,讓帶著惡意的嬉笑和囈語,無法阻擋的在她腦內回響。

“你想知道我是誰?你可真是個求知欲旺盛的孩子,那麽就讓我來告訴你吧,告訴你你想知道的一切。”

歐妮亞的腦海中突然出現了一片浩瀚的宇宙。

有龐雜的念頭湧進了意識。

前一刻,她好像穿越回到了這世上尚且沒有星辰,也沒有生命的原點。

寂靜無明的長夜中,宇宙的原初,一切的根源,盲目癡愚之神又發出了夢囈。

原初之神長睡不醒,又在睡夢中分出力量,來代行祂的意志。

自黑暗之中誕生出一位有低垂出粘液觸手和蹄子的黑雲狀肉塊,在無序的膨脹著,擴張著,那是繁育萬千的黑暗豐穰,黑山羊之母。祂吞噬眾多,侵染眾多,也繁育眾多,許多外神都是祂的子嗣。

另有一位身在時空之外,洞曉一切,且不吝於贈予信徒禁忌知識的無窮光輝。祂看似仁慈,實則殘酷,祂是門,也是匙,祂是一切理性與智慧的投影。

以及,眾神的信使,伏行之混沌,化身萬千的奈亞·拉托提普。祂帶來恩惠,也吹響滅亡的號角。在人類之中,信仰祂各個化身的教派眾多,其中就包括了星空智慧教團。

被強行灌入這些知識的同時,歐妮亞只覺著自己的意識都要沸騰了。外神的言語和名諱,本就攜帶著難以承受的力量和汙染,她沒法做出其他的反應,只能又哭又笑的吐出支離破碎的音節,試圖將這過於沈重的負荷連同自己的腦子一同傾倒出去。

而就在她目眥欲裂的同時,包裹住她的混沌,察覺到了她的脆弱,體貼的將最具汙染的,本就攜帶著力量的神秘語言隱去,只留下模糊的大致印象,才讓她不至於靈魂磨滅,只剩下行屍走肉般的軀殼。

只有最後一個名字相對清晰,以人類器官無法發出的聲音,深深刻進了她的記憶之中。

就像是一塊原石,被強行雕刻下了褻瀆的紋章。

而與此同時,她的身體卻還在被擺弄著。

這位惡劣的神祗,對於人類生理性的欲望自然是毫無興趣,但就是很樂於看她在極致的快樂和不甘的夾縫之中掙紮,並以此來作為清醒的錨點,讓她不至於就此暈厥過去。

歐妮亞不知道這一切是什麽時候結束的,只是機械性的掀開眼皮。

她看到了一望無際的波濤。

她所在之處,正是先前和星空智慧教團交涉時,讓他們準備的小艇。

海面上滿是船只的殘骸,很多從前價值連城,普通人終其一生連觸碰的機會都沒有的高貴織物,畫卷,書籍,泡在海水裏被腐蝕的褪了色,逐漸沈沒。

斷裂的屍體到處都是,歐妮亞甚至還看到了富蘭克林·米勒,繁星智慧教團的高層之一,他頭顱之下只剩下了半邊肩膀和一只手臂,肺葉像是翅膀,在海水中飄動,臉上兀自帶著狂喜的神情,也不知在臨死那一刻究竟看到了什麽。

遠處隱約有其他的救生艇,可是太遠了,歐妮亞試圖張嘴,可聲音喑啞,連她自己都聽不清,根本無法呼救。

再說,從一艘小艇,去往另一艘小艇上,也沒有太大意義。

低頭再看手邊,有她的行李箱。

呵,太貼心了。

可打開行李箱一看,裏頭因為她頻繁丟衣服而空出來的半邊,赫然放著正閃爍不祥光芒的偏方三八面體。

歐妮亞面無表情的將它丟下了海。

只有黑暗沒有祭品,祂應該不會出來的。

出來也行,爛命一條,隨便吧。

哪怕是經過了層層鈍化,模糊和遺忘,歐妮亞的精神還是不可避免的受到了強烈的沖擊,歐妮亞用外套蒙住頭,又睡了過去。

再醒過來的時候,周圍已經看不到船只的殘骸和屍體,只有偶爾和小艇擦肩而過的大塊浮冰,讓人心驚膽戰。

歐妮亞卻不覺著害怕,甚至覺著撞上也挺好。

隨即,她意識到自己的情緒很不對。

她根本不是那種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性格,這應該是瘋病的一種。

可現在也沒有大夫來給她醫治,於是倒頭繼續睡。

再下一次,歐妮亞是被凍醒的。

有作惡的手解開了她的扣子,觸碰她因為接觸了冷空氣而汗毛倒豎的皮膚。

是霍普金斯教授。

那位稍微回憶,就會讓人無比恐懼的神明,擁有萬千化身……

歐妮亞什麽都明白了。

她最初被這位惡劣的神祗盯上,就是從碰到祂開始的。

她連踢帶打的喊著:“放開我啊,混蛋!你們這種東西也有低劣的欲望嗎,肯定沒有吧!那就不要折騰我了!”

但是霍普金斯教授興致高昂。

“可是你明明很喜歡,尤其是這副人類的皮囊,還給你留下了很不錯的印象。”

歐妮亞逃無可逃,畢竟救生艇就這麽大一點,很容易翻,而霍普金斯教授看起來是個文弱的學者,可那副人類皮囊下的力量也不是任何生物能夠抵抗的。

而霍普金斯教授在制造更多起伏的同時,還興致勃勃的和歐妮亞聊天。

“我上一次被人召喚的地方,也正是這片海域,嗯,後來我也用了這個人的身份,只不過醫生這個職業還是太乏味了一些,就轉行去幫人類研究物理學。所以才有了我們的相遇,你看,命運是不是很有趣?”

有趣個鬼,歐妮亞咬牙,盡量不發出聲音,也不看祂,任由目光迷失在遙遠天穹的銀河之中。

等到天亮,惡劣的神祗又消失了,仍舊是留下了那塊破石頭。

歐妮亞躺平望天。

餓死算了。

但到了中午,還是忍不住從行李箱底下掏出了一罐糖,咬的咯吱作響,恨不得將其當做某位邪神的骨頭來咀嚼。

然後在又有冰塊飄過的時候,將礦石丟到了浮冰上。

丟下海,全然黑暗的環境之中,會將那個陰魂不散的家夥召喚過來,丟在浮冰上,哪怕在夜裏也有星光灑落,這總不會再冒出來了吧。

無事可做的時候,人總是會昏昏欲睡,更別說她如今仍舊疲勞過度。

歐妮亞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過去的,也不知道,在她睡熟之後,有無數飄蕩著的觸須圍繞在小艇四周,保護著它不被浮冰撞翻的同時,也將那塊被詛咒惡礦石,又悄然放在了她身邊。

晚上,歐妮亞半睡半醒之間,感覺背後有什麽東西在硌著脊背。

多虧她反應快,不然翻身壓上去,遮蔽了星光,說不定霍普金斯教授就又要冒出來。

歐妮亞放棄了。

她早就看不到其他救生艇,這樣獨自飄遠,一路飄到北極,不餓死也會凍死,總之沒多少時間可以被折磨了。

下一個夜晚,歐妮亞覺著有些冷,將行李箱中的衣服都掏出來蓋在身上。

當她發現行李箱歪斜,滾動時已經來不及了,行李箱正好扣在了礦石上,霍普金斯教授如期而至。

察覺到歐妮亞比起先前要虛弱委頓許多,甚至連反抗都沒了力氣,祂用冰冷的手指捏著她的臉頰,嫌棄的評價:“人類還真是脆弱。”

還不等歐妮亞反唇相譏,就見祂打了個響指,同時道:“我本來是不太想和我們分享你的,但現在我改主意了。”

歐妮亞甩開霍普金斯教授本就沒有太用力的手,不管會不會偏重,爬到了小艇另一側。

卻看到深海比天穹更亮。

有潔白的,發著詭異輝光的巨大生物,正從海底浮上來。

那是一只巨大的,美麗到讓人心悸的水母,它懸浮在距離小艇極近的地方,半透明的柔軟觸須像是浮動的裙擺,順著艇邊爬上來,圈上了她的手臂和小腿。

所有被攀爬過的地方都留下了酥麻和輕癢,毒素瞬間瓦解了歐妮亞的反抗能力。

她覺著自己仿佛要被捕食了。

然而正相反,那些須狀觸手纏繞上歐妮亞的脖頸,撬開她在毒素作用下沒有辦法咬緊的唇齒,餵給了她一些腥鹹的東西,灌滿了她的胃。

這種哺育過於粗暴,以至於歐妮亞甚至能感受到自己幹癟的胃迅速膨脹起來,滿的都快要炸開。

吃的過於飽,自然是要有一些飯後運動的,只不過歐妮亞自己是動也動不了,只能被擺弄著。

她覺著自己在顛簸之中都要吐出來,可麻痹的身體連這都做不到,只能看著天穹上那些永恒不變的星辰。

它們都是活的,都在眨著眼睛註視她。

而霍普金斯教授從不會放過讓她難堪的機會,笑聲在海風中回蕩著。

“你看,這不是還能吃下更多嗎?”

羞恥混入了惱怒和歡愉,攪拌融化,冒著泡泡將她吞沒。

等下一個白天到來時,歐妮亞抓著衣服將自己裹成一團。

她從來沒想過,人類會陷入的最大危機,不是死亡,而是連死都做不到,反而被怪物圈養在海上。

餓死是不可能了,跳海也會落入那只巨大的,水母似的怪物手裏。

或許,可以等著有浮冰經過身邊,將冰錐磨成尖銳的兇器……

然而等真有浮冰經過,歐妮亞也沒有動手。

她不怕死的瘋病竟然有所好轉,哪怕淪落到了這步田地,她還是不那麽想死。

而就在這時,視線盡頭出現了一艘船。

是比她所乘坐的更加豪華的游輪。

這是真的嗎?還是她的瘋病其實是發展到了下一階段,出現幻覺了?

直到被船員們救上游輪,歐妮亞還是一臉的不可置信。

這真的不是另一個陷阱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