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聞聞而已 洗得好幹凈。

關燈
聞聞而已 洗得好幹凈。

唐雅明換了個坐姿,周身的信息素透著不快。

“嗯?”柏賀生目光轉向他,精致的臉龐浮現出一抹審視。

在他預想中,唐雅明理應不會持異議。

“你要他留下。”柏賀生幾乎陳述地問。語氣沈穩,眼神卻帶上試探。他若有所思,那個Omega抓住了唐雅明的把柄?

唐雅明只捏著袖扣,並不回話,但兩人都清楚,他不否認就是默認。

真對那O有意思?陸和川幾乎要笑出聲,臉上卻不動聲色,努力維持體面——

否則,怕是早和唐雅明打起來了。

柏賀生客觀說:“諾維蘭,不該有Omega。”

那可不行。陸和川挑了挑眉,這熱鬧沒看到底,他哪舍得讓唐雅明“心尖”上的O走。

再說,要抓住唐雅明的把柄,還得靠那個Omega。

“別啊。”他語氣輕快,“留下吧,多有意思。那麽普通一個男O,居然能把風紀委員勾得三魂丟了七魄。”

唐雅明皺起眉:“只是打發時間,別太擡舉他。”

陸和川也想他是打發時間,難得碰上有意思的,可不得造一下?

他幾乎要拍板,“那就留下。”

“留下?”柏賀生帶上了幾分拒意,“諾維蘭是全A學校,有Beta補助生已是破例,可從來沒有過Omega。”

沖動。他心中對唐雅明的評級降了一個等次。

會被O迷昏頭腦,唐雅明失去了高等A應有的冷靜和自持。

“規矩不就是拿來打破的?”陸和川輕佻地沖他眨了眨眼,“賀生,你家名下的公司,不也有Omega職員麽?不過呢——”

他話鋒一轉,聳肩靠椅,“他留不留我不在乎,走了也無所謂。”

一副事不關己的姿態,正是兩頭下註的典型表現。

可歸根究底,這鬥爭是他挑起的,唐雅明與柏賀生都嫌他,沒人接茬。

唐雅明轉動袖扣,再開口時,語氣很淡然。

“O既已進入以Alpha為主的學校,貿然開除,外界難免有風言風語,這種處理方式,對江,”他微妙地遲疑一瞬,才道,“對受害者的名聲不好。”

——他在乎江明的名聲做什麽?

本來就是沒有的東西,甚至於江明自己都可能不在乎。唐雅明沒想到自己竟能說出這種話,一時間握緊了拳頭。

受害者?誰?此言一出,另外兩人更是面面相覷。

那個O是受害者?

終究忍不住了,陸和川扶額爆笑:“你這麽替他著想?他是你誰啊,你的O嗎?”

“他的名聲不關我們事。”柏賀生略帶不爽。

唐雅明卻繼續說道:“但開除江明關系到諾維蘭。對受害者處理不當,也會傷害學校聲譽。”

柏賀生和陸和川就看著他正義凜然,拿諾維蘭當幌子——就算真處理不當又如何,最多是費點力氣封鎖消息而已。即便是唐雅明自己,也知道這是拿私心辦公事。

既然三人都心知肚明,那事情就沒有再談論下去的必要了。

不過一件小事。柏賀生平淡道:“那就這樣吧。”

本身他就不在意,是陸和川非要談一談的。柏賀生再打開報紙,神色平靜地看起來,似乎沒被對話幹擾到心情,但已微微蹙眉。

唐雅明站起來,把三份文件通通塞進碎紙機,因承認自己對江明感興趣而心情惡劣。

他戒心極重,昨天見到江明卻表現得像腦幹丟失,實在奇恥大辱。

為這事整晚失眠,反覆看背景資料,剛才又在人前打破一貫的行事原則——唐雅明想把讓自己心跳過速的江明像手裏的文件一樣,塞進碎紙機裏碎幹凈。

在理清這份荒唐的情緒之前,他決心不會再見江明第二面。

三人之中,柏賀生心生不爽,唐雅明患得患失,只有陸和川既看了樂子,又達到了目的。他點開手機,隨手在商城裏劃一批上新游戲進了購物車。

——都是單機居多。

陸和川手一頓,再加了些聯機游戲,切進社交軟件,在寥寥幾個好友中挑出一個綠色鱷魚搓澡的頭像,發去一條消息。

【Ezra Lu:景渚,你猜猜今天咱們休息室發生啥事兒了?】

【神秘的短吻鱷:?】

【神秘的短吻鱷:你賣什麽關子,快說!】

陸和川慢慢悠悠地打出一行字解釋,眼看著搓澡鱷魚發來一連串的啊和問號,瘋狂刷屏。

【神秘的短吻鱷:我就知道,唐雅明和那個O必定有染!他倆昨天搞辦公室play】

【神秘的短吻鱷:呵呵,被我打斷了】

哦?辦公室play?陸和川若有所思——他怎麽沒聞到那個江什麽的信息素?

他有心多問,但景渚已經把消息刷上去了,一時間滿屏都是控訴。

算了,多半不是重要的事情。

【神秘的短吻鱷:還有你們三個講小話不叫我?!還是不是兄弟,是不是哥們?!】

【神秘的短吻鱷:我馬上回來!】

陸和川按滅手機屏幕,輕笑一聲,帶著些許的興味。單機久了確實膩味,玩玩聯機轉換心情。

畢竟,人多才熱鬧麽。

他最喜歡熱鬧了。



江明沒想到,學校的辦事效率還能這麽快。

他周六下午才見的唐雅明,第二天中午不到,就收到了通知——

【關於學生性別信息申報糾紛的處理通告】

【經校方核實,周彥同學替他人偽造身份、申報不實等嚴重違規行為,決定即日起停學一年,接受進一步調查處理。】

周彥停學一年,處理措辭相當果斷。

至於江明自己——他一行行掃視手裏的覆制件,指尖不自覺地收緊。

【經研究決定,對江明同學予以警告處分及為期一個月的義務勞動,保留其繼續在校學習資格。】

“就只是警告?”他語氣不可思議,“唐雅明,咳……你們唐委員不是說我要坐牢的嗎?”

這真的假的?他忍不住用疑惑的目光望向宿舍門前的清俊男生,喬芝生。

這人是唐雅明的下屬,身著校服,佩戴學生徽章。

昨天,江明和周彥正是由他帶去唐雅明辦公室的。今天,他依舊態度公事公辦,但還要客氣許多。

——因為江明身上透出唐雅明的信息素。

不對後半句做回應,喬芝生解釋說:“不止處分,還有義務勞動。”

“這個處罰已經很輕了!”江明很感謝。

這個程度的懲罰,幾乎等於拘留兩天,哪怕文件拿在手裏,還是有種做夢般的荒誕感。

他把這張通知翻來覆去地看一遍,像鑒定古董的師傅一樣細致。

不能懈怠,雖是薄薄的一張紙也決定了未來。

“怎麽和唐雅明說的不一樣?”

江明不自覺伸手,隔著抑制貼按住腺體。腺體輕微發燙,仍殘留著被咬破的刺痛和微弱的充實感。

他不自覺感慨,“你們風紀委員、人怪好的哦……”

就是性格稍微有點反覆無常。

“你誤會了。”

見江明面露感激,喬芝生立刻含蓄道:“唐委員對這類事件的處理建議是開除學籍——”

他受指示找江明,就為了避免江明產生誤解,否則何必上門通知。

喬芝生客氣說:“其實這次的結果,是校方權衡後的決定。”

江明楞了一下:“哦。我懂了。”

——唐雅明要他別自作多情。

喬芝生怕他不懂,還湊到唐雅明那去給自己找麻煩。

他上前一步,壓著聲音說:“委員給你臨時標記沒有那個意思。你真的懂嗎?”

我又不是傻子。江明拉開一個笑:“那謝謝學校。”

懂了就好。喬芝生自認為完成任務,微微放松,終於再打量江明一遍。

周日,他穿著簡單的休閑服,肩寬腿長,英姿挺拔。

極其出挑的英俊長相,再挑剔也挑不出毛病,甚至下垂的眉眼中和了身量帶來的威脅感,讓人能一眼生出好感的外表。

A的本能提醒他,這是個足以威脅求偶的存在。

喬芝生不自覺地挺直背脊,旋即意識到自己的荒唐:這是Omega——江明是應當被爭奪、被求偶的那方。

“你先別走行嗎?”江明喊住他,因不受處罰,眼睛亮晶晶的,“等我一下。”

不知受了什麽蠱惑,喬芝生不自覺應聲說好,話出口兩秒後,才反應過來懊悔。然而江明反身回去寢室裏,也沒關上門。

就性別而言,他沒有一點防備心。

是故意的嗎?

Omega在Alpha面前還這樣,完全不擔心被A襲擊?

意識到江明是O之後,喬芝生便渾身不自在,腦內思緒多且無用。

幸而江明很快回來了,遞來一個藍色的小袋子,自然說:

“這個手帕,你幫我還給唐雅明。”

唐雅明,上司。

江明,上司臨時標記的O。

喬芝生立刻冷靜,他接過袋子,謹慎地打開檢查,還再問:

“是唐委員的手帕?”

江明耐心地點頭。

他和周彥混過,勉強學了一下怎樣處理這些高貴玩意。

真絲材質很難清理,他花老半天去掉血跡,最後用幹毛巾包著手帕吹,才勉強恢覆原狀。

也不知道唐雅明要不要。但到底是人家的東西,是留是丟,只有原主才能決定。所以江明才洗幹凈手帕,尋思著要怎麽還。

既然喬芝生來了,那正好送回去。

“麻煩你,”他沖喬芝生感謝地笑了笑。“謝謝!”

喬芝生被江明笑得晃眼,到唐雅明辦公室去覆命時,說話有許多不嚴謹的地方。回過神後,他不由得暗叫僥幸。

唐雅明也在走神,一向細致到吹毛求疵的人就這樣給糊弄過去了。

他拿起鋼筆,順帶瞥了眼喬芝生手裏的藍色袋子——匯報工作帶這種東西進來?

“這個,”喬芝生因為這一眼應激了,拿起袋子主動說,“江明說是您的手帕,讓我帶來交付給您。”

唐雅明正在簽名,差點把名字寫成江明。他皺眉道:“你拿去丟了。”

別人碰過的東西他是不會再要的。想到上頭沾著江明的血,唐雅明便不大愉快。

“好的。”

喬芝生點頭,正要悄無聲息地退出辦公室——“等一下。”又被唐雅明喊住了。

卑微地下屬只得將臉上表情調整到最冷靜的狀態,回身面對唐雅明。

唐雅明已放下筆,靠在椅子背上。

喬芝生疑心自己在那張清雅的面龐上看出了糾結,但很快就消失不見,上司面無表情地看過來。

“他說了什麽?”唐雅明語氣平穩,卻有點不容置喙的意味。

自然不需要解釋“他”是誰。

喬芝生沒有立刻回答,他思索著要不要把江明那句“你幫我還給他”原樣覆述。

可那種渾然天成的、好像不把自己當外人一樣的語氣,他不僅模仿不出來,哪怕模仿出來,也恐怕會被唐雅明幹掉。

——昨天見了一面而已,臨時標記的作用有這麽玄乎?

“他說……”喬芝生盡量客觀闡述,“他說東西洗幹凈了,沒什麽味道,讓我轉交給您。”

唐雅明聽著,一點反應也沒有,表情十分冷漠。

無關緊要的小事,若太在意,反倒顯得失態。他為江明失態太多次了,更要避免這種情況。

他等了一會,沒等到助理再說話,擰眉質問:“就這些?”

“是,他就說了這些。”

喬芝生被唐雅明懷疑的目光看得冷汗直流,差點剖腹自證。

唐雅明有點不爽,狹長的眼睛微微瞇起,銳利的視線隔著鏡片瞥助理手中的藍色小袋子,像跟誰較勁般。

說實在的,他很不情願要江明碰過的手帕。

但想想,連江明被人咬過的腺體他都咬了——半晌,唐雅明終於說話了。

“放這吧。你先出去。”

“東西我自己丟。”他找補一句。

喬芝生如臨大赦,哪管唐雅明丟不丟,飛快把袋子放好,幾乎是落荒而逃。

唐雅明抱著手臂,閉目養神了十幾分鐘,終於下定決心,打開桌面上的藍色袋子。他把手帕拿在手裏,看了五六分鐘。

被洗得松軟的手帕很無辜地看回來。

“呵。”唐雅明把它捏在手心裏,莫名其妙哼一下。

這次沒能想起隔著手帕壓江明面龐的手感,大概是碰了沒多久就松開的緣故。他還不習慣,不算刻意地回想一下。江明的臉算是軟的,還會回彈。

手感——差強人意。

唐雅明捏著手帕,靠著轉椅,皮鞋尖抵著地板,稍微轉了小半圈,倒想不出江明能怎麽洗。

他展開手帕,上面確實看不出血跡,不由自言自語:“這洗幹凈了……?”

不信。唐雅明心道。江明在他辦公室待了一小會,就滿屋子Omega的味道,這手帕肯定也幹凈不了。

要麽有血味,要麽沾著信息素的青草味。

——左右,都是江明的味道。

唐雅明凝著江明洗過的手帕,睫毛在眼下投出纖長的陰影。

猶豫一下,他把手帕慢慢湊近鼻尖,隔著距離嗅了一下。什麽味道也沒有,幹幹凈凈的,甚至連水洗的濕氣也沒有。

他不信邪,再把手帕壓在臉上,還是什麽味也沒有。

洗那麽幹凈。唐雅明再嗅一會,被氣笑了。

手帕他沒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