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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乃見十萬春生 聖誕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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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乃見十萬春生 聖誕禮物

楊楨剛在家裏過了幾天舒坦日子, 一開學,就被溫從言的車堵在了落英湖一側,這裏說是個大型的十字路口都算委婉, 旁邊在十字路的基礎上又岔開了兩條道。

楊楨定睛,才發現身側那輛緊跟著她的鄂a牌照的車是沖著她來的, 她往前,它就往前。眼見著穿著洗的灰藍的保安制服的工作人員已經過來維持秩序了, 楊楨有些不痛快地敲了敲車門。

裏面露出一張戴著黑超的熟悉面孔,不是溫從言是誰, 他笑不露齒。

楊楨決然離去,然後坐上了副駕。

車在保安來之前, 一溜煙跑了。

楊楨告誡自己, 今日上學第一天,不宜交惡。

“這麽多天不在, 去哪兒了?”溫從言瞥她一眼, 手穩當地開著車, 他倒也不是故意來找楊楨不痛快,只是順路帶人出來轉轉,沒想到正好遇見了,就接上了。

那人正坐在後面, 楊楨也是上了車才看見。這位青年長得頗有特點,狹長丹鳳眼看著就不像是善茬, 上次在溫氏待客廳就已經見過一次。

楊楨往後多看了一眼, 離近了看, 果然有幾分相似。

青年擡頭看楊楨,似笑非笑,“鄧安紹。”

“楊楨。”她頷首, 轉過頭不看他了,心裏琢磨著下了車得給恪寧發個信息。

“出去玩了。”楊楨心不在焉的,嘴上敷衍了一句。

溫從言笑笑,也不揭穿她到底是跟誰出去玩了。

“明年就要實習了,好好考慮一下。”溫從言這次也沒多說什麽,好像就是單純順路,將楊楨送了一截。也算是好心了,楊楨電動車沒電,蹭車正好解放雙腳。

她下了車,走到宿舍門口,才想起溫從言可能話裏有話。前些日子龍劍秋給她打了個電話,其實言語之外都是委婉地希望她回到北京。上次祖孫倆一件事鬧了之後,兩個人都沒有見過面了。

人老了,總是想著兒孫承歡膝下的。

熟悉的公寓樓,熟悉的632,三個人已經鬧成了一團,看見楊楨走過來,一群人將她團團圍住。

嘰嘰喳喳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好想要將暑假所有的事情都跟倒豆子一樣倒得一幹二凈。

可能是要開學,楊楨有點不適應,原本健步如飛,現在已經退化到了走兩步都喘的地步。她趴在床上看著三顆腦袋時聚時散,笑瞇瞇的。

跟著開學一起到的是要體測的消息,不只是632,整個學院都炸開了鍋。

大家都罵罵咧咧的,女生800男生1000,大家都是什麽德行心裏都有數,跑下來還能剩個完整的人嗎?楊楨往床上一躺,看著天花板,欲哭無淚。

齊彎彎想了個損招,想讓楊楨去招靳衛空開個病例,解放全宿舍。

楊楨扯了扯嘴角,這事兒說不定找溫從言更靠譜。

開了學,倒是有一樁新鮮事,黃笑也有了男朋友。據說是北京某校的研究生,比她略大一兩歲。

楊楨睜大了眼睛,當時黃笑在宿舍裏宣布這件事的時候,她還有些不好意思。三個人都鬧著要聽她們之間的愛情故事。

黃笑想了想,托腮坐在大一軍訓發的小馬紮上,回憶道:“我跟他是鄰居。他比我大一兩歲,但是成績很好,上學晚但是連跳幾級,現在雖說研二但已經直了博。”她將碎發別進耳後,笑得恬靜又美好:“這次回去之後見了一面,然後出去散了幾回步就在一起了。”

吳願扶著楊楨的手,閉上了眼睛:“為什麽你們談戀愛都這麽簡單,而我這麽難!”她心如死灰,齊彎彎將她往後倒的身子往前一推,嘻嘻笑道:“說明你科研天賦異稟。”

吳願臉色青白交加,更加愁雲慘淡了。

楊楨笑了又笑,被吳願狠狠搓磨了一頓。

反正,她們這個專業是清閑不下來的,不是在做實驗就是在做實驗的路上,冬天外出測數據冷,夏天又曬,兩個極端。

齊彎彎這話說得不錯,吳願這學期在專業上下了死工夫,已經成為實驗室一霸,就連導員都有些震驚,甚至萌生了約談的心思。

生怕她是失戀了,抑或是什麽原因給自己加大了壓力,結果吳願聽了導員的言下之意,黑著臉說:“我要回去做實驗了。”給人家婉拒了。

楊楨三個人笑了一整晚,鬧到對面宿舍紛紛好奇是有什麽八卦,吳願挨個把探究的小腦袋塞了回去。

一回到學校,楊楨就忙了起來,跟靳衛空都很少說話。他近來也忙,她心裏也有數,兩個人偶爾會打打電話,日子過得還算安穩。

研三要算學分,宿舍其他人的學分都修滿了,只剩下楊楨因為之前受傷住院的事情落下了一些。她在學校的官方網頁上找活動,找得一個頭兩個大,不是時間不夠,就是時間太長,有些不劃算。

選來選去,最後選了一個聖誕節去福利院送溫暖的活動。時間是晚飯時間,任務要求是給小朋友們發蘋果,送一些日常用品,日常用品基本都是用捐贈的錢買的,學校設了專門的福利社團。

楊楨和差不多七八個拼學分的同學,在晚上五點左右的時候上了去福利院的大巴車。地方不遠,但也不近,有些偏僻,裏面環境確實出奇的好。

有專門的幼教老師,還有經驗豐富的阿姨們。孩子們叫她們的姓,然後叫媽媽。

因為聖誕節的到來,整個福利院都被小朋友們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外面正好有一棵迎客松,上面掛滿了彩色的小燈,仔細看有些褪色,但是被收拾保管的特別好。

楊楨她們到得早,兩三個同學一組合力,從大巴車上將一箱一箱水果往外搬,不止蘋果,其他的方便保存的,基本都有。

蘋果是專門收拾好了放在專門的箱子裏的,外面裹了包裝盒,看上去可愛又別致。大的七八歲,小一些的三四歲的都有,都乖乖地坐在大食堂裏,長長的板凳,長長的桌子,小小的人兒,乖巧望著這群陌生的哥哥姐姐。

人數多,老師打飯總歸是有些慢的。楊楨和兩三個女同學,在一旁接過了老師的活,男同學則幫小朋友拿碗,每打一碗飯,他們就給他們一個小蘋果,把他們安全送到座位上。

有人幫助,效率就高了起來。

七點整,小朋們一起在大教室裏看新聞聯播。小的漸漸就困了,被老師抱著去睡,大的,則在外面好奇地跟這群大哥哥大姐姐說話。

有個小女孩坐在楊楨身邊,趁著老師抱著弟弟妹妹們去睡覺,她從桌子洞裏掏出一張有些破敗的紙張,上面褶皺遍布,是附近一家游樂園的宣傳傳單。

旁邊一名女同學,看到這個單子,驚訝地看了過來,然後跟楊楨耳語:“這家游樂園我看到過,跟我對象去過一次,還挺好玩的,裏面的東西倒是都不那麽危險,算是溫和版游樂園。”

“姐姐,你去過嗎?”她說話的聲音盡管很小,那女孩還是聽見了,眼眸亮閃閃,眼睛往外看了看,怕老師突然過來,所以按耐著自己的興奮。

女同學神情有些不自然,知道她們很少有自由出入的機會,所以怕自己的經歷說出來像是在炫耀,她有些為難地看向了楊楨。

卻見楊楨看著那個游樂場的logo出神,上面是一道水痕載著的一棵小樹,旁邊有只小鳥。她認得這個logo是因為在父親的設計稿上曾見過一回,是媽媽在爭奪溫氏大權的時候讓爸爸設計的。

跟大眾印象裏的溫氏用了很久的logo不太一樣。

只是楊楨沒有想到這個logo真的會被用。

小樹是她,小鳥是哥哥,水是爸爸媽媽。

楊楨楞了楞神,旁邊的女同學有些糾結地碰了碰楊楨的手,她回過神來,看向小女孩,微微一笑:“你先在這裏等等姐姐,姐姐出去一下好不好?”

女孩在她起身後,一臉期待地看著楊楨,似乎想說什麽,又怕期待落空。

外面寒風瑟瑟,果然今天出門裹成一個粽子是一個明智的選擇。楊楨一通電話打到了溫從言那裏,他聽上去怪散漫,很顯然正在自己的辦公室裏享受著暖氣。

“青城游樂園是你們的新項目嗎?”楊楨問他,呵出的氣在空中化成白汽,她剁了剁腳。

溫從言喝了一口水,“你要跟你同學去玩?”

“說一聲的事。”

“怎麽,你男朋友不帶你去?”

“溫從言!”楊楨低低地叫了一聲,對面態度良好起來:“好,你說。”

楊楨忽略他其他的話,單刀直入:“我在福利院做活動,這裏有些孩子沒去過福利院。”

溫從言笑了一聲,兄妹間不必多說:“行,我讓助理安排,十分鐘後去接你們。”

“謝謝哥。”楊楨嘿嘿一笑,在空中晃了晃袖子。

“得,也就這時候能讓你叫聲哥呢。”他嗤笑一聲,打算掛了電話,臨門一腳想起來今天聖誕,又甕聲甕氣來了一句:“聖誕快樂。”

不等楊楨說話,這人就已經掛了電話。

溫從言動作迅速,說十分鐘就是一點不遲。

新聞聯播播到最後一分鐘,外面已經停了好大一輛客車,上面噴了漆,彩繪得很有童趣。開車的是個瘦版的聖誕老爺爺。

小女孩是第一個發現的,指著外面目瞪口呆,“聖聖、聖誕老人?”

同學們也很驚訝,只見那聖誕老人大搖大擺地進了教室,然後對著小朋友們脫帽敬禮,教室裏一片歡呼雀躍。

然後已經收到信息的老師出來了,“安靜同學們,今天聖誕節,正好青城游樂園邀請大家去游樂園一游,作為大家的聖誕禮物。”

老師時常是嚴肅的,盡管這番話用著最平常的語氣說出來,這群小朋友還是覺得她面上多了一份慈祥。話音剛落,歡呼聲又起,聖誕老人領著揮舞著小拳頭的小朋友們挨個上了車。

留下一群大朋友呆在原地,聖誕老人沖他們揮揮手。

“這是也要請我們的意思?”一名男同學有些不確定。

女同學落落大方,拉著楊楨已經上了車。

車上循環播著“叮叮當叮叮當,鈴兒響叮當~”車裏一片祥和氛圍,車窗上蒙了一層霧,楊楨用手指在那畫了一只簡筆畫的小鴿子,正展翅往上飛著。

游樂園已經清了場,但是裏面看上去溫暖極了,大朋友領著一個小朋友,帶著她們去想玩的設施玩。不遠處的售貨亭,放了一大堆糖果,免費拿,每個人都裝得鼓鼓囊囊都,老師故意板著臉:“每個人每天只能吃最多兩粒,不然會蛀牙,會特別疼!”

大家紛紛應著,乖巧極了。

玩到九點半,小朋友們依依不舍,但是都很聽話地排著隊上了車。原本楊楨也是要走的,游樂園的大廣播裏突然想起一道男聲,溫和極了。

“請楊楨大朋友到旋轉木馬處領取聖誕禮物,請楊楨大朋友到旋轉木馬處領取聖誕禮物,請楊楨大朋友到旋轉木馬處領取聖誕禮物。”

楊楨臉紅透了,車上的人都驚訝地張了張嘴,她漲紅了一張臉跟同學們告假,然後匆匆跑到旋轉木馬在的地方。

聖誕老人開著車,將一行人送回了福利院和學校。

青城游樂園斜對面的大廈,溫從言端著一杯熱咖啡,上身只穿一件襯衫,踱著步子走到落地窗前。

旋轉木馬前有個小小的人影,因為穿著白色的羽絨服,所以格外好認。

而從廣播室也走出了一個高大的青年,寬肩窄腰,穿一身黑色大衣,他看著一黑一白在那小小的泛著流光溢彩光芒的游樂設施下重逢。

目光清冷,只是看著。

身邊那狹長鳳眼的青年也來湊熱鬧,揶揄他:“做他的月老是不是比作情敵來的自在?”

溫從言看他一眼,古井無波的。

楊楨循聲走到了旋轉木馬在的地方,很可惜“禮物”好像暫時還沒有刷新出來,她站在旁邊的石頭墩子,整個人瞬間拔高了二十來公分。

這下她看見了,路的盡頭,熟悉的青年風衣被吹開,裏面穿著黑色的高領羊絨毛衣。

他走近了,楊楨忍不住看著他,然後勾住他的脖子,笑呵呵的,眼睛笑得彎彎的,像在冒著傻氣。

她像一只笨拙的北極熊,穿著臃腫的羽絨服,腳踮起,站在石頭上,整個身子掛在他身上,像樹袋熊一樣,但又可愛極了。

可是偏偏這麽溫馨的畫面,楊楨竟然有些想哭的沖動。

他分明就是剛趕到,她知道的,北京飛武漢最後一班飛機,是在九點,半個小時,他剛落地就來了。

“其實這才是禮物。”他從口袋裏摸出一個小盒子,塞進她的口袋裏。楊楨想看被他握住了手,兩只手緊握著。

她埋在他肩頭,蹭著眼睛,聲音小小的,壓抑著哽咽:“靳衛空。”

她叫他。

“嗯?怎麽了?”他摸了摸她的頭發,輕輕的。

“我快要愛上你了。”她聲音又低又悶,聽起來委屈極了。

靳衛空的手在半空停了停,覆而又拍了上去,溫聲道:“那你要不愛你原先愛的那個人了嗎?”

楊楨點點頭,又狠狠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為什麽不知道?他好嗎?”

“好,可是又不那麽好,總是想同我同甘卻不共苦。”

“這樣不好嗎?”

“不好,我不想要這樣。”

“那為什麽想要愛我。”

“因為你很少騙我。”

“很少嗎?”

“比他少。”

“那他以後不騙你了,你還愛他嗎?”

“愛。”

她拽著靳衛空的衣服,低著頭,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她在想怎麽辦,好舍不得跟他分開。

可以不分開嗎?

好像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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