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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乃見十萬春生 烏托邦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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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乃見十萬春生 烏托邦1

靳衛空的老家就在湖北, 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鎮裏的一個村子。

讓楊楨覺得緣分奇妙的是,因為這個地方也在湖北轄內,所以離武漢算不上太遠。

當時在醫院做飯的嚴阿姨已經徹底被溫從言收編, 暑假來到在珞山的家裏小住著,不限制自由, 只是每天給楊楨做兩頓飯。

早上她起不來,時常不吃。

嚴阿姨聽到楊楨要跟著靳衛空去鄉下, 還是有些擔心的。畢竟一個多月的相處,還有之前住院時的交情, 她把楊楨看得像自己的女兒,總是有些不放心。

也不是不放心靳衛空, 只是不放心習不習慣。

到了楊楨要走的那天, 原本只帶了幾件夏天短袖短褲的行李箱,突然變得鼓鼓囊囊起來。原來是嚴阿姨私下買了花露水、清涼油, 還有雲南白藥之類的藥品、防蚊防蟲藥, 總之七七八八的, 往箱子裏放了不少。

就差把自己塞進箱子裏帶過去了。

楊楨照單全收,日頭漸起的時候,靳衛空開著車來了。

不知道是從哪裏找來的一輛破舊吉普車,渾身上下灰撲撲的, 只剩下輪胎是新的。

靳衛空從上來下來的時候,身後利落, 底盤有些高, 楊楨險些以為自己看到了在北京時的靳仰弛。

眼前恍惚了一瞬, 靳衛空就已經上了樓,將她的行李箱拎了出去。

嚴阿姨在旁邊看著,想說什麽, 但是好像也沒什麽好說的。

“上車。”他將所有東西都放進了後備箱裏,楊楨看了一眼,裏面準備了很多,比嚴阿姨想得還要周全,此刻,他已經坐上了駕駛位。

楊楨將烏龜交代給了嚴阿姨,然後拉開大門,一個躍步,上了副駕。

吉普車一路駛出武漢,高樓大廈逐漸被平坦的田野取代。夏日的湖北鄉村,滿目蔥蘢,水稻田綠得發亮,遠處丘陵起伏。

車內空調不算很足,但開著窗,風灌進來,帶著泥土和植物的氣息,倒也並不難熬。楊楨脫了鞋,蜷在副駕駛座上,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風景,心情是久違的松弛。

靳衛空開車很穩,話也不多,只是偶爾會問她一句渴不渴,或者空調溫度是否合適。

路程比預想的要稍遠一些,下了高速,又開了好一段省道縣道,最後拐上一條略顯狹窄但還算平整的鄉間水泥路。路兩旁多是農田和魚塘,間或能看到一些白墻灰瓦的村居。

這些都是楊楨沒有見過的景色,尤其是下了省道,管的不算嚴格。加上日頭西斜,靳仰弛幹脆開了四扇窗,楊楨就趴在窗戶邊上,看著周邊的風景。

車路過了大片的稻田,自然,也路過了不少的池塘,裏面荷花開得正盛,楊楨看得目不暇接,偶爾還能聽見幾聲狗叫。

短袖被吹得獵獵作響,楊楨很高興。

最終,車子在一個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村落口停下。村子被水塘和竹林環繞,幾棵高大的樟樹佇立在村口,投下大片陰涼。房屋一排一排排列著,地裏放眼望去有著等人高的玉米,各類樹郁郁蔥蔥,讓人只覺得心曠神怡。

一股清新的泥土混著青草的味道鉆進鼻腔,連靳衛空的神經都不由自主地放松。

車在一排排房子間穿梭著。

“到了。”靳衛空熄了火,將車停在一幢小二層的民居前,這棟房子是這一排的最後一間,再往右去,是大片的田野,還有一條通向後面長江的馬路。

楊楨跟著他下車,幾乎是立刻感受到與城市截然不同的靜謐和熱浪。蟬鳴聲此起彼伏,更襯得周遭安寧。

這間民居看上去時常有人打理,楊楨擡手,遮住半邊陽光走進院子裏,二樓的幾間房間緊閉著,柵欄上繞了滿滿的葡萄藤,現在已經有不少葡萄已經紫了,搬個凳子踩上去,一伸手就能采到。

黃昏時,天邊雲彩絢麗,遠遠望過去,田野裏還有不少聳立的高壓電塔。

車子被他停在了院子裏一側,他嫻熟地從裏面拿著行李,楊楨跟在他身邊,推著自己的行李箱。

靳衛空從門口的一個角落裏找出一把鑰匙,推開了門。

原本想象中的灰塵一絲不見,裏面明顯是被人打掃過的。客廳裏放著藤木制的椅子,看上去很空曠。往後走是一個小走廊,連接著院子和廚房,都收拾得幹幹凈凈的,但是能從家具和一些物品上能看出歲月流逝的痕跡。

“爺爺以前的朋友會過來照看的,如果是家裏來了客人,住不下也會過來借住。”靳衛空解釋道。

楊楨初來乍到,看哪裏都興奮看哪裏都新奇。

更何況這一方天地真的只屬於他們兩個人,那種自由的感覺,讓人能夠直接沈溺。

院子的後門打開是兩棵巨大的桑樹,楊楨用手指比了比,怎麽看都有十幾米高了,簡直讓人乍舌。

“這個多少年了?”她站在後門那道水泥檻子上,手指指著那樹。

從院子裏也能看到,靳衛空順著她手指都方向看過去,蓬松的樹冠幾乎蓋住後院半邊房,“我爺爺以前就提到過這棵樹,到現在怎麽也得幾十年了。”他笑道:“說不定比你和我年紀加起來還要大。”

楊楨探出頭,看著兩人都合抱不下的樹身,深以為然。

再往後去,就是一片水稻地,裏面的水稻已然熟了,水田旁邊不到兩三米的距離就是相連接著池塘。

裏面果然開滿了荷花,楊楨驚喜地想要闖出屋外去近距離看一看,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給攔了下來。

到了地方,他整個人也懶散起來,將她拉回來,挑了挑眉:“幹嘛呢?”

“我想去看看。”她看上去迫不及待極了,任誰走過來都能看清她眉間的興奮。

“太晚了,今天先休息。”

天已經漸漸黑了下來,今天還奔波了好幾個小時,在這裏還有一個多周的時間呢,不用著急。

楊楨也覺得有道理,念念不舍地看了一眼,開始在小院子裏溜達起來。

二樓有三間房,一間雜物房,兩間臥房。都是很簡單的擺放格局,另一間裏還有個雕花木的黑色書櫃,看上去已經掉了漆,裏面封了一整櫃子的書,看上去擺的整整齊齊。

楊楨要了帶書櫃的這間屋子。

床單被褥這些都是從武漢帶過來的,放在了後座上。靳衛空想得很周全,幾乎是不到半個小時就收拾好了兩間房。

出來的時候楊楨不知道從哪裏找來一個白瓷碗,蹲在柵欄前,將胳膊伸了出去,摘了小半碗青紫色的葡萄。

“收拾完了?”看到靳衛空出來了,她手都忙著,打不了招呼。

靳衛空踱著步子走了過來,蹲在她面前給她擦了擦汗:“才一會兒功夫,就摘了這麽多?”

楊楨笑嘻嘻的,眉飛色舞:“有些看上去已經壞了,不過個頭很大,要不是壞了能摘更多。”

“愛吃葡萄?”

“一點點。”

“來。”靳仰弛一只手拿碗一只手握住楊楨的手,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

這是很久以前建的房子,中間翻修過一次,地面都是水泥砌的。她的褲腿上不可避免地沾了灰,靳衛空彎腰給她拍了拍灰,然後引著她從逼仄的樓梯間走到了前院。

他找來一個刷了漆的凳子,看上去很結實。

“嗳——”

楊楨抱著碗,一臉懵,還沒看清楚他的動作就已經被他環腰抱了起來,現在已經踩在了凳子上。

那原本在柵欄上往下墜著的葡萄,舉手可摘。

“願意摘多少摘多少。”靳仰弛把她手裏的碗拿了過來,她摘他接。

別說,這藤子上葡萄還真不少。可能也是跟沒有什麽人管有關系,瘋長起來就沒有了節制,這根藤原先不大,甚至算得上孱弱。就在屋子右側,那裏有一顆快朽掉的細細的老樹,它就援著這細樹往上爬到了柵欄上。

靳衛空看著那藤子,想起以前爺爺帶他回來時的模樣。

彼時他還小,爺爺還年輕。

再後來,就是葬禮。

原本以為這裏會大變樣,其實沒有。

還是記憶中的樣子。

“傻子!”

一粒青澀的小葡萄砸在靳衛空腦門上,楊楨彎著腰,一張精致又素凈的臉在他面前放大,她用沾了灰的手在他臉上點了一下,瞬間落下一個小小的指印,她問:“在想什麽呢,傻子。”

“想到了爺爺。”靳衛空伸手想將她抱下來。

倏而,她的兩只臟手摟住了他的腦袋,她在凳子上往前小心翼翼地邁了一步。靳衛空就這樣猝不及防地被她抱進了懷中。

她也知道自己的手臟,所以用手背拍了拍他的後背,下巴蹭著他頭發。這樣長度的發蹭在皮膚上癢癢的,很柔軟,不像寸頭一樣紮人。

其實長久以來,靳衛空早就習慣了。畢竟這麽多年時光,早已能夠將一些思念的情緒沖得很淡很淡,但是她抱著他,露出這樣溫柔的一面,他難免情不自禁地在她懷裏躲著,像躲進了烏托邦裏。

兩個人仿佛抱了天長地久,靳衛空將她抱下來的時候,脖子都有些酸。

外面的天已經黑了下來,深藍色的天邊刮著一道彎彎的月。

夜晚的村子裏,還有蟬鳴。

楊楨在院子裏,還能聽見有人散步從門前走過時,帶著的鄉音。她在院子後偷偷學著別人說話,說得四不像。

靳衛空打開院子裏的水龍頭,清冽的自來水迸濺到地上,也濺到楊楨的臉上。

她輕哼著,轉過頭:“開小一點,濺到我了!”

靳衛空眉毛一動,開到了最大,楊楨臉上濺的水更多了。

接著,楊楨在院子裏追著靳衛空打。

當然了,靳衛空是跑不過楊楨的,但是,反正她打人也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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