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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乃見十萬春生 冷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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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乃見十萬春生 冷調

“盯著手機好一會了, 看什麽呢?”周緒寧抿了一小口茶,旁邊正在報告的經理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周緒寧,後者裝作沒註意到他的目光, 看向靳仰弛。

十九層的報告廳籠罩在冷調的燈光下,落地窗外是北京灰蒙蒙的天。因為周緒寧突然的回國, 靳仰弛不得已也被拉來聽公司的報告會。

報告開始了半個小時,靳仰弛聽得百無聊賴, 突然手機響了一下。

他點開之後呼吸亂了幾瞬,視線就盯在那個穿著白t, 微微笑著的女孩身上。發信息的人看上去性情惡劣,故意先發一張女孩的照片當煙霧彈, 然後第二張, 放的是她和一個男人的同框照片。

幾乎是立刻,靳仰弛起身, 大步走向了自己的辦公室, 雖然他很少來這邊, 但是不得不說這個辦公室現在看來還是有用的。

看見他走出去,周緒寧倒是沒說什麽,挑了挑眉,示意他們繼續。

從落地窗往下俯視, 滿目繁華。

天邊閑雲從靳仰弛視野內飄過,他給宋了了撥了一個電話。

正準備問她在哪裏, 就聽見那道熟悉的女聲帶著他熟悉的溫柔, 說道:“我知道是你呀。”

那一瞬間, 靳仰弛渾身的血液仿佛開始逆流,攥著拳的手已經汗津津的,在夢中聽過無數遍的聲音就這麽出現在自己的耳邊。他將手機貼近, 想要聽得再真切些,卻恍然發現她的喜怒哀樂不是再為他。

可這些不都是他自己選的嗎?

他按了按眼角,在落地窗前聽完了她們的一整段對話。

回到報告廳已經是十來分鐘以後,回來之後就看著手機發呆,周緒寧想不註意都難。

“沒什麽,幾條信息。”靳仰弛淡淡應道。

周緒寧身子往這邊探了探,只不過沒有看見,靳仰弛早在他身體動作的時候將手機屏幕熄了,隨後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他幹笑兩聲:“不愧是軍校的,反應挺快。”

靳仰弛掃他兩眼,後者默契地噤了聲。

——

銀灰色的車子要出巷子口的時候,後面一輛黑色車對著他的車尾按喇叭,按了好幾下,靳仰弛回頭看,才發現自己的車差點擦到旁邊的老墻。

撞到也沒什麽,他現在多的是錢修車。

靳仰弛搖下車窗跟人道了謝,拐了個彎,將車停進外婆家的地下車庫裏。

張放薈的娘家也在北京,她就算再忙每個周都會回去看一眼她的母親。因為老靳外放的事,近來已經好幾個月沒去了,所以她一回來幹脆就在這邊住下了。

靳仰弛很少來這邊,外婆家總是擠滿七大姑八大姨,再大的四合院都容不下閑言碎語,聽得煩。

今天過來是陪張放薈。

他進門的時候聲音悄悄的,張放薈正在客廳裏打著盹,旁邊什麽時候坐了個人都不清楚。醒來的時候被嚇了一跳,嗔怪地看著靳仰弛:“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靳仰弛一哂,往太師椅裏一靠:“剛回沒多大會,這不是看您困,心疼您,所以沒打擾。”

“什麽時候嘴這麽甜了?”張放薈起身伸了個懶腰,手徑直伸向靳仰弛:“拿來。”

“好嘞。”靳仰弛將在白記買的糕點往前一送,破塑料袋裝了一兩斤糕全是按張放薈說的買的。

“你小子,明知道他們有盒子,非給我拿塑料袋,跌份知道嗎?”張放薈話是這麽說,壓根沒有嫌棄破塑料袋,撿了塊糕點咬了一口:“開車過來的?”

“嗯。”靳仰弛手放在旁邊的木桌子上,就這麽放著,看著他媽吃糕點。

“學校那邊還好?”張放薈繼續問。

靳仰弛道:“還好。”

“交女朋友了沒?”張放薈吃完了一塊,不知道從哪掏出個盤子,將糕一塊塊撿了進去。

靳仰弛放在桌子上的手動了動,似自嘲似好笑:“媽,現在不適合找女朋友。”

張放薈頓了頓,掀起眼皮看他:“是不適合還是不想?”

靳仰弛無奈,反問她:“您覺得合適嘛?”

她眼睫顫了顫,手也有些脫力,輕聲道:“是不合適。”說完往旁邊的椅子上一坐,有些悵惘:“這些流言就像一把刀,懸在頭上,但是不知道什麽時候落下來。”

“落下來也沒事,老靳這幾十年來又沒出過什麽差錯,無非就是找借口。”靳仰弛笑了笑:“我不懂他們這些爭鬥,但我已經跟爺爺之前部下那幾個叔叔聯系過了,必要的時候會出面。”

張放薈也不驚訝,他們私底下有接觸其實也是他們夫妻倆知道的事情,只是——

她碰了碰靳仰弛的手:“你跟楊家的那小姑娘——”

“媽。”靳仰弛打斷了她的話。

張放薈和兒子對視著,靳仰弛握住她的手,看著她搖了搖頭:“我和她一年前就已經分手了,楊家沒有義務也沒有必要幫我們這一把,您懂嗎?萬一我們翻不了身,就是把別人也拖進泥潭。”

靳仰弛神色認真,張放薈也不好再說什麽,自己家的情況她自己還不清楚嘛?靳仰弛說的是對的,只是——

她竟然恍惚間覺得,有些看不懂他了。

“過會去看看外婆吧。”大概張放薈也不知道怎麽同靳仰弛交流了,只能生硬地轉著話題。

“好。”他點了點頭。

其實外婆住的地方什麽都不缺,更別說糕點。因為外婆年事已高,現在已經幾乎沒有什麽行動能力,基本上都是幾個兒女操心。請的兩位保姆除了照顧外婆以外,做飯、做糕點的手藝也是數一數二的。

靳仰弛剛回來的時候就聞見了香味,除了糕點,雅致的茶具也只多不少。

所以他得斷了他媽這個心思。

靳仰弛想了想,還是踱著步子去看了一眼外婆。已經日暮西山的老人,沈沈地躺在床上,聽見靳仰弛的腳步聲後,還是掙紮著睜開了眼睛,那雙手枯槁,像鷹爪般瘦削,靳仰弛握住老人的手坐在床邊,陪她聊天。

之前也會跟著張放薈來,因為爺爺奶奶去世早,這個輩分的親人又只剩下了外婆,所以格外親近。

只是學業的緣故,靳仰弛來的不勤。

現在看著曾經生龍活虎的外婆現在的病態,靳仰弛也心裏難受。

聊了一會靳仰弛就回了房間,這邊有專門給他收拾出來的住處,他今天也沒想著回八一湖。

空蕩蕩的一張床,四合院裏還保持著老式的風格。躺在床上一伸手仿佛就能碰到天花板,透過那雕花的木軒窗,入了夜,又覺得外面的柿子樹就在手邊,月亮掛在柿子樹上,自己一下就能夠著。

實際上坐起身來了,月亮就從柿子樹上跑遠了。

剛得到外婆病重的消息的那會,靳仰弛很頹唐,又是高三的時候。他總是不顯於色,也不想讓楊楨擔心,就跑到俱樂部去打拳。

把一個沙包打得滿身是坑,打到自己大汗淋漓。

然後有一天,他正打得兇狠的時候,沒有想到餘光看到了一角溫柔的白裙子,他以為是自己看花了眼,帶著滿身兇戾走過去的時候,楊楨探出了頭,躲在柱子身後對他吐舌。

滿身戾氣化作疑惑和驚訝,靳仰弛當時問她,她怎麽來了?

結果怎麽著,可能是被嚇到了,本來就還沒有完全恢覆,她倒吸一口涼氣搖搖欲墜,差點就摔了下去,靳仰弛不得不把她扶住。

可是他大汗淋漓,本來不走近就是怕熏到她。

但,事已至此。

靳仰弛把她扶到了沙發區,然後火速去洗了個澡,換了一身幹凈衣服。

楊楨靠在沙發上打瞌睡,醒來的時候只聞到熟悉的陽光混著青草的靳仰弛的味道。

她不解,摸著靳仰弛手上的繭子,輕聲問他,為什麽不跟我說呢?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靳仰弛吞吞吐吐,最後還是告訴她了。

他還記得,自己當時低著頭,聽楊楨說話像是在挨訓一樣。低頭聽了半個小時,頭一次知道楊楨原來這麽能說,他盯著地面,青灰色的瓷磚,他記到現在。

楊楨那天說了很多話,偏偏很少是安慰的,具體說了什麽,靳仰弛恐怕記不太清。

只記得她最後神情動了動,在他手上綁著繃帶,極有耐心,她說,生老病死是正常的,只要你最後不忘記就好了。

靳仰弛仰躺在床上,屋子裏一片漆黑。

他想著,其實我也沒忘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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