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夢亦妄生顛倒想 人生海海

關燈
第64章 夢亦妄生顛倒想 人生海海

楊楨抱著手機, 給齊天遼發了個短信,後者一直遲遲沒有回覆。宋了了淚痕未幹,坐在沙發上, 楊楨給她拿了一塊毯子蓋著,靳仰弛給她遞了一杯熱水, 她拿著,但是人呆呆地坐著沒有什麽反應。

楊楨和靳仰弛對視一眼, “我去收拾客房,你先在這裏陪著她吧。”說完, 他就進了客臥,看樣子今天宋了了是走不了了, 所以靳仰弛留出一個單獨的空間給二人。

“你們是發生什麽事情了嗎?這麽晚怎麽還沒有回家?”楊楨摸摸宋了了的手, 冰涼涼的手,怎麽捂都熱不起來。

宋了了眼裏泛著淚花, 晶瑩剔透, 淚水在她眼眶裏打轉, 最終不堪重負地滾落,在暖橘色的裙擺上洇開深色的圓點。她之前穿衣風格一向都是黑白灰,鮮少鮮明,今天卻穿的是一件暖色調的長裙, 襯得她格外美麗。楊楨也沒有看見過這樣的宋了了,因而她越難受, 楊楨就心裏就越心疼。

她隱隱已經猜到幾分, 應該同齊天遼有關, 但是具體發生了什麽,楊楨拿不準。她只能充當一個安慰性的角色。

或許是因為有了熟悉的人陪在身邊,宋了了的情緒也有些控制不住, 她掩面而泣,楊楨有些憂愁地遞紙巾、遞水杯、遞垃圾桶,安慰的話好幾次快要脫口而出,都因為不知道事情經過堪堪停在了嘴邊,楊楨張了張嘴,最後只能默默陪著她。

眼妝都哭花了,楊楨還是頭一次看見宋了了這樣撕心裂肺。靳仰弛家裏沒有卸妝用的東西,她只能用熱水浸了濕毛巾,小心翼翼地將她臉上的妝都擦幹凈。了了很配合,連哭泣的聲音都小了很多。

楊楨擦臉,她就乖乖地閉著眼睛,任由她動作。

靳仰弛收拾好了客房,站在房間前的陰影處,猶豫著要不要過來。楊楨對他搖了搖頭,靳仰弛嘆了一口氣回了房間,聲音很輕。

約莫是心情沒有剛開始那樣崩潰了,了了漸漸緩了過來。楊楨盤起腿,坐在她旁邊,宋了了欲言又止。

楊楨猜測,她是想要說今晚發生的事,但是又不知道怎麽說。於是楊楨耐心問她:“是因為齊天遼嗎?”

宋了了搖了搖頭,楊楨驚訝,然後感到棘手,如果是感情上的事情還好說,無非就是喜不喜歡的事情,但要是別的事情,她有些拿不準······

“我是宋家的私生女。”宋了了不說話則已,一說話兜頭蓋臉一個大消息把楊楨砸得雙眼冒金星,她用手捏了捏眉心。

“我媽和那個男的原本是自由戀愛,我媽當時是一個音樂老師,大學畢業初入社會就認識了他,他最開始對我媽很好,她就慢慢陷進去了,後來那男的承諾要娶她,正逢家裏出事就回了一趟家,我媽在他走之後才發現懷了我,他一走就是一年多,我媽根本聯系不上他,無奈之下只能把我生下來。”

楊楨聽了五味雜陳,舔了舔幹澀的唇。

又聽了了冷哼一聲:“原本不回來就算了,偏偏他回來了。哄著生氣的我媽,給她置了房子。”宋了了扯出一個難看的笑,雙眼無神:“如果事情就到此為止,應該算得上闔家歡喜,但是······”

“紙包不住火。”楊楨在心中默默補充,這個故事在她腦海中勾勒出一個弧形,果不其然。

“但是我媽沒想到的是,這個男的回去一年半居然是回去結了婚,並且妻子懷了孕,那我媽怎麽辦呢?”她低聲自語,楊楨聽的揪心,很想大罵渣男。

“後來就東窗事發了,她的妻子懷著孕找了過來。”

楊楨一楞。

宋了了笑了:“然後跪下來求我媽離開,不要打擾他們的生活。”她捏著裙邊,捏出一片皺褶。

“我媽是個老師,平時最重清譽,婚前有了我已經大錯一件,沒想到被迫插入別人的感情,我媽當機立斷就搬走了。”

楊幀眉頭輕擰,端起桌上的冷茶呷了一口。

“你是不是覺得他的妻子還挺窩囊?”宋了了握住楊楨的手,面色晦暗不明。

楊楨猶豫,點了點頭。

“然後她找人找到了我媽搬走後的地方,一把火燒了我家。”她面色平靜,楊楨內心波濤洶湧,她下意識地看向宋了了,後者眼中含恨,然後嗤笑一聲:“不過好在我媽當時不在房子裏,她出去買菜了,在房間裏的是我。”

“什麽?”楊楨已經有些恍惚了,完全沒想過事情會朝這個方向發展,她吸了吸鼻子,有些鼻酸,手腳冰涼,她聽見自己繼續問道:“然後呢?”

“然後我媽發現我在裏面,就發了瘋把我救出來。瘋著瘋著就真瘋了,他就把我媽送到了療養院,把我帶在了身邊,出事後兩年不到,外公外婆也死了,之後我媽就完全瘋了,很少有清醒的時候。”

楊楨只是聽客,心裏都有些心灰意冷,她冷眼看著桌上那杯冷茶,她回憶起療養院那個初見瘋狂後見溫和的女人,心裏酸澀難言。

“今天是因為遇見了那個女人,她當眾對我陰陽怪氣,所以我就罵了她,她被氣得在大庭廣眾之下把我狠狠罵了一頓,說我是······賤種。”她嘴角勾起一個弧度,突然笑了一聲,指甲無意識地刮擦著杯壁:“我扇了她一巴掌,走了。”

楊楨呆若木雞,她聽得提心吊膽,原本以為宋了了會忍氣吞聲,沒想到她當場反擊。平心而論,楊楨不是聖母,她會毫無保留地站在了了身邊。這麽多年的低頭已經夠了,憑什麽還要讓她去承受這些她不該承受的?

尤其是面對曾經還想殺死自己和自己母親的人?按照楊楨的想法,她親爸也該死,楊楨恨自己不是神仙,不能夠讓這些人重新體會一遍自己做過的惡事。

總而言之,在楊楨這裏,宋了了和她媽媽就是沒有錯。

“那齊天遼呢?”楊楨忽而想起齊天遼,音樂會是一起去的,按理說其他的活動他應該都在身邊才對。

“他在。”宋了了沈默良久,就是因為齊天遼在她身邊,那個女人才這樣生氣。憑什麽宋了了可以好過,憑什麽齊天遼會看上她?一個野種而已。

楊楨不理解這群人的思維邏輯,就像她遲遲融不進所謂的“圈”中,但事情就是這樣發生了。

“那女人想打我,被齊天遼擋回去了。”宋了了自嘲笑道:“其實他一直不知道我的身世,現在知道了,也不知道是什麽反應。不過我離開的時候沒有哭,誰也別想看我出醜。”她說得鏗鏘有力,讓楊楨確信她現在已經好了許多。

楊楨瞧著她故作堅強,語氣堅定:“你沒有錯,哪怕有錯也是在那個環境下做出的對自己最好的保護。你還小,感情的事情可以容後再談,如果他知道這些事不心疼你而是躲避這段感情,那就沒有再談的必要。”

“人生海海,你自己最重要。”宋了了靠在楊楨胸前,她扯過毯子蓋在她的身上,即使話說得已經是這麽決絕清楚,身體一直是顫抖的,楊楨閉上了眼睛,有一搭沒一搭地拍著她的後背。

撒過氣了,將來尾又說了一遍,宋了了也是強弩之末,被楊楨摟著哄著,就這麽睡了過去。

靳仰弛推開房門,看見了她懷裏的宋了了,楊楨眼巴巴地望著他,他收回了目光對著楊楨點頭:“客臥收拾好了,我抱她過去?”

楊楨點點頭,兩個人輕手輕腳地將宋了了送到了客房,靳仰弛抱著,她在身後亦步亦趨,像歪歪扭扭的企鵝。

脫衣服這些不方便靳仰弛來,於是他將她放到床上就背過了身,楊楨給她解開羽絨服,蓋上了厚厚的被子。了了時不時夢中囈語,她沒有刻意去聽,見她真的完全睡了過去,兩人才輕帶房門,走了出去。

“你都聽見了?”楊楨和靳仰弛回到了他的房間,她望了一眼四周,從他書桌前拖來一把椅子坐下。她就是猜破頭也沒有猜到今天晚上會這麽一波三折,現在她也是精疲力竭。

可剛坐下又想起回家的事,嚇得她猛地又站起來,四處找著手機。

“在這。”靳仰弛看她一驚一乍,就知道她今天晚上也是被折騰得累狠了,楊楨接過了手機,指尖在他手心劃過,靳仰弛的心跟著滯了一下,“今晚就在我家住吧,住我房間。”

楊楨看了過來,靳仰弛平靜道:“我睡我爸媽房間。”

手機上溫從言打了好幾個電話,另附短信一則,楊楨透過屏幕都能看出溫從言此刻必定沒有好臉色。

她徑直撥了個電話過去,那邊剛響一聲就被接起。

楊楨整理措辭,“哥,我今天可能要在靳仰弛家住一晚上。”溫聲細語的一句話無異於一道雷劈在溫從言身上,對面立刻傳來一聲質問:“什麽?楊楨你是翅膀硬了是不是,敢在別的男人家過夜了!”聲音陡然拔高,好在楊楨了解他,早就將手機往旁邊挪了幾寸。

她後怕地長籲一口氣,開始以理服人。

靳仰弛靠在墻邊,雙手環臂,聽著她跟溫從言討價還價。

最後估計是談判成功,楊楨臉上漾起一抹笑,她沖靳仰弛眨眨眼,將手機遞了過去。

靳仰弛會意,接了過來:“餵?”

“我警告你,別對她動手動腳。”溫從言對著靳仰弛可沒有對楊楨的耐心,靳仰弛輕呵一聲,但看見楊楨坐在旁邊沖他揮著拳頭,不自覺地撅起了嘴,他眉眼間的戾氣又莫名一掃而空,懶懶地答應對面:“好。”

似乎沒想到他答應的這麽幹脆,對面也是一時無話,過了一會才道:“我讓奶奶給她收拾了明天換洗的衣服,等會送過來。”

他依舊敷衍:“行。”

溫從言看他態度,加上平時確實沒有亂動手動腳的習慣,就放心了不少。撂下手機,轉頭就跟龍劍秋講了楊楨的事情,她知道楊楨和靳仰弛都是極有分寸的人,不會在最後關頭亂來,將手上的活暫時也放下來,上樓給她收拾了一套衣服出來。

溫從言到的時候,是靳仰弛開的門,兩個人見面都是橫眉冷對,一句話都懶得跟對面說。楊楨從靳仰弛後面冒了出來,給溫從言打了個招呼。他看楊楨衣服整整齊齊,臉上、脖頸沒有什麽亂七八糟的印子,心情稍霽。

“奶奶收拾的,有什麽事情及時給我打電話。”溫從言看了看腕表,已經十點多了,又囑咐一句:“早點睡。”目光若有若無地從靳仰弛身上飄過。

楊楨默默地往後面退了兩步,準備悄悄逃跑的楊楨被溫從言逮住:“是宋了了?”

她小雞啄米似的點頭,指了指裏面的客臥:“已經睡下了。”

“嗯。”溫從言還是有些不放心,靳仰弛對他也是沒有好態度,涼涼地看著他,直到把他看走。

靳仰弛冷哼一聲,關了門。

迎面對上楊楨,“你是不是故意攆我哥呢?”她滿目狐疑。

靳仰弛也是秉承著你不問,我不說,你一問,我驚訝的態度,驚訝地挑了挑眉:“怎麽會呢,我攆走你哥做什麽,歡迎還來不及。”

楊楨看他揚著笑就知道他根本就是故意逗弄她,楊楨翻了翻白眼,但還是笑了。

兩個人玩玩打打,困意襲人,兩人分頭洗澡。

“嘩啦啦——”溫暖的熱水沖在身上,水珠子撲了滿臉,楊楨整個身心都放松下來,閑散舒適。

熱風忽遠忽近,他指尖偶爾擦過她後頸的皮膚,像無意又像試探。她微微擡起頭,又被一只溫暖的大手按了下去:“乖一點,別鬧。”吹風機在頭頂嗡鳴作響,她把玩著發尾,長長的,濕漉漉的。上面的水珠滾落到床單上,洇濕了一片。

靳仰弛的手時不時在她發間穿梭,濕潤的發絲變得幹燥,最後一縷一縷乖巧地貼在楊楨的胸前。

不知不覺她的頭發已經齊腰,她垂下頭,頭發掃在盤著的大腿上,她雀躍地彎了彎嘴角,笑起來眼睛成了一彎月,“嗳,靳仰弛。”

“幹什麽,楊楨。”他雙手攏起楊楨長長的頭發,將它們放在楊楨的身後。

聲音沈沈的,總覺得忽遠忽近,楊楨故意將頭揚得很後,靳仰弛摸著她頭發的手一頓,彎下腰,含住了她的唇。

剛洗完澡,唇潤潤的,飽滿的,像櫻桃,讓人忍不住咬一口,又狠不下心用力。楊楨反撲,含住他的下唇。

不知什麽時候調轉了方向,楊楨坐在床前,靳仰弛手撐在床上。

楊楨被吻得昏天黑地,聲音有些含混不清:“溫從言說了不許讓你欺負我的——”

“再提他,試試看?”

“唔——”楊楨不敢再提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