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夢亦妄生顛倒想 斷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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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夢亦妄生顛倒想 斷腿
楊楨回了北戴河, 壞消息是需要等完全康覆，好消息是不用再等太長時間。等到了暑假的時候，楊楨就可以徹底脫離輪椅了。
龍劍秋將工作重心逐漸轉移回了北京, 楊老爺子雙休也只是偶爾過來了。楊楨面對著空蕩蕩的別墅還有些不太適應。
護理姐姐笑吟吟的：“你應該高興才對，身體總歸是健康的更好。”她掀開一樓厚重的窗簾, 陽光紛紛射進客廳裏。
楊楨被乍現的光線閃了一下，伸出手遮了遮。所有的窗戶都被她打開了, 海風也突然間變得好聞了起來。
五月的海，碧藍遼闊。
“想好去哪個學校了嗎？”溫從言接過護理手上的輪椅, 將楊楨往外慢慢推著。
楊楨楞了幾瞬，然後猛然回過頭, 溫從言溫馴的劉海被造型師弄了上去, 露出光潔的額頭，穿著槍藍色的襯衫和西裝褲, 看上去風塵仆仆。
楊楨彎了彎眼睛：“你怎麽忽閃忽現？”
“因為有點事很忙, 回了趟武漢。”溫從言推著她, 聲音不疾不徐，海風將他的襯衫吹得獵獵作響，兄妹二人一坐一站，在欄桿邊上。
“我想學遙感。”楊楨靜靜地想了想, 驟然出聲。
溫從言扶著她輪椅的手微微一滯，“怎麽突然想學遙感了？”他的手貼在輪椅背後推桿上的黑色軟帶, 無意識地摸了摸。
楊楨微微一笑, 視線隨著海浪的波動, 飄到了地平線附近，那裏有一輪潛入水中不到一半的圓日：“也不是突然，想了很久很久, 突然就覺得時候定下來了，那就遙感吧。”
“學校呢？”溫從言不動聲色，心中隱隱有著期待。
但是楊楨搖了搖頭，笑道：“這個我倒是真的沒想清楚，如果可以，怎麽也要上個全國第一吧。”她隨意地開著玩笑，咧著嘴伸懶腰，看上去無憂無慮。
小學的時候，老師要求大家寫作文，同學們的夢想五花八門，想要當科學家想要當宇航員，還有的小同學想要賣澱粉腸、做一個技藝高超的美味廚子，巴拉巴拉的，一群小同學繞在一起七嘴八舌，每個人都向往並且真的想努力成為夢想中的大人。
楊楨不是什麽胸有大志的人，她想做個對社會有用的人，小時候想當警察，長大了想當一個不知道有沒有用的科學家，去研究研究衛星，嗯，也算是另類的上天了吧。
當然了，上述美好幻想當然僅存於楊同學的美妙幻想之中。
“好，那就上個全國第一。”溫從言輕笑，陪著楊楨一起看日落。
但是莫名，楊楨怎麽問他是哪個學校的，他偏偏不說。到最後，楊楨都有些疲憊了，心力交瘁之際，腦子裏閃過一個想法：“你該不會沒念大學吧？”
一只手就這麽從頭上蓋了下來，蓋住楊楨的腦袋，輕輕地拍了拍，有些無奈地反問：“我可以不讀書嗎？”
“不可以。”楊楨聲音朗朗，“我猜你在北京。”
海風拂過楊楨的臉頰，吹起她的發絲，她信誓旦旦，“不然為什麽你會有時間來找我？如果在南方，那也太遠了，北京和北戴河這麽近。”她睫毛撲閃，篤信自己猜中。
溫從言驀地就笑了，“嗯。”
楊楨揚起一個微笑，她說什麽來著，果然是吧。
——
楊楨悠閑的日子還沒過多久，辛雲上一通電話就撥到她這兒來了。接電話的時候還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這人是誰，接上之後，除了詫異就是懵。
辛雲上沒等楊楨說完“你好”，直接發問：“四療還有床位沒？”
“什麽床位？”楊楨聽得一頭霧水，“你家裏人生病了？”她試探著問道。
對面立時傳來辛雲上無情的大笑，讓楊楨懷疑他現在是不是連腰都直不起來了。
“不是你家裏人？”楊楨好奇問道：“難道是你有什麽問題嗎？你生病啦？”明明前些日子看還是虎虎生威的一個人，不應該吧？楊楨琢磨著。
電話裏隱約聽到旁邊傳來一陣不遠不近的冷笑，有些熟悉，楊楨笑瞇瞇：“靳仰弛也在你身邊？”
“嗯，我在。”靳仰弛表情淡淡的，“沒什麽事，辛雲上他就是——”靳仰弛略一停頓，輕笑道：“他就是犯賤。”
莫名，辛雲上沒有反駁，在旁邊幾乎快笑抽了。
楊楨只聽見齊天遼在旁邊嘟囔：“你們到底鬧夠了沒。”
接著就是宋了了笑盈盈地道：“沒呀。”
一瞬間，仿佛所有人都在楊楨身邊。
“學姐，周末我去北戴河，順便看看你。”宋了了奪過了手機，耳側低沈的男生呼吸聲消失，一下子就變得明媚起來，“這次我走大門。”
“好！”
“照顧好自己。”接著手機又回到了靳仰弛手裏，兩個人停止彼此的呼吸聲，掛斷了電話。所以到最後，楊楨都不知道到底是誰生病了。
而且正好放暑假，就生病了？
楊楨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過了差不多一個周，楊楨扔掉了輪椅，已經可以正常走路了，只是不能走得太快，動作有點滯澀。
護理姐姐請了半天假，楊楨在客廳裏鼓搗咖啡機。
今天她醒得格外早，起來之後睡衣都沒換，揉著眼睛到窗臺前看了會海，然後提著腳邁著步子在沙發上窩了好一會。百無聊賴之際想到家裏還有一個咖啡機，於是她想給自己做一杯拿鐵。
咖啡杯汩汩散發著熱氣，楊楨小心翼翼地拉著花，動作輕慢，壓根沒註意到後面溜進來幾個小賊。
卡通花紋的睡衣看上去有點滑稽，拉花的時候楊楨紮著不太標準馬步，手、眼一並用力，從背後看上去總覺得有些莫名搞笑。旁邊的人也確實覺得搞笑，缺德地偷笑，用手捂著嘴都不妨礙笑聲溢出來。
拉花工藝到最後的時候，楊楨終於從那種玄而又玄的沈浸情緒中走了出來，然後就聽見家裏紛雜的腳步聲。
她先是呼吸一滯，然後大膽地轉過了身。
“學姐！沒想到吧，是我！”宋了了身子陡然一斜，臉正對上楊楨，嚇得楊楨往後退了一步，正好碰到流理臺。
楊楨定睛一看，齊天遼、辛雲上、宋了了都來了，還有一個人呢？
“我在這呢。”靳仰弛一出來，身邊幾個人就忍不住笑，楊楨原先也想不通，但是看到靳仰弛坐在輪椅上，一條腿被打上了石膏綁著蝴蝶結，也沒忍住“噗嗤”笑出聲。
“我瞧著楊楨剛好，剛撂下輪椅，皆大歡喜。也是沒成想到，丫也有今天。”齊天遼“嘖嘖”感慨，被旁邊的宋了了拉到了一旁。
楊楨忍著笑，慢吞吞地走上前，用手輕輕摸了摸石膏，有些納悶：“怎麽好端端的，斷了呢？”
靳仰弛面上沒什麽表情，看上去雲淡風輕：“可能有些脆弱吧，所以一覺睡醒就斷了，也有可能到了暑假，不用上學，就斷了。”
靳仰弛一本正經說著瞎話，把楊楨聽的一楞一楞的，她愕然回頭看向一眾朋友：“到底怎麽回事？”
辛雲上無所謂地聳了聳肩：“他跟我們也是這麽說的，一個字不差。”
“所以你問我四療有沒有床位是因為他？”那細白的手指往石膏上一指，滿眼都是不可置信。
“對啊。”辛雲上漫不經心。
齊天遼嘆了一口氣：“斷腿第二天就跟我打電話，說要我送他去醫院。”
“我就叫上辛雲上還有了了一起過去了。”
楊楨敏銳捕捉到異常，她是知道靳叔近幾個月都在津冀一帶視察沒有回家，張阿姨也跟著一塊去了，家裏只有靳仰弛。那麽，出了事怎麽也應該叫恪寧吧？怎麽一通電話打到齊天遼那裏去了？
她將信將疑，手又按上靳仰弛的腿，似乎在確定到底真的假的，正懷疑呢，一擡眸對上靳仰弛那張似笑非笑的臉。
楊楨訕訕將手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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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楨回了北戴河, 壞消息是需要等完全康覆，好消息是不用再等太長時間。等到了暑假的時候，楊楨就可以徹底脫離輪椅了。
龍劍秋將工作重心逐漸轉移回了北京, 楊老爺子雙休也只是偶爾過來了。楊楨面對著空蕩蕩的別墅還有些不太適應。
護理姐姐笑吟吟的：“你應該高興才對，身體總歸是健康的更好。”她掀開一樓厚重的窗簾, 陽光紛紛射進客廳裏。
楊楨被乍現的光線閃了一下，伸出手遮了遮。所有的窗戶都被她打開了, 海風也突然間變得好聞了起來。
五月的海，碧藍遼闊。
“想好去哪個學校了嗎？”溫從言接過護理手上的輪椅, 將楊楨往外慢慢推著。
楊楨楞了幾瞬，然後猛然回過頭, 溫從言溫馴的劉海被造型師弄了上去, 露出光潔的額頭，穿著槍藍色的襯衫和西裝褲, 看上去風塵仆仆。
楊楨彎了彎眼睛：“你怎麽忽閃忽現？”
“因為有點事很忙, 回了趟武漢。”溫從言推著她, 聲音不疾不徐，海風將他的襯衫吹得獵獵作響，兄妹二人一坐一站，在欄桿邊上。
“我想學遙感。”楊楨靜靜地想了想, 驟然出聲。
溫從言扶著她輪椅的手微微一滯，“怎麽突然想學遙感了？”他的手貼在輪椅背後推桿上的黑色軟帶, 無意識地摸了摸。
楊楨微微一笑, 視線隨著海浪的波動, 飄到了地平線附近，那裏有一輪潛入水中不到一半的圓日：“也不是突然，想了很久很久, 突然就覺得時候定下來了，那就遙感吧。”
“學校呢？”溫從言不動聲色，心中隱隱有著期待。
但是楊楨搖了搖頭，笑道：“這個我倒是真的沒想清楚，如果可以，怎麽也要上個全國第一吧。”她隨意地開著玩笑，咧著嘴伸懶腰，看上去無憂無慮。
小學的時候，老師要求大家寫作文，同學們的夢想五花八門，想要當科學家想要當宇航員，還有的小同學想要賣澱粉腸、做一個技藝高超的美味廚子，巴拉巴拉的，一群小同學繞在一起七嘴八舌，每個人都向往並且真的想努力成為夢想中的大人。
楊楨不是什麽胸有大志的人，她想做個對社會有用的人，小時候想當警察，長大了想當一個不知道有沒有用的科學家，去研究研究衛星，嗯，也算是另類的上天了吧。
當然了，上述美好幻想當然僅存於楊同學的美妙幻想之中。
“好，那就上個全國第一。”溫從言輕笑，陪著楊楨一起看日落。
但是莫名，楊楨怎麽問他是哪個學校的，他偏偏不說。到最後，楊楨都有些疲憊了，心力交瘁之際，腦子裏閃過一個想法：“你該不會沒念大學吧？”
一只手就這麽從頭上蓋了下來，蓋住楊楨的腦袋，輕輕地拍了拍，有些無奈地反問：“我可以不讀書嗎？”
“不可以。”楊楨聲音朗朗，“我猜你在北京。”
海風拂過楊楨的臉頰，吹起她的發絲，她信誓旦旦，“不然為什麽你會有時間來找我？如果在南方，那也太遠了，北京和北戴河這麽近。”她睫毛撲閃，篤信自己猜中。
溫從言驀地就笑了，“嗯。”
楊楨揚起一個微笑，她說什麽來著，果然是吧。
——
楊楨悠閑的日子還沒過多久，辛雲上一通電話就撥到她這兒來了。接電話的時候還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這人是誰，接上之後，除了詫異就是懵。
辛雲上沒等楊楨說完“你好”，直接發問：“四療還有床位沒？”
“什麽床位？”楊楨聽得一頭霧水，“你家裏人生病了？”她試探著問道。
對面立時傳來辛雲上無情的大笑，讓楊楨懷疑他現在是不是連腰都直不起來了。
“不是你家裏人？”楊楨好奇問道：“難道是你有什麽問題嗎？你生病啦？”明明前些日子看還是虎虎生威的一個人，不應該吧？楊楨琢磨著。
電話裏隱約聽到旁邊傳來一陣不遠不近的冷笑，有些熟悉，楊楨笑瞇瞇：“靳仰弛也在你身邊？”
“嗯，我在。”靳仰弛表情淡淡的，“沒什麽事，辛雲上他就是——”靳仰弛略一停頓，輕笑道：“他就是犯賤。”
莫名，辛雲上沒有反駁，在旁邊幾乎快笑抽了。
楊楨只聽見齊天遼在旁邊嘟囔：“你們到底鬧夠了沒。”
接著就是宋了了笑盈盈地道：“沒呀。”
一瞬間，仿佛所有人都在楊楨身邊。
“學姐，周末我去北戴河，順便看看你。”宋了了奪過了手機，耳側低沈的男生呼吸聲消失，一下子就變得明媚起來，“這次我走大門。”
“好！”
“照顧好自己。”接著手機又回到了靳仰弛手裏，兩個人停止彼此的呼吸聲，掛斷了電話。所以到最後，楊楨都不知道到底是誰生病了。
而且正好放暑假，就生病了？
楊楨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過了差不多一個周，楊楨扔掉了輪椅，已經可以正常走路了，只是不能走得太快，動作有點滯澀。
護理姐姐請了半天假，楊楨在客廳裏鼓搗咖啡機。
今天她醒得格外早，起來之後睡衣都沒換，揉著眼睛到窗臺前看了會海，然後提著腳邁著步子在沙發上窩了好一會。百無聊賴之際想到家裏還有一個咖啡機，於是她想給自己做一杯拿鐵。
咖啡杯汩汩散發著熱氣，楊楨小心翼翼地拉著花，動作輕慢，壓根沒註意到後面溜進來幾個小賊。
卡通花紋的睡衣看上去有點滑稽，拉花的時候楊楨紮著不太標準馬步，手、眼一並用力，從背後看上去總覺得有些莫名搞笑。旁邊的人也確實覺得搞笑，缺德地偷笑，用手捂著嘴都不妨礙笑聲溢出來。
拉花工藝到最後的時候，楊楨終於從那種玄而又玄的沈浸情緒中走了出來，然後就聽見家裏紛雜的腳步聲。
她先是呼吸一滯，然後大膽地轉過了身。
“學姐！沒想到吧，是我！”宋了了身子陡然一斜，臉正對上楊楨，嚇得楊楨往後退了一步，正好碰到流理臺。
楊楨定睛一看，齊天遼、辛雲上、宋了了都來了，還有一個人呢？
“我在這呢。”靳仰弛一出來，身邊幾個人就忍不住笑，楊楨原先也想不通，但是看到靳仰弛坐在輪椅上，一條腿被打上了石膏綁著蝴蝶結，也沒忍住“噗嗤”笑出聲。
“我瞧著楊楨剛好，剛撂下輪椅，皆大歡喜。也是沒成想到，丫也有今天。”齊天遼“嘖嘖”感慨，被旁邊的宋了了拉到了一旁。
楊楨忍著笑，慢吞吞地走上前，用手輕輕摸了摸石膏，有些納悶：“怎麽好端端的，斷了呢？”
靳仰弛面上沒什麽表情，看上去雲淡風輕：“可能有些脆弱吧，所以一覺睡醒就斷了，也有可能到了暑假，不用上學，就斷了。”
靳仰弛一本正經說著瞎話，把楊楨聽的一楞一楞的，她愕然回頭看向一眾朋友：“到底怎麽回事？”
辛雲上無所謂地聳了聳肩：“他跟我們也是這麽說的，一個字不差。”
“所以你問我四療有沒有床位是因為他？”那細白的手指往石膏上一指，滿眼都是不可置信。
“對啊。”辛雲上漫不經心。
齊天遼嘆了一口氣：“斷腿第二天就跟我打電話，說要我送他去醫院。”
“我就叫上辛雲上還有了了一起過去了。”
楊楨敏銳捕捉到異常，她是知道靳叔近幾個月都在津冀一帶視察沒有回家，張阿姨也跟著一塊去了，家裏只有靳仰弛。那麽，出了事怎麽也應該叫恪寧吧？怎麽一通電話打到齊天遼那裏去了？
她將信將疑，手又按上靳仰弛的腿，似乎在確定到底真的假的，正懷疑呢，一擡眸對上靳仰弛那張似笑非笑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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