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夢亦妄生顛倒想 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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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夢亦妄生顛倒想 認識
一直在北戴河和楊楨約著出去玩的妹妹最近放了暑假, 沒有什麽事就來找楊楨。兩人窩在楊楨的臥室裏面拼圖能拼一天，等到晚上快吃飯了才回家。
小日子最近越過越舒服，楊楨看著自己腰上多的三兩肉, 奮發圖強開始運動來。雖然只是每天多走幾步路嘛！
溫從言大概是回了學校，在北戴河好一段時間沒有看見他的人了。
偶爾楊楨一個人看書看著看著就想回北京, 龍劍秋起初並不同意，在楊楨的軟磨硬泡之下松了口, 允許她回去看一看，在沒有完全康覆之前是不準備讓她做任何費腦子費體力的事情的。
“實在不行延遲兩年高考, 先把身體養好。”龍劍秋把楊楨的身體看得比學業更重，每次楊楨在窗臺翻著書擰著眉做題的時候, 她都會端著熱好的牛奶過來陪著她, 說得最多的也就莫過於這一句話了。
大概是從小被老師家長灌輸的觀念，總覺得還是要按部就班上學, 仿佛這樣人生才不會有半點差池。
楊楨左耳進右耳出, 依然每天抽一定時間看書, 不想學英語就拿著名牌mp3聽BBC新聞，主播是混著播音腔的英倫調調，楊楨有時候跟著學，學得很蹩腳, 總是把自己逗笑。
時常就是楊楨看著厚厚的書，明明人在北京, 卻被溫從言搜刮來了黃岡密卷。那麽密集都字, 嬰兒手臂厚的試卷, 總讓人覺得，是不是要把從允許高考以來所有的真題試卷都刷遍，才算心安。
“姐姐, 北京好不好？”年幼的妹妹咬著鉛筆頭，上面紅色的橡皮擦被咬掉只剩下半截，看行去坑坑窪窪的，妹妹的眼裏有著好奇，也有著期待，她嘟囔道：“表姐一家在北京，常常想跟她去北京玩，媽媽不讓，我還沒去過北京呢。”
楊楨合上書，看著外面並排飛起的海鷗，托著臉：“北京很好，有吃的有玩的。”
“可是這些北戴河也有！”妹妹有些不滿意地撅起嘴。
“有故宮，有圓明園，有什剎海。”楊楨掰著手指給她開列風景區，聽得妹妹眼神從期待變成困頓，最後臉頰靠在手臂上直接昏睡了過去。
楊楨微惱，自己說話的聲音有這麽像催眠嘛？但看見妹妹做了一上午的作業，她將其歸因為學習學的。
跟別人說起北京的時候，總是覺得哪裏都不夠好，但是真的坐到回北京的車上，心中又隱隱有些期待。
冬日光禿禿的景，披著厚厚棉擋風的電驢橫行霸道，在每個小學初中門口穿行，夏日酷暑難耐，走在街邊，平房邊上總是有幾棵大樹能夠恰好遮蔭。
北京是令人不舍得的北京，是繾綣的北京。
回到大院的時候已經是傍晚，北京的家，爺爺一直住著，因此楊楨回去的時候也沒有感到幾分陌生，撲面而來全是熟悉感。
不過這次只是出門放風，她沒帶多少衣服。一年時間在一個青少年身上似乎能夠十分明顯地看到成長的痕跡，盡管常常呆在輪椅上，楊楨的身高還是很奇妙地突破了一米七。
之前的衣服漸漸不太能穿了。
一時間沒有太多合適的衣服，龍劍秋在楊楨落地之前去商場掃蕩了一圈，買回來幾件白色的碎花棉裙子，摸上去軟綿綿的，很舒服。
二樓的房間也沒有什麽變動，窗臺的薄荷開得正盛，楊楨剪了一片，用水沖洗後含在嘴裏，涼絲絲的。
一夜好眠。
——
高二的下半年隨著暑假的來臨正式結束。然而學校的酷刑卻對這群準高三生極其不友好，因為他們沒有暑假，幾乎是無縫銜接上了高三的課。
大熱天的，靳仰弛起床後沖了個涼水澡，去上學的路上人都還是懵的。
怎麽一眨眼，自己就18了，自己就高三了。
他迷迷糊糊，身邊的同學也迷迷糊糊，齊天遼和辛雲上早早就到了學校，見到他各自打了個招呼，就跟初中在學校那會一樣。
中午吃飯的時候，除了高三生也有不少家長領著新生前來參觀的。靳仰弛和齊天遼還有辛雲上吃完飯回來的時候被一個年輕的媽媽拉著問路，他們耐心地講清楚之後，剛走到教學樓樓下，一女孩堵住了他們的去路。
手上是牛皮紙封的告白信，身邊有個個子差不多高的朋友陪著，朋友在旁邊抿著唇用手肘碰著她，給她加油鼓勁，她神情羞赧，但是躍躍欲試。
他們三個人走著走著，就頓住了腳步。
“那個，靳學長......”女孩緊張的有些說不出話，吞吞吐吐的模樣像只害怕的小兔子，靳仰弛人高馬大，那女孩不算太高，他們仨站在女孩兒面前像一堵墻。
齊天遼和辛雲上眼見是找靳仰弛的，雙雙後退一步，留下靳仰弛獨自面對。
靳仰弛被堵住去路的時候，正在喝水，現下也沒有多說什麽，只是簡單擦了一下嘴角的水漬，將礦泉水瓶蓋擰上。對方的好姐妹自覺地往後退了幾步，給他們留出了談話的空間。
她鼓足了百分之二百的勇氣，仰起頭將信往靳仰弛面前一遞，靳仰弛目光落到那封墨跡尚新的信上，靳仰弛略有些歉意地搖了搖頭：“同學，抱歉，我不能收。”
“啊——”女同學有些遲鈍，撓了撓頭，有些好奇道：“學長有喜歡的人了嗎？”
喜歡的人？靳仰弛蹙著眉，心中冒出一個淺淡的身影。
那女孩窺著他的神情，似是料定他有喜歡的女孩兒了，幹脆一不做二不休，鼓起勇氣試探地問道：“是宋了了嘛？”
這回靳仰弛斬釘截鐵地搖了搖頭：“不是她，同學。”
“那意思是學長有喜歡的人了，是嗎？”靳仰弛想起楊楨，嘴角勾起，淺淡地點了點頭。
女孩似不死心：“很喜歡嗎？”
很喜歡嗎？其實靳仰弛也不知道，甚至不知道自己對楊楨的情緒算不算得上是喜歡，只是看不得她身邊出現莫名其妙的人，哪怕是她哥哥，他也有些不喜歡。他只知道，如果是楊楨有事情，他會願意排除萬難。
這就是喜歡？
大概是吧？
靳仰弛遲疑過後，肯定地點了點頭。
終於，那位女同學死了心，扭頭拉著好友急急地奔向另一條與他們相反的路。
“哭了？”齊天遼看著遠走的女生有些同情，辛雲上淡淡地看著那背影：“應該是。”
靳仰弛擡腳正準備走，後背被人用東西砸了一下，他最開始沒在意，後來時不時被砸一下。他回過頭，視線掃視一圈後看向身邊兩人：“你們誰砸我了？”
“啊？”莫名一口黑鍋頂在頭頂上，齊天遼連連擺手，辛雲上嗤笑一聲，懶得說話。靳仰弛摸了摸頭發，難道是樹上松果掉下來了？
十一高學校裏種了不少松樹，到了松果成熟的季節，常常砸到路過的同學。
靳仰弛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盛夏的風帶著熱意，靳仰弛回到教室後就趴著準備午睡了，窗邊的風時不時吹過。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感覺到背後有人在戳他。
他的後桌是辛雲上，兩人現在井水不犯河水，他最開始手朝後擺了擺，但是辛雲上似乎根本沒有停止的想法，筆都快戳到他腰窩來了，靳仰弛煩躁地轉過臉，臉上還有睡覺時無意間印出的紅痕。
辛雲上這才收回了手上的作案工具，笑著朝前面努了努嘴。
靳仰弛一頭霧水地回過頭。
只見：
楊楨逆著光，發梢被鍍上一層淺金色的邊，柔軟的長發從左肩垂落，隨著她邁步的動作輕輕晃動。她走得很慢，像是還在適應久違的行走，手指偶爾會扶一下經過的課桌邊緣，借一點力。
陽光從她身後漫過來，將她的輪廓描摹得有些模糊，卻又在課桌與地板的間隙裏投下細長的影子。
她的白色棉布裙被窗外的風輕輕掀起一角，又緩緩落下，像一片羽毛，輕飄飄的。
靳仰弛的呼吸不自覺地屏住了。
她一步步走近，鞋底與地板摩擦出極輕的聲響，混在窗外聒噪的蟬鳴裏，幾乎微不可聞。
她停在了他的課桌前。
陽光從她身後漏過來，落在他的桌面上，形成一小塊跳躍的光斑。
她微微低頭看他，嘴角翹起一點弧度，眼睛裏盛著細碎的光。
“睡傻了？”她站定在他的桌前，歪著頭，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指尖沾著一點窗臺薄荷的涼氣，“還是……不認識了？”
靳仰弛的喉結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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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在北戴河和楊楨約著出去玩的妹妹最近放了暑假, 沒有什麽事就來找楊楨。兩人窩在楊楨的臥室裏面拼圖能拼一天，等到晚上快吃飯了才回家。
小日子最近越過越舒服，楊楨看著自己腰上多的三兩肉, 奮發圖強開始運動來。雖然只是每天多走幾步路嘛！
溫從言大概是回了學校，在北戴河好一段時間沒有看見他的人了。
偶爾楊楨一個人看書看著看著就想回北京, 龍劍秋起初並不同意，在楊楨的軟磨硬泡之下松了口, 允許她回去看一看，在沒有完全康覆之前是不準備讓她做任何費腦子費體力的事情的。
“實在不行延遲兩年高考, 先把身體養好。”龍劍秋把楊楨的身體看得比學業更重，每次楊楨在窗臺翻著書擰著眉做題的時候, 她都會端著熱好的牛奶過來陪著她, 說得最多的也就莫過於這一句話了。
大概是從小被老師家長灌輸的觀念，總覺得還是要按部就班上學, 仿佛這樣人生才不會有半點差池。
楊楨左耳進右耳出, 依然每天抽一定時間看書, 不想學英語就拿著名牌mp3聽BBC新聞，主播是混著播音腔的英倫調調，楊楨有時候跟著學，學得很蹩腳, 總是把自己逗笑。
時常就是楊楨看著厚厚的書，明明人在北京, 卻被溫從言搜刮來了黃岡密卷。那麽密集都字, 嬰兒手臂厚的試卷, 總讓人覺得，是不是要把從允許高考以來所有的真題試卷都刷遍，才算心安。
“姐姐, 北京好不好？”年幼的妹妹咬著鉛筆頭，上面紅色的橡皮擦被咬掉只剩下半截，看行去坑坑窪窪的，妹妹的眼裏有著好奇，也有著期待，她嘟囔道：“表姐一家在北京，常常想跟她去北京玩，媽媽不讓，我還沒去過北京呢。”
楊楨合上書，看著外面並排飛起的海鷗，托著臉：“北京很好，有吃的有玩的。”
“可是這些北戴河也有！”妹妹有些不滿意地撅起嘴。
“有故宮，有圓明園，有什剎海。”楊楨掰著手指給她開列風景區，聽得妹妹眼神從期待變成困頓，最後臉頰靠在手臂上直接昏睡了過去。
楊楨微惱，自己說話的聲音有這麽像催眠嘛？但看見妹妹做了一上午的作業，她將其歸因為學習學的。
跟別人說起北京的時候，總是覺得哪裏都不夠好，但是真的坐到回北京的車上，心中又隱隱有些期待。
冬日光禿禿的景，披著厚厚棉擋風的電驢橫行霸道，在每個小學初中門口穿行，夏日酷暑難耐，走在街邊，平房邊上總是有幾棵大樹能夠恰好遮蔭。
北京是令人不舍得的北京，是繾綣的北京。
回到大院的時候已經是傍晚，北京的家，爺爺一直住著，因此楊楨回去的時候也沒有感到幾分陌生，撲面而來全是熟悉感。
不過這次只是出門放風，她沒帶多少衣服。一年時間在一個青少年身上似乎能夠十分明顯地看到成長的痕跡，盡管常常呆在輪椅上，楊楨的身高還是很奇妙地突破了一米七。
之前的衣服漸漸不太能穿了。
一時間沒有太多合適的衣服，龍劍秋在楊楨落地之前去商場掃蕩了一圈，買回來幾件白色的碎花棉裙子，摸上去軟綿綿的，很舒服。
二樓的房間也沒有什麽變動，窗臺的薄荷開得正盛，楊楨剪了一片，用水沖洗後含在嘴裏，涼絲絲的。
一夜好眠。
——
高二的下半年隨著暑假的來臨正式結束。然而學校的酷刑卻對這群準高三生極其不友好，因為他們沒有暑假，幾乎是無縫銜接上了高三的課。
大熱天的，靳仰弛起床後沖了個涼水澡，去上學的路上人都還是懵的。
怎麽一眨眼，自己就18了，自己就高三了。
他迷迷糊糊，身邊的同學也迷迷糊糊，齊天遼和辛雲上早早就到了學校，見到他各自打了個招呼，就跟初中在學校那會一樣。
中午吃飯的時候，除了高三生也有不少家長領著新生前來參觀的。靳仰弛和齊天遼還有辛雲上吃完飯回來的時候被一個年輕的媽媽拉著問路，他們耐心地講清楚之後，剛走到教學樓樓下，一女孩堵住了他們的去路。
手上是牛皮紙封的告白信，身邊有個個子差不多高的朋友陪著，朋友在旁邊抿著唇用手肘碰著她，給她加油鼓勁，她神情羞赧，但是躍躍欲試。
他們三個人走著走著，就頓住了腳步。
“那個，靳學長......”女孩緊張的有些說不出話，吞吞吐吐的模樣像只害怕的小兔子，靳仰弛人高馬大，那女孩不算太高，他們仨站在女孩兒面前像一堵墻。
齊天遼和辛雲上眼見是找靳仰弛的，雙雙後退一步，留下靳仰弛獨自面對。
靳仰弛被堵住去路的時候，正在喝水，現下也沒有多說什麽，只是簡單擦了一下嘴角的水漬，將礦泉水瓶蓋擰上。對方的好姐妹自覺地往後退了幾步，給他們留出了談話的空間。
她鼓足了百分之二百的勇氣，仰起頭將信往靳仰弛面前一遞，靳仰弛目光落到那封墨跡尚新的信上，靳仰弛略有些歉意地搖了搖頭：“同學，抱歉，我不能收。”
“啊——”女同學有些遲鈍，撓了撓頭，有些好奇道：“學長有喜歡的人了嗎？”
喜歡的人？靳仰弛蹙著眉，心中冒出一個淺淡的身影。
那女孩窺著他的神情，似是料定他有喜歡的女孩兒了，幹脆一不做二不休，鼓起勇氣試探地問道：“是宋了了嘛？”
這回靳仰弛斬釘截鐵地搖了搖頭：“不是她，同學。”
“那意思是學長有喜歡的人了，是嗎？”靳仰弛想起楊楨，嘴角勾起，淺淡地點了點頭。
女孩似不死心：“很喜歡嗎？”
很喜歡嗎？其實靳仰弛也不知道，甚至不知道自己對楊楨的情緒算不算得上是喜歡，只是看不得她身邊出現莫名其妙的人，哪怕是她哥哥，他也有些不喜歡。他只知道，如果是楊楨有事情，他會願意排除萬難。
這就是喜歡？
大概是吧？
靳仰弛遲疑過後，肯定地點了點頭。
終於，那位女同學死了心，扭頭拉著好友急急地奔向另一條與他們相反的路。
“哭了？”齊天遼看著遠走的女生有些同情，辛雲上淡淡地看著那背影：“應該是。”
靳仰弛擡腳正準備走，後背被人用東西砸了一下，他最開始沒在意，後來時不時被砸一下。他回過頭，視線掃視一圈後看向身邊兩人：“你們誰砸我了？”
“啊？”莫名一口黑鍋頂在頭頂上，齊天遼連連擺手，辛雲上嗤笑一聲，懶得說話。靳仰弛摸了摸頭發，難道是樹上松果掉下來了？
十一高學校裏種了不少松樹，到了松果成熟的季節，常常砸到路過的同學。
靳仰弛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盛夏的風帶著熱意，靳仰弛回到教室後就趴著準備午睡了，窗邊的風時不時吹過。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感覺到背後有人在戳他。
他的後桌是辛雲上，兩人現在井水不犯河水，他最開始手朝後擺了擺，但是辛雲上似乎根本沒有停止的想法，筆都快戳到他腰窩來了，靳仰弛煩躁地轉過臉，臉上還有睡覺時無意間印出的紅痕。
辛雲上這才收回了手上的作案工具，笑著朝前面努了努嘴。
靳仰弛一頭霧水地回過頭。
只見：
楊楨逆著光，發梢被鍍上一層淺金色的邊，柔軟的長發從左肩垂落，隨著她邁步的動作輕輕晃動。她走得很慢，像是還在適應久違的行走，手指偶爾會扶一下經過的課桌邊緣，借一點力。
陽光從她身後漫過來，將她的輪廓描摹得有些模糊，卻又在課桌與地板的間隙裏投下細長的影子。
她的白色棉布裙被窗外的風輕輕掀起一角，又緩緩落下，像一片羽毛，輕飄飄的。
靳仰弛的呼吸不自覺地屏住了。
她一步步走近，鞋底與地板摩擦出極輕的聲響，混在窗外聒噪的蟬鳴裏，幾乎微不可聞。
她停在了他的課桌前。
陽光從她身後漏過來，落在他的桌面上，形成一小塊跳躍的光斑。
她微微低頭看他，嘴角翹起一點弧度，眼睛裏盛著細碎的光。
“睡傻了？”她站定在他的桌前，歪著頭，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指尖沾著一點窗臺薄荷的涼氣，“還是……不認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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