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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一場冬 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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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一場冬 醋

靳仰弛按了按太陽穴, 看著門口已經走遠的身影,回過頭給楊楨遞去一張紙巾,示意她擦擦嘴角。

“過年的時候, 回不回北京?”靳仰弛將她擦過嘴的紙巾攥在手中,訓練室裏只有幾根林立的木頭柱子, 沒有什麽多餘的物件,他出去的時候正好扔了。

楊楨搖了搖頭, 她所有事宜都由龍劍秋安排,現在還沒有聽說龍劍秋有讓她回北京的意思。

靳仰弛看著楊楨的神清, 大概了解了。

“不回也沒事,我回來看你的。”靳仰弛故意逗她, “給你帶牛街的豌豆黃, 去白記給你帶軟的糯的,等開過年來, 吃成一個胖丫頭!”

楊楨被氣得瞪著一雙圓眼睛。哪裏有人這麽戳人家心窩子的?楊楨在四療這麽久, 訓練確實有成效, 隨之上升的則是體重,孩子現在往被窩裏一鉆,手不由自主就摸在了自己肚子上一層薄薄的軟肉上。

但是還好,也就長胖了四五斤。

接著, 細細密密的拳就落在了靳仰弛身上,他笑得仰倒, 曲起一條腿胡亂躲著。沒一會楊楨額頭就起了一層汗, 小口喘著氣在原地休息。

靳仰弛躺在地上, 視線沈沈的,帶著笑意,一直圍在楊楨身上。

鬢角的碎發又長起來不少, 直直的軟軟的發現在再挽成丸子頭總是會跌下來,因為長度已經完全齊腰,所以只能用蓬松的發圈束在腦後,有的時候會紮一個高馬尾,顯得人精神氣十足。

“你胖我都不胖。”她慢吞吞地,故意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說話時還故意視線在他身上上下掃過,像在打量案板上的魚肉。

靳仰弛被她看得發怵,心裏有種微妙的不好意思,故而,從地上“騰”一下坐起來時,目光不敢跟楊楨對視,他摸了摸自己的胳膊還有胸口,連那種碩大的肌肉都沒有,哪裏胖了?

他目光懷疑地轉過臉,楊楨已經在旁邊狡黠地笑了好一會了。

“騙子。”靳仰弛冷冷吐出兩個字。

楊楨訥訥,眼珠子骨碌轉,絲毫沒有覺得自己有什麽問題:“你先說我的。”

兩個人鬥嘴吵鬧,又是半天時間過去了。

楊楨撐著地要回到輪椅,動作笨拙,像一只剛出生的呆頭呆腦的傻企鵝。靳仰弛在旁邊看不過眼,一只手攬上她的腰,徑直就抱起來了。

他的體溫熱得讓人覺得有些發燙,楊楨單穿一件短袖練功服,貼著他胸膛的部分都能感受到灼熱,還有種很淡很清新的味道,仍然是初次見他時那種陽光混雜著青草香的味道。

靳仰弛動作很快,像蜻蜓點水一般,不過兩三秒的時間,楊楨就已經安然坐在了輪椅上。腦後束著的長發不知什麽時候散開了,正好遮住了她的雙頰。

“醫生說,要自己來。”楊楨的語速很慢:“你這樣,就是,揠苗助長!”語氣很溫和,但是內容卻在控訴。

靳仰弛“嘿”一聲,“我就幫一次,醫生怎麽可能看得到?”他說話有個不太好的習慣,總是會湊近到楊楨面前,楊楨有些羞赧,巴掌大的手往他臉上一蓋,然後推開,但是她的手又有些過分小了,因而靳仰弛的臉總是只能堪堪遮住半邊。

不過聊勝於無嘛。

靳仰弛自從入了冬,夏日曬成的銅色皮膚又不知不覺白回來了,盛氣淩人的氣質也就變得更加隨性散漫。

但是根據墨菲定律,靳某人剛說完,果然就遭了殃。

門口傳來一道笑意明顯的揶揄:“喲,小靳既然這麽懂,不如你來當林林的醫生?”在房間裏打鬧的一對少男少女都懵圈了,齊刷刷轉過頭,看著封醫生穿著白大褂手裏拿著一個病歷本,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們呢。

楊楨更加不好意思了,在後面輕輕地吐了吐舌頭,往靳仰弛背後躲了躲。

“好了,僅此一次下不為例。”封醫生拿著鋼筆在本子上敲了敲,對著靳仰弛招了招手。

後者會意,將楊楨推了出去,三個人再加上護理姐姐,一齊都在客廳中。

封醫生在楊楨的腿部肌肉上輕輕按壓著,然後檢查了一下她的聲帶,最後詢問了一些最近的飲食、恢覆狀態,垂首在病歷上一一記下。

或許是小時候去醫院紮針紮多了,因為家附近就是珞山大學附屬醫院,她常感冒,紮針前做皮試,到現在聽到醫生、青黴素,都會下意識蜷起手腕。面對封醫生,這位面相慈祥的奶奶,她還是會緊張。

靳仰弛就在她身後,借著長發的遮擋摩挲著她的後背,輕輕地拍著。

“恢覆良好,繼續保持。只不過要註意別被有些人帶著漸漸懶散了,現在的習慣就很好。”封醫生還是有醫生的威嚴在的,只是不指名道姓,反而若有若無地提點,更平白增添了幾分欲蓋彌彰。

靳仰弛尷尬地摸了摸鼻梁,有些無可奈何,楊楨在後面悶聲低笑。護理姐姐對於靳仰弛的頻頻到來已經習以為常,與他一起的還有那個叫宋了了的女生,看見楊楨恢覆良好,她也很高興。

封醫生註意到二人的小動作,沒有多說什麽,笑笑起了身:“行,那就先這樣了。有任何不舒服及時找我,我去看看我別的病人。”封醫生將本子插在寬大的口袋裏,楊楨看見那根鋼筆沒入了口袋中,點了點頭,小聲道著謝:“謝謝封醫生。”

“這有什麽好客氣的。”她看著楊楨,心裏感慨,基因這種東西當真是神奇,林林同年輕時的劍秋樣貌不算太相像,但是那種咬著牙犟著往前跑的樣兒簡直如出一轍。

現在的劍秋又何嘗不是這樣呢?封醫生自顧自搖了搖頭,臉上仍掛著和煦的笑,跟楊楨告別之後徑直去了另一棟。

“我過段時間可能不常過來,有些忙。”靳仰弛在封醫生走後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她將楊楨推到沙發前,打開電視隨便調了一個頻道:“籃球聯賽打到下學期四月份才算完,現在老胡學習又催得緊,加上我跟老靳鬧僵······”

他微蹙著眉頭,有些煩躁。

楊楨遞給他一個梨子,是已經清洗好的,上面還掛著水珠。

靳仰弛看了一眼,接了過來但是沒吃。拿在手裏把玩了一會兒又放了回去:“沒事,我跟你說這些的意思是,無聊了就找宋了了玩,沒事多找找她,她不會介意的。”

“你跟她關系很好嘛?”楊楨托腮,就這樣定定地看著靳仰弛,不知道為什麽,胸腔中湧起一股莫名其妙的酸脹感。

楊楨記得以前,靳仰弛不認識幾個女孩兒的,也很少用這樣親近和放心的語氣。

靳仰弛聞言,眼裏便有了細碎的笑意,泛著亮。那顆梨他沒有動,卻把旁邊不知道誰喝過的水一飲而盡,仰著頭似乎喝的酣暢淋漓,轉過臉來時,眸光輕閃。

楊楨的脖頸間滿是熱意,她斂眉,用手輕輕地給自己的臉頰扇風。

“不算很好。”靳仰弛往她旁邊的沙發上一窩,蹺起二郎腿歪著臉故意打量她的神色,微妙的氛圍在二人之間蔓延開來,楊楨突然就有了小情緒,從鼻腔輕哼出兩道不輕不重的音,將視線挪開,挪到了窗外。

海面平靜,和天空一色,成了黑黝黝的深藍色。

他的目光,從她放在輪椅上的雙手挪向漸漸褪去紅熱,變得粉白的脖頸,再到那熟悉的側臉,簡直美的像副油畫。

“她有喜歡的人了。”靳仰弛招架不住她這樣的無聲拷打,雖然兩個人只是鄰居而已,很顯然靳仰弛非常喜歡、也非常親近這位鄰居,也不知道這位鄰居喜不喜歡他?現在看來似乎是親近的,但是親近她的人有點太多了。

畢竟林林在哪裏都很受歡迎。

楊楨聽到靳仰弛這樣直接地告訴她這樣隱秘的事情,有些驚訝,但故意不轉過臉,不想讓他看見自己已經壓抑不住的嘴角。

別墅裏的暖光燈映照在大理石地板上,折射出彩色的光,楊楨微微緊繃的胳膊慢慢地放松下來,她主動轉過了輪椅,平視著窩在沙發裏的靳仰弛,他被她看得臉熱,妥協了:“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楊楨看他打著不高明的啞謎,那股子氣也就這麽順下去了,伸手把那顆梨拿了起來往嘴裏一塞,梨汁迸濺,口齒生津。

楊楨覺得靳仰弛有些沒眼光,這梨子這麽好吃,竟然拿起又放下。

笨蛋一枚。

廚房裏護理姐姐做的烤豬蹄已經油焦噴香,濃郁的香味混雜著汩汩雞湯的鮮香傳到客廳。

楊楨吸了吸鼻子,有些期待地望向了廚房。靳仰弛就這麽坐在原地看著楊楨,那些和病前別無二致的小動作,讓他覺得熟悉和安定。

只是遺憾的是,靳仰弛沒能陪楊楨吃完這頓晚飯,因為他要趕從秦皇島趕回北京,明天還有最後一場比賽。

妹妹推著楊楨到了火車站,兩個人都裹著極厚極厚的毛線帽和羽絨服,鳴笛過三聲,靳仰弛貼著車窗將氤氳的霧氣一一擦凈,看見了遙遠的站臺前的兩個人,一大一小,多溫馨。

那次沒能見面的遺憾,終於在未來一次次見面中被彌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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