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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一場春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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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一場春 再見

“你怎麽過來了?”楊楨氣喘籲籲地看著他, 剛擰開的瓶蓋被她又擰開了,仰著頭喝了兩口,讓人頓覺涼爽。

溫從言目光放在她手上的冰水上, 看見包裝外面蒙著一層白氣很輕很輕地皺了眉頭,“女孩子少喝冰水。”

楊楨動作一頓, 才不管他,笑瞇瞇的:“太熱了, 我就要喝。”

以前哪裏會犟嘴?

溫從言縱容地看著楊楨。

後面三個人也上了五樓,看到了楊楨和溫從言親昵地打著招呼, 齊天遼有些好奇地望著欄桿邊上那兩人,他兩只胳膊都掛在欄桿上:“真沒看出來, 還真是楊楨的哥哥, 我還以為是她男朋友呢。”

齊天遼嘴反正是漏的,靳仰弛懶得搭理他, 反而是辛雲上有些緘默地看了他一眼。

靳仰弛一行人剛上來, 溫從言就看到他了。怎麽會忘記呢?兩年前他看上去還稍顯稚嫩, 高高的個頭一張淩厲的臉,那時候就已經直接把楊楨護在了身後。

原本以為是楊楨的同學,他沒在意。後來才從爸那裏知道,原來不是同學, 是在北京的朋友,好朋友。

火車站那場雨, 讓溫從言已經把這個人深深記住了。

沒想到在北京還能見到他, 這一次是楊楨在前面跑, 他慢慢地跟在她身後。兩道視線碰撞在一起,幾乎同時能感受到對方的淡淡的抗拒。

現在的靳仰弛就像一個名副其實的刺頭一樣,一只手玩世不恭地轉著手裏的籃球, 另一只胳膊懶懶地搭在欄桿上,視線和溫從言碰撞過後時不時地看一眼楊楨。

他們認識已久,看對方不順眼已久,但在楊楨面前都默契地沒有將敵意外放。

“我來接你回家,我和媽媽過來了,打算帶你暑假去日本,你不記得了嗎?”籃球場的熱浪還未散盡,溫從言這句話卻像一盆冰水澆在靳仰弛頭上。

他轉動的籃球突然脫手,砸在地上發出沈悶的聲響。

“日本?”楊楨的丸子頭徹底散了,幾縷碎發黏在汗濕的脖頸上。

她下意識回頭看向靳仰弛,對方正彎腰撿球,楊楨看不清他的神色,只看見他那一對繃緊的背脊骨像拉滿的弓弦。

溫從言從襯衫口袋抽出紙巾,輕輕按在妹妹額頭上:“爸在德國暫時回不來,不過媽已經跟他說過了。媽是要去日本和一個合作商談項目,我們三個一起。”他擡眼瞥向靳仰弛,“我已經幫你請好假了,去不去?”

最後三個字咬得極輕,卻讓楊楨猛地攥緊冰水瓶。塑料瓶發出不堪重負的哢響,水珠順著指縫滴在水泥地板上,很快被高溫蒸發。

“什麽時候走?”她聲音發幹,有幾分不太情願。

“今晚的航班。”溫從言擡手整理她歪掉的衣領,這個習慣性動作讓靳仰弛瞇起眼睛。

“這麽快?”楊楨打斷他,冰水突然變得難以下咽。

她想起上周和靳仰弛約好暑假一起出去玩的計劃,南鑼鼓巷她還沒有去逛過,什剎海公園她還沒有去玩過,楊楨心裏的挫敗感油然而生。

但是去日本的事情,其實溫從言是跟她說過的。

大概在上個月的時候,媽媽給她寄了一盒在比利時出差時買的巧克力,溫從言打電話過來問她有沒有收到,也就是那個時候他提了去日本過暑假。

而她也下意識地以為只去日本一個月而已,沒有想到這件事來得這麽快。

跟媽媽和哥哥一起旅游,沒有什麽不好,只是現在事出突然,讓她有點猝不及防,來不及反應。

她一時之間沒有說話,溫從言也不逼迫她,靜靜地等著楊楨思考。

過了良久之後,楊楨咬了咬唇,看向他:“那好吧,胡老師同意了嗎?”

“媽之前已經打過招呼了。”似乎楊楨的答應在他的意料之中,他莞爾一笑,將她手裏喝得差不多的冰水瓶拿了過來:“去收拾一下書。”

一陣熱浪不知覺吹過來,將楊楨披散的頭發吹亂,她咬著唇肉匆匆回頭看了一眼靳仰弛的方向,然後回了教室收拾東西。

走廊裏一下只剩下溫從言和靳仰弛四個人。

率先打破僵局的是辛雲上,他看了溫從言兩眼,邁著步子進了教室。

齊天遼好奇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兩秒,正好撞上溫從言和煦的一張笑顏,齊天遼沖他尷尬一笑之後鉆進了教室裏。

靳仰弛不緊不慢,手裏把玩著那一只氣鼓鼓的籃球,左旋右轉,在他手裏就像玩意兒一樣。溫從言跟靳仰弛差不多高,但是風格類型天差地別,撞在一起連路過的同學的目光都忍不住多停留幾瞬。

靳仰弛的目光確實也在他身上停了停。

溫從言目光淡然,他則是戲謔,在進門之前嗤笑了一聲,突然把籃球拋向空中。

球砸在走廊頂燈上,驚起幾只麻雀。

然後,球又乖乖回到了他手裏。

溫從言轉過頭,看向遠走高飛的一只只驚弓之雀。

“你要走嗎?”楊楨不知道收拾什麽東西,將書本一股腦地裝進了書包裏,在她彎下腰收拾其他作業本的時候,靳仰弛的聲音冷不丁從身後傳來。

楊楨將臉頰邊上的碎發別在耳後,沖著他笑了笑:“會回來的,只是提前幾天過暑假。”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手心汗津津的,看著靳仰弛那受傷的腿,嘴張張合合,還是叮囑了他一句:“別劇烈運動,好好養傷。”

靳仰弛就站在走廊上靜靜地看著她收拾東西,最後收拾出一個大書包,看著就沈甸甸的。

溫從言這樣一個長得有幾分姿色的陌生人站在教室外,剛一會兒功夫就引來了不少人圍觀,楊楨不想引起關註,想趕緊收拾東西直接離開。

等她準備背上書包出去的時候,一雙有力的大手已經從她手上將書包接了過去,“我來。”

楊楨怔怔看著那道湖藍色背影消失在教室轉角,辛雲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她才反應過來,跟著追了上去。

路過溫從言的時候,靳仰弛也只是平靜地看了他一眼,仿佛剛剛對著麻雀大打出手的不是他。

楊楨已經從教室裏追了出來,對著溫從言扯出一個笑:“車停在哪兒呢?”

“教學樓樓下。”溫從言若有所思地看著靳仰弛的背影,和楊楨一起下了樓。

靳仰弛拎著楊楨的書包走在最前面,肩胛骨在單薄的籃球t下顯露出鋒利的弧度,他一個人走在前面,像一匹氣質孤冷的獨狼。

楊楨想跟他並行,卻總是落後他一步。

溫從言站在黑色的奔馳車旁,白襯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線條幹凈的小臂。

他伸手要接行李時,靳仰弛徑直掠過他的手,將書包放在了後備箱裏,兩人目光相撞,空氣裏炸開粉碎的火粒子。

“謝謝。”溫從言微笑,他慢條斯理地將手插進褲袋,轉頭對司機說,“後備箱。”

司機十分有眼力見地關上了後備箱。

下午的陽光毒辣,風徹底沒有了蹤跡,靳仰弛站在車旁,沒有說話。

楊楨用手碰了碰靳仰弛的手腕,現在她已經後知後覺地看出了二人之間的劍拔弩張,不知道為什麽,或許是兩年前那場不愉快的會面。

“回去吧,靳仰弛。你傷還沒好呢。”楊楨的手冰涼涼的,手指細細長長的,手腕比靳仰弛細了一小半,白皙的腕子碰著青筋畢現的手腕,讓靳仰弛忍不住多看了看,而後才收回目光。

他抿了抿唇,他對於溫從言他們有著一股天然的不信任。

楊楨或許是看穿了他,語氣中帶著一種哄人的意味:“我到了日本給你寫信。”

靳仰弛松動了,視線挪到她臉上,嘴唇微微幹裂,他垂下眸子,點了點頭:“好。”

楊楨松了一口氣,站在一旁的溫從言也沒有打斷他們的對話。只是一直在旁邊安靜地看著,兩人之間流動的莫名的情愫,他看得再清楚不過。

他半倚著車身,擡頭看了一眼厚密的香樟樹頂。

過了良久,溫從言拉開車門:“該走了。”

楊楨的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褲縫。她看見靳仰弛站在三米外的路燈下,白日裏路燈沒有開,因此只投下一道陰影,和靳仰弛的身影混在一起。

蟬鳴震耳欲聾。

楊楨上了車,打開車窗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對著外面的靳仰弛揮了揮手。後視鏡裏,靳仰弛的身影越來越小,最終完全消失不見。

她無聲地悵惘,靠在舒服的座背前,微微瑟縮了一下。

溫從言貼心地遞來一條毯子:"空調太涼?"

"有點。"楊楨擁著毛毯,才發現自己在發抖。車窗外,高樓大廈開始閃退,一幀幀從她身旁消失,車身晃蕩,隨後平穩地上了高架,夕陽灑下金輝的時候,楊楨到了機場。

良久之後——

航站樓的玻璃幕墻倒映著漫天星鬥,銀河璀璨耀眼,像被打碎的鉆石撒在黑色天鵝絨上。

楊楨拖著奶奶幫她收拾好的行李箱走過自動門時,一陣穿堂風突然掀起她的裙擺,恍惚間仿佛回到那個烈日當空的籃球場,有人用滾燙的手掌,握住了她擡起的腳踝。

再見啦,靳仰弛。

楊楨在心裏悄悄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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