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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飛鴻雪爪 我們的二十一世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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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飛鴻雪爪 我們的二十一世紀

楊楨爺爺出來搬走了梯子,奶奶拉著靳仰弛進屋喝大骨頭湯,楊楨跟著蹭了一碗。

正啃著骨頭呢,楊楨榻上的小靈通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楊楨一瞬間緊張了起來,連靳仰弛都覺得納悶。

楊楨把碗往桌上一撂,飛快地看了靳仰弛一眼。後者十分有眼力見,壓低了聲音道:“等陪我爸媽吃完飯,出來找你玩。”

楊楨抿了抿唇,點了頭。

然後將手機一拿,飛快地回了房間裏。

“是林林的爸媽嗎?”楊楨奶奶給靳仰弛又舀了一碗湯,靳仰弛道完謝還是有些好奇。

奶奶舀湯的手一頓,其實剛剛她就有點好奇了,楊楨這個孩子現在看上去比較活潑,但是上次見面時她還很緘默,基本都是溫從言在說話,楊楨就在他哥哥旁邊站著,怎麽看都讓人覺得明明是兄妹,性格卻截然相反。

今年看上去情況好了不少,但也不像是會讓外人也叫小名的模樣,或許兩人關系確實十分要好吧。

對於靳仰弛的疑問,奶奶搖了搖頭:“林林的爸爸媽媽很少打電話過來,一般這個時間這個手機鈴聲,是林林的哥哥。”

“他還有個哥哥?”靳仰弛有些驚訝:“怎麽沒有一起過來?”

“以前過來過,可能不愛呆在北京,所以一直沒怎麽回來過。今年你宋叔叔正好從武漢回來,你楊叔叔問林林想不想回來,她說願意,就把她也帶過來了。”

“原來是這樣。”靳仰弛笑了笑:“我看林林挺喜歡北京,不太舍得回去。”

“是嗎?”奶奶肉眼可見的有些高興,小孩子之間口無遮攔,情緒都是直接的,既然靳仰弛都這麽說了,那肯定是楊楨確實喜歡。

那以後大可以再接林林過來。

不過奶奶不知道的是,靳仰弛也是個人精,一直覷著奶奶的神色,看見她高興,靳仰弛覺得來日方長,以後肯定還會見面的。

不過靳仰弛還是留了一手,裝作一副好奇模樣:“林林在武漢住哪兒呀?聽說叔叔不是在大學教書嗎?住學校裏嗎?”

楊楨的爸爸楊飛榕是語言學校畢業的,畢業之後和母親一樣做了大學教師。只是母子倆一個選擇留在北京一個選擇遠赴南方,其中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楊楨的媽媽溫頌荷。

對此二老頗有微詞,也施加過壓力,但是溫頌荷反抗,楊飛榕也不妥協。二老原先不支持,只是覺得二人身份和家庭環境迥異。

一個是商業世家,為了利益角逐,一個生在大院裏,隨心自在。

一個性格明艷張揚,一個性格溫和內斂。

但是感情的事沒法強求,因此楊飛榕去了珞山大學當了教授,留在了南方。

想起兒子,楊楨的奶奶連眉眼都溫柔了不少:“住在珞山大學裏,學校有教師住房。不過在外面也買了房子,偶爾住,現在還是住在大學裏。”

“那我以後要是跟林林寫信,她能收到嗎?”靳仰弛正襟危坐,面前一碗湯喝得幹幹凈凈,神色看上去十分認真。

楊楨奶奶臉上閃過一剎的詫異,還是點了點頭:“以後你想寫信給林林嗎?”

“對。”靳仰弛點了點頭。

“那你可以直接寄到學校,林林直接去學校收發室就可以收到你的信。”奶奶耐心解釋道。

靳仰弛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舉一反三道:“林林給我寫了信,我也可以直接在家就收到嗎?”

“對呀。”奶奶道:“是不是很方便。”

靳仰弛點了點頭。

因為靳仰弛還肩負著回家陪爸媽的重任,給楊楨爺爺奶奶道了別就回了家,出門時正好看見在跟哥哥打電話的楊楨。

這次倒是覺得楊楨像個女孩兒了,躲在院子裏墻角下,腳邊放著一盆郁金香,認真聽著哥哥的話,然後一句一句回應。

語氣乖巧,完全不像在自己面前的那副兇巴巴模樣,但她蹲在那兒,手下意識在地上畫著圈,讓人又覺得可憐。

這種想法剛冒出來,靳仰弛就拍了拍自己的頭,自己想什麽呢?人家跟自己哥哥打電話,自己竟然覺得他可憐?

靳仰弛,你發什麽神經?他在心裏暗罵自己。

——

楊楨對溫從言的心態覆雜的,她對他以前是依賴,但是溫從言的光芒過於耀眼,自己下意識躲避。楊楨說不清楚什麽感覺,她總覺得自己越躲避,溫從言就越靠近她。

到後來,這種依賴演變成了下意識的畏懼,但是這明明是從小陪著自己長大的哥哥啊。

“過了除夕什麽時候回來?”不知道溫從言在哪裏,只聽見呼嘯的風聲。

楊楨當然是想多留幾天的,但知道溫從言希望自己早點回去,她刻意語意不清道:“看爺爺奶奶吧。”

對面沈默了好一會沒說話,楊楨有點緊張。

“哥哥想你了。”溫從言突然出聲,楊楨默默地摳泥巴,“我也想你。”

“是嗎?”不愧是兄妹,連語焉不明都一模一樣。

楊楨聽著手機裏電流模糊了的男聲,點了點頭:“是的。”

“好,除夕快樂,早點回來。”

“除夕快樂,哥。”

——

“晚上還要出去呀?”七八點了,外面有不少放鞭炮的,熱鬧一片,靳爸靳媽原本準備拉著靳仰弛出去溜達的,看他現在拿著幾個橘子幾支蠟燭,又有點不確定了。

靳仰弛蹲在茶幾面前蹲得腿酸,往地上盤腿一坐,腦袋往下直點:“出去玩兒會!”

“又跟恪寧江川出去呀?放炮?”靳爸湊近看了看橘子,各個飽滿圓潤。靳媽用手扒了扒茶幾上的蠟燭,“這麽大幾根,家裏拿的,外面買的?”

靳仰弛深知他媽媽整人的小惡趣味,當即把東西往懷裏一摟:“外面買的,用攢的零花錢,零花錢現在已經沒有了,一點都沒有了。”

靳媽撇了撇嘴:“走吧,老靳,讓他自己折騰去。”

“得嘞。”兩口子手挽手,家裏又只剩下靳仰弛一個。

不是靳仰弛有了新朋友就不惦記舊朋友,主要是蔣恪寧趙江川今年太不靠譜,自己只能投敵。

靳仰弛想起楊楨之前的打扮,在家裏全副武裝,也戴上了一個毛線帽,將準備好的東西往紅色塑料袋裏一裝,從樓下推出自己的二八大杠,朝著楊爺家的方向,一溜煙就過去了。

楊楨家是二層的覆式別墅,楊楨住在二樓。晚上吃完飯按照習俗洗了澡洗了頭發,奶奶說晚上靳仰弛會找她,她就站在窗邊一邊吹頭發一邊等著靳仰弛。

短頭發有個好處,幹得快。楊楨吹到半幹,視野裏就闖進了靳仰弛騎著二八大杠的身影,把手上掛著一個紅彤彤的袋子,戴著灰色的毛線帽,兩個毛線球撒了歡一樣搖擺,手上戴著露出指頭的半截手套。

楊楨看到靳仰弛的時候,靳仰弛也看到了楊楨,他騎著車,還沒到樓下,就已經沖著楊楨揮手大喊:“林林——”

“林林——”

聲音在這個熱鬧的除夕回蕩,楊楨將吹風機一關,趴在窗臺上對靳仰弛揮手:“靳仰弛——我在這兒呢!”

“嘿!我看見了!小爺又不是瞎子!”

“哈!你不是誰是?”

現在還以為她是男孩兒呢?這還不瞎!

——

楊楨“噔噔噔——”跑下了樓,樓下爺爺奶奶正在和爸爸通電話,電視機裏放著春節聯歡晚會,整幢房子燈火通明,電視機裏透出來的歡聲笑語讓楊楨心裏湧起細細密密的滿足。

“爺爺奶奶,我出去找靳仰弛玩一會!除夕快樂!”楊楨扒著樓梯,側著身子對二老眨巴眨巴眼睛,一股子靈動勁兒。

楊楨穿的一身水藍色短襖,帽檐上圍了一圈軟乎乎的兔毛,穿著牛仔褲踩著一雙白色的毛絨靴,看著就十分暖和。

“註意安全!”爺爺奶奶笑瞇瞇的,並不管束她,讓楊楨松了一口氣,眼睛都笑得彎起來。

楊楨剛關上大門,就看見昏黃的路燈底下,有個蹲著的人影,一時間分不清是狗還是人。楊楨悄聲摸過去,還沒等她接近,拿到人影“唰——”地起身,嚇得楊楨一哆嗦。

楊楨怒目圓睜:“靳仰弛,你幹嘛!”

“我沒想嚇你。”靳仰弛往後退了一步,楊楨正好可以看到他面前的東西,正是掛在車上的紅色塑料袋。

地上擺著橘子、蠟燭,不知道從哪裏找過來的長樹枝,還有一捧毛線。

楊楨蹲下來,用手扒拉了一下,仰起頭看向他:“這是用來幹什麽的?”

“做橘子燈,我教你,特別漂亮。”靳仰弛說完順勢就蹲了下來,兩個毛茸茸的腦袋湊在一塊,將地上的東西借著昏黃的燈分類放好。

“這樣。”靳仰弛從口袋裏掏出一把小刀,將橘子按住,握住小刀的把手,在橘子枝附近小心翼翼地開始剜,剜開了一個小圓蓋露出裏面黃澄澄的果肉。

靳仰弛把橘子蓋遞給楊楨,“這個你先幫我拿一下。”

楊楨又往前湊了湊,將東西捏在了手裏,好奇地撇開了上面白色的絮狀物,問道:“這個是不是還有用。”

“對,你看我先做一個,你跟著我學就行。”靳仰弛和楊楨面對面,幾乎腦袋碰著腦袋,但是兩個人都異常認真。

靳仰弛將裏面的果肉慢吞吞地摳出來,一大半都進了楊楨的肚子裏,等著楊楨開始拆解自己的橘子的時候,把所有的果肉都塞進了靳仰弛的嘴裏。

因為楊楨動刀的時候沒有把握住力道,一刀下去直接將橘子切成了兩塊,靳仰弛連續吃了三個橘子的橘肉,最後實在招架不住,連連搖頭。

楊楨哭喪著一張臉,攤手:“我也吃不下呀。”

靳仰弛咬牙又吃了一整個,最後死死盯著楊楨動刀的手,讓她沒有再出差錯的機會。

就此,兩個橘子燈的雛形就此出現。

“然後再用縫衣針穿線,找四個角穿進去,得用粗細適中的毛線,不然會掉下來。”靳仰弛手中握著縫衣針,不知道是從哪裏順來的,泛著銀白色的光,裏面穿了一根紅色的毛線。

四個角都掛上毛線之後,四根線打成結綁死在之前就找好的長樹枝上。楊楨十分有眼力見的將蠟燭遞了過去,靳仰弛看了她一眼,接過來之後又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打火機。

靳仰弛用身體擋住風口,打火機橙黃色的光一下竄了起來,映照著楊楨瓷白的臉。然後靳仰弛將蠟燭底部先潤濕,將燭淚落到橘子正中間,然後再點燃燈芯,將蠟燭安放在有燭淚的地方,一氣呵成。

“那這個蓋子呢?”楊楨將剛剛剩下的蓋子遞出來。

靳仰弛狡黠一笑,將東西往楊楨腦袋頂上一蓋:“這不就有用了嗎?”

楊楨疑惑、楊楨震驚、楊楨憤怒,楊楨一把將蓋子扔進了靳仰弛的帽子裏,靳仰弛舉手投降。

遂二人又重歸於好,磨磨蹭蹭做好了兩三個橘子燈。

楊楨還是頭一次見到這種東西,用棍子挑著巴掌大的小燈只覺得有趣,她緩緩站起來,生怕寒風將裏面的火苗吹滅,好在等她站起來的時候,裏面的火苗依然茁壯。

靳仰弛長長地籲了一口氣,站起身站到楊楨的旁邊,沖她揚揚下巴:“走兩圈看看。”

楊楨拿著燈籠繞著靳仰弛轉圈,從最開始的慢吞吞地磨蹭,再到後面小跑,實驗完全成功!楊楨高興地上蹦下跳,靳仰弛點燃另一個,跟楊楨一塊繞著圈,倆人玩得不亦樂乎,驟然間天空“轟”一聲,煙花漫天,楊楨和靳仰弛拎著橘子燈一起擡頭看煙花。

他們迎來了二十一世紀的第一年。

“新年快樂林林!”

“新年快樂靳仰弛!”

兩個人互道新年快樂之後,一起笑彎了腰,楊楨的小靈通一直在小榻上嗡鳴作響,可惜楊楨現在已經笑彎了腰,眼前只有靳仰弛和小橘燈以外再沒有別的了。

“我跟你說,如果你以後來北京,我保管帶你走遍北京的大街小巷。你知道豌豆黃嗎?特好吃,我打小兒就愛吃,那會兒坐公交去牛街,對,就是哞哞叫那個‘牛’,裏邊兒有家店叫白記,裏面的豌豆黃、驢打滾、年糕還有艾窩窩,一個賽一個好吃!到時候帶你吃遍!”

靳仰弛騎著單車,後面載著楊楨,倆人騎出了大院,拎著小橘燈在大街小巷撒歡兒似的晃蕩。

靳仰弛衣服防風,給楊楨擋得嚴嚴實實的,她在後面低聲:“嗯”,其實楊楨也不知道還有沒有回北京的機會,也不知道靳仰弛有沒有去武漢的機會,但還是學著他:“你要是來武漢,我帶你逛珞山,帶你去吃德華樓的糊湯粉和各種餡兒的大包子!”

“好!”靳仰弛迎風吹,蹬著單車,笑得瞇起了眼。

——

放肆的結果就是靳仰弛和楊楨除夕之後雙雙病倒,大年初一爺爺奶奶看著楊楨帶著濃重的鼻音拜年,立馬就將她趕回了房間裏,煮姜湯喝感冒藥一氣呵成,楊楨揣著紅包安心地睡著了。

靳仰弛抵抗力比楊楨略好一籌,但是也在床上躺了好幾天。已經回家的蔣恪寧和趙江川每天都過來,用幽怨的眼神盯著靳仰弛。

靳仰弛將被子往上一拉,蔣恪寧把被子往地下一扯:“那小子有什麽好的,你天天跟他在一起玩?我跟川子你都不管了!”蔣恪寧語氣憤懣。

趙江川接茬:“就是就是,還是我倆想著找你玩呢,你都沒找我們玩。”

靳仰弛腦袋上還放著一塊濕毛巾降溫,聽見蔣恪寧和趙江川的話腦袋似乎又上升了一度,抖著手將手邊的娃娃扔到了倆人中間,因為靳仰弛實在沒有力氣了。

蔣恪寧瞥了靳仰弛一眼,故作哀嘆地嘆了一口氣:“病成這樣又是出去找林林玩了吧?”

趙江川繼續補刀:“一看就是。”末了還冷哼一聲。

靳仰弛被氣得不行了,簡直想把兩個人嘴巴縫上,氣得用手指著兩個人,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蔣恪寧和趙江川見狀繼續拱火,靳仰弛把被子一拉,徹底不理倆人了。

蔣恪寧撇撇嘴:“說他心坎上了,不敢面對了。”

“你說得對。”趙江川雙手雙腳支持。

“但是她是不是要回去了?我還特地問了我爸媽,說楊叔家在武漢。”蔣恪寧若有所思,把凳子往床邊拉了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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