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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飛鴻雪爪 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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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飛鴻雪爪 騙子!

2000年冬,北京大雪紛飛。

大院裏積雪深厚,被早起的清潔工鏟掉不少,但是不論是院子裏大大的演武場還是林蔭大道上,僅僅一個上午又落了厚厚一層雪,被通行的車輛壓得嚴嚴實實。

趁著亂雪飛揚,一個小孩穿著一身白從大院最南邊的一個院子裏悄悄跑了出來。至於為什麽是“悄悄”?因為她輕手輕腳,小心翼翼,生怕動靜太大引來家裏人的視線。

輕輕關上院子門之後她整理了一下頭上大紅色的毛線帽,下面還有兩個毛線球,說實話,她其實不太想戴,但是這是奶奶親手給她織的,她還是沒有拒絕。

外面很冷,風又幹又冷,像刀子割在臉上。

楊楨還是不太習慣北京的冬天,但是這阻擋不了楊楨前進的步伐。她踩著一雙藍色的塑膠靴子,看上去有點不合腳,走兩步就陷進雪地裏,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楊楨沒管那麽多,一邊觀察著東邊那一棟房子的動靜,一邊迅速地往外挪動。俗話說得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楊楨上次就是在東邊房子門口被騙的,這次多留了個心眼兒。

直到出了大院門,楊楨心裏才松了一口氣。

大院旁邊就是一條還算比較有人氣的街道,麻雀雖小五臟俱全,什麽店都有。

楊楨來北京第一天就瞄到了,進門處就是一個專門剪頭發的小店面,不大,就是一個幾平的小平房,外面掛著灰撲撲的軍綠色簾子。

和南方的建築有著百分之一百二的不相類似,但是一想到都是一樣的人,楊楨心中的不熟悉的感覺漸漸就被壓了下去。

楊楨一閃身,就鉆進了理發店。

大概也就十五平大小,進去之後能看見後面掛著塑料簾子,那是專門洗頭發的地方,於是小小的理發店顯得更加逼仄了起來。

理發店裏只有一個大爺,看上去年齡大概五十來歲,楊楨進去的時候他正瞇著眼睛看著墻上掛著的一個小彩電,跟這個店一樣灰撲撲的,電視還時不時抽閃出幾朵灰白色雪花。

楊楨難得的有些局促,進來之後看了一眼大爺,大爺也是自來熟,瞅了一眼楊楨,拖著濃重的京腔問道:“剪頭發那?”

“剪!”楊楨在心裏給自己加油鼓勁,使勁點了點頭。

“來,剪個什麽樣兒發型?”大爺慈眉善目,尤其是對著楊楨這樣長的乖乖巧巧的小孩兒。

楊楨聞聲將毛線帽取了下來,頭發差不多齊肩。

她想起前些天看見的,那個沖著她擠眉弄眼一副賤樣的那小孩的樣,思考片刻道:“剪大院裏他們那樣的!”說著,還怕大爺不能夠理解,上手比劃了一下。

這下換大爺傻了眼了,那不就是寸頭?

一小姑娘剃寸頭?這多不合適呀?大爺猶豫了片刻,還是出聲勸道:“他們長得不好看,剃寸頭,你好看,給你稍微留點兒吧?看著洋氣?”

沒別的,楊楨一聽見大爺說他們不好看,誇自己好看,心裏一口氣立馬通暢了,對大爺的方案給予了百分之一百的肯定,當即就跺了跺腳,態度堅定地一錘定音:“好!”

當下二人一拍即合,楊楨往大爺收錢的盒子裏放了三個鋼镚兒,自己按著指示坐上了正對著鏡子的小椅子。

“丫頭你是南方來的?過寒假呀?”大爺多精一人,一聽楊楨口音就聽出來是南方來的,看她剛剛比劃的模樣估計和院子裏那幾個混世魔王有點沖突。

楊楨矜持地點了點頭,她知道自己普通話帶著口音,從開始到現在都打定主意不說話。

等到大爺抖擻抖擻她身上披著的藍色圍布,她才再次出聲道了一聲:“謝謝。”

最後看了眼鏡子裏的自己,看上去除了臉還算清秀以外,頭發完全就是男生樣兒,跟院子裏那幾個不像,更像爸爸一點。

楊楨那黑色的眼珠子盯著鏡子裏的自己看了好一會兒,覺得這樣的形象自己還是能夠接受的,這才拍了拍身上的碎發,慢條斯理地拿了自己大紅色的毛線帽出了門。

剛走進院子裏,楊楨就看見東邊最前沿有個人,穿著軍大衣戴著雷鋒帽。

那張臉即使戴著一副墨鏡都能看出來,清俊非常,隔著幾十米路楊楨都能看出,這貨被凍得唇紅齒白的,就這麽籠著袖子坐在小馬紮上當瞎子阿炳給人看相。

要真是完全不認識的人來看,確實有幾分人畜無害,身邊還放一撕開的紙盒子,寫著“童叟無欺,看相摸骨。”

其實綜合來看,頗有幾分高人風範,前提是楊楨沒有上過當。

北京並不是楊楨的家,她和爸爸媽媽還有哥哥一家四口是住在南方的,比起回北京過年,更多的還是在南方,偶爾也有回北京的時候,但也不太多,總是爸爸一個人回來,或者帶著哥哥回來。

楊楨今年正好要六年級畢業,也十來歲的人了,正好楊楨父親有朋友回北京,就開車將她帶回了北京過年。

楊楨記憶中的爺爺奶奶是很和藹的人,對她也很好,加上一些其他原因,楊楨沒有拒絕。

誰知道剛下車剛踏進這個不算熟悉的大院就被人坑了一把。

就是這個打扮的像高人的貨,說她骨骼清奇但是印堂發黑,要給她摸骨算命。當時帶著她的叔叔讓她在門口等等,他去停車登記。

就這一會兒功夫!就被這假瞎子找準時機,把楊楨叫了過去。

原本楊楨也沒這麽傻,但是說了兩句話,讓楊楨又覺得有可信度。

這個假瞎子當時是這麽說的:“你是來探親的。”剛說完又神秘莫測地推了推眼鏡,道:“你是南方人”,楊楨當即就楞住了,哪兒見過這陣仗啊?三言兩語就把自己來歷說出來了一半兒!

楊楨決定試一試,於是就這麽一試,算命給了三塊,摸骨給了三塊,消災給了三塊,十塊錢鈔票沒錢找零又坑了她一塊!

後來那叔叔來接楊楨的時候,假高人還沖西邊揮了揮手,演得跟真的似的,說:“歡迎下次再來啊!”

楊楨真以為他是個盲人,還好心告訴他揮手揮錯了方向,後來那叔叔把她送到她爺爺奶奶院子裏,跟爺爺奶奶聊天的時候提到那瞎子,楊楨才知道自己讓人給騙了!

那叔叔原話是這麽說的:“林林說不定能跟靳仰弛他們玩到一塊去,您別擔心,我剛剛進來的時候還看見他倆說話了。”

楊楨爺爺十分驚訝,“還說話了?”

那叔叔恐怕是憋著笑,又不好意思笑出聲:“他們擺了個算命的攤子,裝算命先生呢。”

“還戴著墨鏡?”楊楨爺爺知道楊楨要來,出門買了零食,所以也有看見,兩人當即就對上了。

只有楊楨一個人站在原地,傻成了呆頭鵝,這才自己剛來北京第一天,就被騙了!

她心裏忿忿不平,那假瞎子摸骨說自己是男生的時候就應該反應過來了!於是楊楨來北京的第一晚,就被氣得睡不著,在床上裹著被子滾了十來圈,最後憤怒地揪了兩把頭發,可能是揪痛了,楊楨“嘶——”一聲,氣呼呼地躺倒在床上。

後來想報覆,又覺得太冷了不想出去。於是楊楨想著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幹脆在家裏當了幾天鵪鶉。

來北京的時候就想著剪頭發,在家裏呆了兩天熟悉了一些,現在又有了偷偷溜出去剪頭發的想法。

猜到了可能會遇見這個騙子,沒想到還真能遇見。

楊楨將奶奶織的紅色毛線帽子往自己腦袋上一戴,壓住了剛剪的短發,下巴往衣領裏縮了縮,埋著頭準備往家的方向走。

剛走到一半,假瞎子就叫了她兩聲,聲線清朗:“那誰,那誰,過來,過來一下。”

楊楨面露狐疑,她不太相信這人還能認出自己,自己這身衣服跟剛來的時候不太一樣,還戴了一個喜慶的毛線帽。

其實不太願意過去,但是楊楨在原地琢磨了一下,還是擡腳走了過去。

果不其然,剛過去,這人就笑得露出兩排潔白大牙,然後壓低聲音道:“同志,我看你印堂發黑,要不要摸骨算命?”

楊楨在心裏冷哼一聲,原來騙誰都是這麽一番話。楊楨幹脆露出了一整張臉索性不裝了!直接將手往他面前一伸,“上次還有一塊錢沒給我找,還錢!”

聲音清脆,就是帶著一點南方口音。

靳仰弛一聽這口音,一看這張臉,心底暗道不好,立馬準備跑路,誰知道楊楨早就料到。趁著靳仰弛懵的那一瞬間,伸出爪子直接從他旁邊的紙盒子裏抓了一把鋼镚,抓完就跑!

“壞了壞了!”靳仰弛氣得仰倒,還沒等他站起來,就被楊楨往後一推,往地上摔了個屁股墩。

靳仰弛咬牙,心想這次真是陰溝裏翻了船,情急之下想抓住這個小兔崽子,誰知道人沒抓住,只抓住了這個紅色毛線帽。

楊楨的腦袋跟飄零的雪花剛一接觸就覺得刺骨寒冷,撒開腳丫子就往家裏跑,只留下在原地罵罵咧咧的靳仰弛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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