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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三十三 重逢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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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三十三 重逢雨

涇城持續高溫不下,餘佑良卻在大熱天被傳染了感冒。園長牽著蔫巴巴的寶寶送到餘新雨手上,不好意思地沖他笑:"最近不知道怎麽回事,生病的小朋友這麽多。"

餘新雨抱起寶寶擺擺手:"小孩子都是這樣的。"

說著捏捏寶寶的小手,"佑良跟老師說拜拜。"

餘佑良像朵枯萎的小花,一張小圓臉蓋在口罩下,還是乖乖跟老師揮手:"劉老師拜拜。"

餘新雨提著個大塑料袋,星期三超市促銷,接孩子前去了趟大采購。丁零當啷的米油鹽塞滿了一只手,另一只胳膊托著寶寶有點吃力,沒走兩步胳膊就酸地麻木,呼吸有些不穩當。

正是黃昏跟晚霞交接的時段,日頭遲遲不下散著悶悶的熱氣,曬得腳下的柏油馬路快要融化成粘稠的液體。父子倆沿著路邊的樹蔭走著,餘新雨用嘴唇貼上寶寶的額頭確認他有沒有發燒。

懷裏的孩子掙紮兩下,聲音像小破鑼似的,沙沙的結巴:"爸爸,自己走。"

餘新雨沒聽清楚,把耳朵靠近了些:"寶寶說什麽"

餘佑良咳嗽兩聲,啞巴著嗓子又重覆了一遍:"太重了,佑良..寶寶自己走。"

抱著他的那雙手一頓。

餘新雨感受著懷裏的熱熱的一團溫度,暖洋洋的觸感盛滿了一整顆心。他好半天沒說話,把孩子又抱緊了些:"爸爸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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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到寶寶也是在夏天。彼時餘新雨趁著大二暑假回平水給餘正雄上墳。老家的房子在餘父離世前被賣掉給餘新雨充學費,他暫住在大伯家。

餘正雄的墳在平水縣的一個小山包上,四面八方的碑位都是老餘家的祖祖輩輩。餘新雨蹲下來細細擦幹凈了石碑上的灰塵,餘父蒙塵的面貌重新展露出來,在陽光下露出一雙生了細紋的眼睛。

餘新雨盤腿坐在父親的墳前說了很多話,山頭低矮偏僻,聲音被烤化了融在暑氣裏。

他對著老爸絮絮叨叨了一陣,從小就習慣報喜不報憂,說來說去都是大學裏的新鮮事情。直到遠處天空一片橙紅相接,日頭快要跌落至山腰,他才拍拍褲子上沾上的泥巴起身下山。

走出了一段距離才漸漸路上遇見了人。正值燒火吃晚飯的時段,夏季傍晚還殘留著炎熱的餘韻,和著遠方的人聲飯香,譜成了一副煙火氣滿滿的市井小曲。

大伯家在一條巷子裏最深處的那一幢樓上,餘新雨擡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正要繞進巷口時,突然聽見了幾聲細細的哭音。

四周沒有人影,這小小的聲音被掩蓋在夕陽下,微弱的仿佛用一只小指節就可以掐斷。餘新雨起先以為是哪只路過的貓咪,環顧四周卻沒發現半只貓影。

那聲音還在鍥而不舍,餘新雨停下腳步分辨這聲音的來源,街道巷口四周只有顛鍋揮鏟的炒菜聲,不時夾雜著樓上住戶的說話談笑。他只好貓下腰挪動腳步,直到在一個綠色的大公用垃圾桶面前停下。

剩飯剩菜生活廢品已經把垃圾桶的肚皮撐到滿溢,餘新雨正思考著怎樣翻開這層層疊疊的垃圾,卻突然發現垃圾桶後面藏著個什麽東西。

他放慢呼吸,把胳膊伸到垃圾桶和墻壁的縫隙之間,果然觸到一塊蠕動的布料。他起身用力推開面前的遮擋物,那哭聲的來源竟然是一個藍色的小繈褓。

是個孩子。

餘新雨趕忙彎下腰把繈褓摟進懷裏。這幹癟的小嬰兒不知道哭了多久,幾乎快要岔氣,嗓子哭不出一段連續的腔調,只像瀕死的小貓咪一般細細的掙紮。

後來餘新雨一直覺得寶寶的嗓子容易沙啞,就是那時候哭的太狠留下來的。

餘新雨抱著孩子回了大伯家。大伯和大伯媽被嚇了一驚,連忙給孩子找了奶糊糊來餵。寶寶哭了太久早就沒力氣,吃了幾口奶糊糊就趴在餘新雨懷裏睡著了。

餘新雨坐在床沿上不敢有動作,懷裏的那一團這麽小這麽綿軟,熱騰騰的體溫挨著他的前胸,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把孩子吵醒。

往日的記憶猶如船艇殘骸般,太沈重。餘新雨總是樂觀地選擇性忘記,更不會刻意去想起。逐漸在腦海裏沈沈浮浮,變得難以打撈。此刻卻突然一齊湧了上來,那麽清晰。

一年以前在快遞廠暈倒,醒來以後已經在病床上躺著了。工廠主管和無意砸到他的同事一見他醒了連忙把手上的果籃推到他面前,不停說些道歉的話,拜托餘新雨不要再追究責任。

餘新雨腦子裏混混沌沌的像裝滿了一大團漿糊,小腹和身下隱隱作痛。醫生這時走進來支開病房裏的其他人,把薄薄一頁診斷書展開在他面前。關上門壓低聲音:"你不知道自己懷孕了嗎"

醫生見多識廣,雖然餘新雨這類雙性人的病患實在難見,更遑論是懷孕的雙性男人。處於職業素養,醫生仍然冷靜客觀地向他陳情眼下的情況。

從醫生的三言兩語裏餘新雨才知道,他本來肚子裏有一個四個月 還未成型的嬰兒。但就在剛剛,在還不知道自己懷孕的情況下,他已經失去自己的小孩了。

餘新雨怔忪地望著醫生身後那片雪白的墻壁,兩手撫摸空空如也的肚子。想要哭卻哭不出來,心裏只剩一片沒有盡頭的空洞和木然。

他才在醫院裏送走了自己的父親,現在又失去了自己的孩子,他和梁書彥,共同創造出來的孩子。

本來六個月後活蹦亂跳,說不定長得酷似梁書彥的小家夥,被他弄丟了。變成一攤血塊兒從身體裏像排洩一樣悄無聲息的溜走了。

懷裏的寶寶扭動幾下,在餘新雨懷裏翻了個身。餘新雨被這動靜一下子拉回了現實。寶寶吃飽喝足不哭鬧了,小手抹了抹眼睛好奇地打量著他,頭往他懷裏鉆.

心臟突然就陷進棉花裏,軟成一攤液體。

他在孩子的繈褓裏翻出了一張紙皮,上面潦草的記錄了寶寶的出生時間。

看來是被遺棄的。

餘新雨尚且沒有掌握正確抱孩子的方法,只能笨拙地保持一動不動,手臂酸麻地過了勁頭也沒發現。他望著寶寶像葡萄一樣的小眼睛,像自言自語般似的,問房間外的大伯:"要是沒人要他,是不是只能送去福利院了啊"

大伯手裏正在忙著,沒心思別的,隨口應道:"是啊。這孩子也是命苦,以後真進了福利院...唉,更不好說!”

最終寶寶沒有被警察送進福利院,留在了餘新雨身邊。直到他畢業參加工作後才在涇城補辦了出生證明,將父子二人從法律上連結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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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寶因為剛出生那段被遺棄的經歷,總是小病不斷。餘新雨次次都心疼的要緊,哄著孩子吃了藥上床躺下才有時間洗衣服收拾房間。

少年時代他經常對老爸"畫大餅",暢想著以後要搬進一個有電梯的房子,還要種滿好多好多植物。結果最後兩個願望一個都沒實現,餘新雨莫名有些想笑,既沒有電梯也沒時間種花。

他和寶寶住在涇城的出租房裏,市區的房租貴,為了省錢他還是選擇了一室一廳的老小區。格局竟然和高三時在晚州和老爸住的陪讀房格局如出一轍。只不過他從兒子變成了爸爸,從被照顧的那個成長成了需要照顧人的一方。花花草草沒有時間打理,只有陽臺上幾盆胖嘟嘟的多肉暫存了餘新雨的小心願。

房子小卻收拾的僅僅有條,沙發上散落著點玩具和兒童繪本被他一一歸置進箱子,客廳裏的暖色燈光打在他和寶寶溫馨的小家裏。餘新雨雖然累,卻也覺得幸福。

站在陽臺上晾衣服時頭頂突然傳來以記悶雷,客廳裏的電風扇還在呼呼運作,餘新雨的脊背隨著動作出了不少汗。雷聲再一次襲來,這次更清晰,像是要醞釀一場久而未至的大雨。餘佑良的小啞嗓子在房間裏喊他:"爸爸。"餘新雨明白是打雷嚇著小孩兒了,忙趕緊放下手裏的活:"爸爸這就來!"

果然大雨沒過幾分鐘就傾盆而下,餘新雨瞬間被這敲落在地上的雨點弄的軟了腿。身下那陣不舒服又來了。

他心裏記掛著孩子不舒服,沒有一點心思去應付這身下的瘙癢難耐,生怕寶寶一個不留神發上燒,一刻也不敢離開孩子。

餘新雨的毛病靈的像回南天的風濕病,不多時睡褲就濡濕了一片。只好從櫃子裏翻出避孕藥往嘴裏吞了兩片,好暫且捱過這段情潮。

避孕藥能短暫的抑制住噴薄的情欲,是他流產住院那段時間發現的。那時候為了穩定身體裏的雌性激素,醫生給他開了兩幅避孕藥。餘新雨猛然發現,吃了這藥竟然能緩解下雨天的不適。從此以後,他常常用這個辦法。

是藥三分毒,更何況長期服用有了抗藥性。避孕藥在餘新雨身上的效果早已經大不如前,只能應個急。持續個個把鐘頭就會失去效果,還是得靠原始方法來解決欲望。

餘新雨準備先用藥撐著,等把孩子哄睡著了再去廁所解決,吞完藥片隨手把盒子放在了客廳的茶幾上。

因為感冒的緣故,餘佑良的眼睛濕漉漉的像含了兩包眼淚,乖乖躺在空調被下一動不動。

房間的空調溫度開的很高,餘新雨用手又探了下孩子額頭,:"寶寶怎麽還不睡覺呀"

"打雷,外面打雷。"寶寶像個被嚇到的貓頭鷹幼崽,瑟縮著不敢動彈。

餘新雨翻身上床把摟住他的小身體,親他的小臉蛋:"雷公公好久沒出來了,爸爸在,咱們不怕。"

"爸爸跟你講故事好不好"

寶寶皺巴巴的臉瞬間舒展成海綿:"好!講小蜈蚣!"

餘新雨翻開床頭的繪本,找到小蜈蚣的故事。寶寶已經把上面的圖畫翻了許多遍,就等著爸爸跟他念上面的字。

滴滴答答,等候多時的雨如約而至,涇城許久沒有落雨,水汽將這座幹燥的城市緩緩濕潤。。

"小兔子,你的新鞋子可真漂亮啊!"大家都圍著小兔子,新奇的看他的新鞋子。"

餘新雨的聲音和少年時代沒什麽區別,依舊是緩和又熨帖。講故事的語調刻意放輕了,不疾不徐,在雨裏生成一片很薄的羽翼,將父子倆籠罩在其間。

"燈光下,蜈蚣媽媽手上的水泡像一顆顆紅寶石。十只,二十只,四十二只...”

寶寶吃了感冒藥暈乎乎的,忍不住睡眼蒙眬,還是努力睜大眼睛發表讀後感:"蜈蚣媽媽對蜈蚣寶寶很好。"

時間隨著淅淅瀝瀝的雨聲被吞噬,一分一秒的倒計時。身下的異樣又冒出頭,提醒著餘新雨藥效流逝的不可抗力。寶寶被包裹在空調被裏,迷迷瞪瞪的快要睡著。餘新雨穩著嗓子給故事畫上終點,褲子有潺潺之勢,他只好變換著坐姿,兩腿交疊著好忽視著針紮般微小的不適。

"小蜈蚣終於有了漂亮的新鞋子,低頭望著自己的鞋子,它忍不住哭了起來。因為那是蜈蚣媽媽用無數個日夜換來的。"

餘新雨合上繪本,寶寶早已經躺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他含著笑給孩子擦去嘴邊流出的口水,翻身下床。

"咚咚咚——"

一門之外突然響起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像是在雨聲裏落下一陣清晰的鼓點。餘新雨楞了下神,想著沒點外賣啊,這個點更不會是有客人上門。

正思忖著,門外的敲門聲更大,一聲接著一聲,由指關節敲擊改為拍門。餘新雨怕吵醒孩子,麻溜地趿上拖鞋飛身去開門。

他沒來得及看貓眼,門已經展開。一陣氣流順著縫隙湧進來,夾雜著熟悉的男士香水味道。雨猶如在耳邊下,打濕餘新雨的大腦,澆滅他的理智和神思。

梁書彥握著把長柄雨傘,長身玉立,款款站在門外,這場面說不上來的熟悉。

餘新雨時隔多年再一次近距離地看眼前這人,近的可以看見他微皺著的眉心和泛著水汽的睫毛。心臟像一尾剛出水的活魚,翻湧亂跳著。還不及細想梁書彥怎麽會得知他的住址,那聲熟悉的嗓音已經開口。

"不請我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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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魚妹妹們好久不見!親一個!

大家給我的留言都看到了 非常做作的說一句 真的看哭了TT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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