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心尖顫 “我想請姜姑娘做我的妻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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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心尖顫 “我想請姜姑娘做我的妻主”……
帷幔落下, 銀鈴輕響，一室淩亂。
渺水寨旁的吊腳樓，姜照月低著頭昏昏欲睡。昨晚縫婚服到很晚, 慕辭危還大半夜來找她, 搞得她都沒睡好。
“吱呀——”一聲，木門被輕輕推開, 姜照月順著狹窄的光線看去, 是阿月泠。
婚服被隨意丟在地上，針腳歪歪扭扭的, 醜陋不堪。
阿月泠路過時, 嫌棄地咂咂嘴：“姜姑娘, 即便聖子嫁妻的事暫時耽擱了, 這婚服也還是要縫的。”
“可別躲懶，讓聖女知道就不好了。”
姜照月發絲淩亂, 仰著頭道：“你來做什麽？”
阿月泠嬌笑道：“你姐姐在做祭鼓，聖女說，你也不能閑著。”
“你今日跟我去捉吉蛇。”
“吉蛇？”姜照月眉頭一皺, 疑惑道，“那是做什麽的？”
阿月泠上前解開她的鐐銬，恐嚇她：“不該問的別問, 當心死在這兒。”
姜照月手腳能夠活動，正想著怎麽乘機溜走, 阿月泠像是猜到她的心思, 嬉笑道：“你體內的蠱，還有九日才會完全消失，勸你不要耍機靈亂跑哦。”
聞言，姜照月尷尬地揉了揉手腕：“我看起來有那麽不老實嗎？”
“不是說要抓吉蛇嗎？還不快走！”
龍性本淫, 有“小龍”之稱的蛇，自然也不例外。
聖女祭的第一道祭禮，便是“淫蛇肆虐”。
雖說南疆蛇類眾多，但因聖女祭月月舉辦，所以作為祭禮重要器具的吉蛇也成了消耗品。
姜照月被阿月泠帶到南疆圈養無毒蛇群的泥窟。
這裏雖不同於萬蛇窟那般深不見底，只淺露出蛇群蝸居的地方，但也令姜照月膽寒。
這裏的蛇五彩斑斕，她一口氣看過去，有：黑的白的紅的黃的
紫的綠的藍的灰的
大的小的圓的扁的
好的壞的美的醜的
……
各種款式各種花色都能唱出一首許哲珮的《氣球》。
姜照月咽了咽口水，往後退，撞進阿月泠懷裏。她僵硬著腦袋轉頭，用一副無辜柔弱的表情看向阿月泠：“月泠姐姐，你應該不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吧？”
阿月泠狹長的桃花眼輕挑，玉手撫過姜照月的臉，嬌糯道：“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呢～”
姜照月面如菜色，五官緊皺，哀求道：“有什麽意思呢？”為毛要搞她？
阿月泠抵著她的腰，往泥窟裏輕輕一推，嬌笑道：“那可是相當有意思的～”
姜照月腳下一個趔趄，摔進泥窟：“媽呀——！”
臨了，阿月泠還大喊一聲：“麻煩姜姑娘抓通體金黃的吉蛇——！”
“日落之前，抓不夠五十條，就別怪我阿月泠不客氣。”
姜照月低垂著腦袋，雙膝跪地，兩手撐地，泥土在她手心翻湧，仿佛渾身充滿了力量。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姜照月轉身指著阿月泠大吼一聲：“莫欺少年窮！”
然而，阿月泠早已離開。姜照月看著空無一人的洞口：“啊咧？”
泥窟中的蛇群被她這一聲大喝驚擾，紛紛吐著蛇信子朝她爬來：“嘶～”“嘶～”
姜照月哭喪著臉，萬念俱灰。
造化鐘神秀，陰陽割昏曉。
山脊的陽面，姜照月在苦哈哈地和五彩斑斕的蛇做鬥爭；山脊的陰面，慕辭危正填補著失去的記憶空白。
慕辭危記得他醒時，感覺躺在一片枯枝敗葉的亂草堆裏。空中的氣味他很熟悉，潮濕、泥土、青草、木屑……是南疆。
不遠處，他聽見有人的腳步聲，很輕，應當是名女子。他跟了上去，來到了熟悉的吊腳樓。
他碰見了阿媽。
但阿媽好似變了一個人。對他很溫柔。他一直在奢望，卻未曾擁有的溫柔。
慕辭危斂眸，盤算著近日來烏巳靈異常的舉動。
他摸索著走到衣櫃前，輕輕打開櫃子。阿媽說，他從中原帶回來的東西都在這兒了。
慕辭危彎腰，伸手摸到了一個長條狀的東西，冷冰冰的，應當是把劍。其實他是不大習慣用劍的，只是這劍好像是某個人送他的，他莫名就留下它了。
慕辭危又往旁邊挪了挪，窸窸窣窣摸到件衣服，摸著布料一般，款式不像是南疆的，應當是他在中原時穿的。
想著，他便拿起那件衣服。忽然，好像有一件什麽東西，從那件衣服夾縫中掉出來。
慕辭危彎腰撿起那件東西，絲滑的，柔軟的，單薄的。是一件小衣。
是誰的呢？
他湊近嗅了嗅。有梔子花的香味。
慕辭危腦海中浮現出“姜照月”三個字。
昨晚姜照月說的話還歷歷在目：“你暗戀我，愛慕我，想娶我。”
“我見你沈迷其中無法自拔，決定大發慈悲解你愛慕之苦，所以答應嫁給你。”
慕辭危揉搓著那件單薄的小衣，斂眸輕思。他為什麽會藏有那女子的小衣呢？
忽然，慕辭危房屋的門被輕推開，一道嬌媚的女音傳來：“蟲兒，你在做什麽？”
慕辭危背著從屋外傾斜進來的光，將小衣塞進褲腰，隨後淡定轉身道：“阿媽，沒什麽。”
“不過是在收拾舊物罷了。”
烏巳靈的視線落在那件黑色玄衣上：“蟲兒還想著回中原嗎？”
“阿媽以為蟲兒會更喜歡南疆。”烏巳靈走到他身旁，親昵地按住他的肩膀。
慕辭危不動聲色地躲過她的觸碰走到一旁，將衣服連同長劍一起放進衣櫃收好：“對我好的人在哪，蟲兒便在哪。”
烏巳靈似笑非笑道：“蟲兒莫不是惱阿媽沒有給你挑到合適的妻主？”
“還是說蟲兒你……其實是想那中原女子當你的妻主？”
聞言，慕辭危羽睫輕顫，斂眸不語。
烏巳靈裝作為難沈思道：“可是那女子將蟲兒折磨得很慘呢。”
“你脊背的鞭痕便是她玩弄的。”烏巳靈撫過他的背，覆又轉身拉起他的手腕，“就連手腕，她也不放過。”
慕辭危沈聲將手抽出來，烏巳靈手心一空，裝作恍然大悟：“啊……阿媽知道了。”
“原來我們的蟲兒……”烏巳靈指尖輕輕擡起他下巴，輕笑，“自甘卑賤，樂受鞭撻。”
“喜歡妻主對你狠一點兒……對嗎？”
慕辭危輕輕歪過頭，躲開烏巳靈挑弄的指尖。耳邊盡是烏巳靈對他內心隱秘傾向的剖析。
順著烏巳靈的話，他腦海中想到的竟是那吊腳樓中的女子，手持長鞭，鞭笞自己的情形。
慕辭危喉結輕滾，嗓子幹澀。為什麽他內心沒有厭惡，反而有些隱秘的……期待？
腰胯間的絲綢小衣愈發灼熱，若是真的如此，那他藏有姜照月的小衣也就可以解釋了。
他對姜照月有著陰暗的，難以啟齒的……欲望。若是讓她知曉，恐怕會厭惡他。
見慕辭危不說話，烏巳靈赤腳走到一旁，端起木桌上的針線簍：“如果蟲兒想好了，阿媽不介意讓外族人來做你的妻主。”
“不過，中原那一套我們南疆是不認的。”
“蟲兒得再成一次親。”烏巳靈將針線簍塞到他手裏，“南疆的規矩，夫郎得為妻主縫制花帶。”
慕辭危端著針線簍，一言不發。
烏巳靈自顧自道：“但阿媽也提醒你一句。南疆不同於中原，女子是可以三夫四郎的。”
“你若嫁給她，便要做好她娶其他男人的準備。”
聞言，慕辭危羽睫輕顫。若是想要嫁給姜照月，就要忍受她日後娶其他男人嗎？
驀地，烏巳靈像是想到什麽，眼神夾雜著淡淡的哀傷，不屑地笑道：“不過，要是她願意咬你的指，那便說明她想和你一生一世一雙人。”
“咬指”寓意著深情，是南疆女子向夫郎表示堅守“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誓言。
不過，“深情”二字，談何容易？
燼書是，她亦是。
烏巳靈將眼中的哀戚藏好，重新換上聖女該有柔媚，看向慕辭危：“蟲兒若是想好，便將花帶贈予那名女子。”
“成婚的事，阿媽自會為你準備。”
烏巳靈赤腳走出屋門，臨到關門時，忽然淡淡提醒：“啊，蟲兒，阿媽忘了告訴你。你只有四天的時間了。”
“若是等到聖女祭開始，你還沒想好，阿媽就要把她做成人皮鼓了哦～”烏巳靈似笑非笑。
七天……
慕辭危指節磨蹭著針線簍，屋外的光線順著門隙傾洩進來，打在他的臉上忽明忽暗。
他能調查清楚是誰讓他失憶的嗎？
松月生夜涼，風泉滿清聽。
入夜的南疆漸漸涼下來，渺水寨前的溪水緩緩流淌，那舒緩的清泉聲，也撫慰了姜照月一天的疲憊。
她又被鎖回了吊腳樓。今日泥窟中的那群蛇雖沒有毒性，但也咬得姜照月渾身是傷。
她沒有在日落前抓滿五十條吉蛇，還以為阿月泠會怎麽重重教訓她呢。
哪想到是不給她飯吃……
姜照月蜷縮在墻角，肚子餓得咕咕作響。
她有氣無力地按揉著肚子，眼瞅著身前的木柱化作雙匯王中王，砸吧嘴道：“好想啃啃啃啃……”
如果我有罪，請讓上帝制裁我，而不是讓我在這兒挨餓受凍嗚嗚嗚——咦？
姜照月尾音一轉，見一謫仙似的人踩著月光走進來，雙目恍惚道：“媽媽，上帝來接我了……”
少女的嬌喃很是有趣。慕辭危“望”向她溫笑如玉道：“姜姑娘，莫不是癡傻了？”
聞言，姜照月定了定神，看清來人後道：“你怎麽又來了？”
不是不認識她嗎，還天天往她這兒跑。
慕辭危攬起衣服輕輕坐下，隨後單手撐臉，笑如春風道：“想請姜姑娘幫個忙，不知你願不願意？”
姜照月：“什麽忙？”
慕辭危搭在膝上的手輕敲著，似乎還在考慮：“我想請姜姑娘做我的妻主，不知道可不——”
“可以”兩字未落，姜照月“鋥”地兩眼放大：“你說什麽？！”
慕辭危唇線微抿，不動聲色地收起不知名的情緒，淡笑道：“怎麽，不願意嗎？”
姜照月不理解地歪著頭，四肢紊亂地前後亂劃，嘴裏“咦咦喔喔”地不知道說什麽。最後兩手一攤，不解道：“為什麽？你我早就是夫妻了啊。”
再成一次親又何妨呢？慕辭危羽睫輕顫，將薄煙似的月光切碎，溫和一笑道：“阿媽說，南疆不認中原那一套。”
原來是這樣。姜照月接著問：“你為什麽要我做你的妻主呢？”
因為不想你被做成人皮鼓。
慕辭危輕閉著眼，不知道怎麽開口，夜靜靜地，他終於道：“因為我想讓你幫我一起查明真相。”
慕辭危：“我覺得我很不對勁，阿媽也很不對勁。”
“如果真的是阿媽讓我失憶的，我想知道為什麽。”慕辭危平靜地說著，“還有，阿媽舉辦聖女祭的目的是什麽，我也想知道。”
慕辭危往前湊近了一點，正正的“看”向姜照月：“若你成了我的妻主，便可離開這裏，行動自如。”
“怎麽樣，你願意嗎？”
清冷的尾音飽含著不確定與隱秘的期待。 姜照月看著他一臉認真的模樣，不自覺地正視起來：“我自然是願意的。”
不僅因為你是我的攻略對象，還有你一直不敢確認的事實。
四周微涼的空氣一下子流動起來，莫名的疏快。慕辭危眉頭松動，輕笑：“謝謝姜姑娘。”
“如果可以，我更希望你叫我‘姜照月’。”姜照月懷著覆雜的情緒看向他。
“……”慕辭危沒有問為什麽，好似本該這樣，他輕聲應道，“好的，姜照月。”
姜照月：“所以，我具體需要做什麽？”
聞言，慕辭危低下頭，從腰間摸索出一條花帶，飛速地隨意塞進姜照月手中，隨後，手心握拳掩在嘴邊，不自然道：“你把這個收好。”
姜照月手心捧著那條可以堪稱是“醜陋”的花帶，疑惑道：“這個醜東西是什麽？”
“……”慕辭危眉頭輕蹙，他看不見，縫了好久呢。
慕辭危扭聲道：“沒什麽，你收好它。阿媽過兩日便會準備我們的親事。”
“你明日就可出去了。”
聞言，姜照月也不再糾結手心那塊歪歪扭扭的布帶是什麽，欣喜道：“真的？太好了！”
終於可以吃頓飽飯了！
忽然，肚子像是聽見她心裏話似的，不爭氣地“咕嚕咕嚕”叫起來。
姜照月捂著肚子，尬笑道：“哈、哈，肚子它是餓笑的。”
慕辭危擰眉，情緒不佳：“誰幹的？”
“什麽？”
“誰不給你飯吃？”
姜照月也不給自己找罪受，直言道：“阿月泠。”
很好。慕辭危緊抿著唇線，站起身來朝外走去，平靜中壓抑著怒意：“你今晚好好休息，明日誰也不會為難你。”
看著慕辭危離開的背影，姜照月內心按耐不住的激動。
這！就是抱住聖子金大腿的爽感嗎！
翌日。
姜照月睡眼朦朧間察覺到手腕腳腕間的鎖鏈被人卸下，她看清來人，是阿月泠。
阿月泠冷笑道：“姜姑娘真是好手段，僅一晚就哄得聖子說要嫁你。”
聖女還以為會浪費一番功夫呢。
姜照月疑惑。不是慕辭危主動說要她做妻主的嗎？
見姜照月還癡楞楞地坐在地上，阿月泠催促道：“起來吧，從今日起，你便可自由走動。”
“不過我警告你。”阿月泠話峰一轉，“你最好老老實實待在南疆，不要妄圖逃跑。”
“否則……”阿月泠晃了晃腕間的銀鈴，那是控蠱用的法器。
姜照月起身拍拍裙襦：“知道了。”
阿月泠也不想多費口舌，扭著腰肢便朝外走：“剩下的，你自便。”
“等等—！”姜照月伸出爾康手，大喊道。
阿月泠不耐煩地問道：“又怎麽了？”
姜照月不好意思地摸摸肚子：“能先帶我去進行每日一早的咀嚼運動嗎？”
阿月泠：“……”
說到這，阿月泠就來氣。今日一早，也不知道是哪個混蛋把她家玉米地給全刨了，害得她早飯都沒得吃。
吩咐人帶姜照月去吃早飯後，阿月泠回到自己的吊腳樓，繼續準備聖女祭事宜。
剛一準備打開門，忽然背後多了道高大冷峻的身影。阿月泠回頭一看，是聖子。
雖然聖女對聖子的態度反覆無常，但至少現在，他的身份就是比她尊貴。
阿月泠俯身施禮道：“聖子。”
慕辭危“望”著她溫和一笑，全然沒有把她家玉米地刨爛的愧疚：“月泠長老，我有些事想問你。”
阿月泠將屋門打開，伸手道：“聖子請進，阿月泠知道的，定會知無不言。”
慕辭危邁腳進門，摸索著找到團蒲後坐下，溫笑如玉：“我想問問，南疆有什麽蠱是能讓人忘卻一些東西的嗎？”
阿月泠並不知道烏巳靈暗中的計劃，於是沒有提防道：“自然是有的。”
“但這種蠱也有很多，像什麽忘情蠱，忘憂蠱啊……”說著，阿月泠便給他找來幾卷木牘。
上面記載的蠱，在南疆隨處可見。
南疆的書，基本上是刻印的。
阿月泠看著慕辭危將卷牘慢慢展開，閉著眼用指腹順著木簡仔細辨認上面的文字。
阿月泠：“不過，除了蠱，還有一種巫術也能使人忘卻一些記憶。”
慕辭危手指一頓，問道：“什麽巫術？”
“斷憶咒。”阿月泠接著道，“不過此咒極難下成，需要施咒者極高的天賦，否則慘遭反噬，輕則一生癡傻，重則不治身亡。”
“這不管是對施咒者，還是中咒者來說，都是吃力不討好的事。所以族中幾乎無人會此巫術。”
慕辭危輕閉著眼，試探：“此咒可有破解之法？”
除非中咒者死亡，附著在其身上的巫術才會消失。不過人都死了，再談破解也毫無意義。
於是，阿月泠肯定道：“沒有。”
聞言，慕辭危沈默一瞬，不知在想什麽，隨後溫和一笑道：“謝謝，我知道了。”
說著，他便起身準備離開。阿月泠也站起身來送他：“聖子，我送……”
“啊，對了。”慕辭危將案桌上的一卷木牘拿起，輕問道，“這卷我可以帶嗎？”
阿月泠順著卷牘的木箋定睛一看，寫著“情花蠱”，三個大字。
聖子要幹嘛呢？好難猜啊。
阿月泠忍住笑意，輕聲道：“自然可以。”
“啊，多謝。”慕辭危微微俯身致謝，“順便，我今日來此的事，可以不告訴我阿媽嗎？”
阿月泠以為慕辭危是不想讓烏巳靈知曉他準備煉情花蠱。
此事也並不是什麽大事，應該不會耽誤聖女祭，於是，阿月泠答應道：“是，聖子。”
慕辭危將記載情花蠱煉制方法的卷牘收入袖中，輕腳離開阿月泠的住處。
一路上，他想著近日的種種。
因自幼試蠱，蠱對他來說無效。而姜照月一中原女子根本不會什麽能讓他失憶的手段。
所以，只有一種可能：阿媽對他下了斷憶咒。
可阿月泠說，斷憶咒沒有破解之法。那他現在唯一可信的，便是姜照月。
想到姜照月，慕辭危放慢了腳步，連清風拂過樹梢的微動都輕了許多。
在中原時，她因善意施舍，才選擇嫁給他，他們之間的感情並不可靠，他可以選擇相信她嗎？
慕辭危伸手摸向袖中記載情花蠱的卷牘，斂眸漸沈。
若是她心裏只有他一人，便可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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渺水寨旁的吊腳樓，姜照月低著頭昏昏欲睡。昨晚縫婚服到很晚, 慕辭危還大半夜來找她, 搞得她都沒睡好。
“吱呀——”一聲，木門被輕輕推開, 姜照月順著狹窄的光線看去, 是阿月泠。
婚服被隨意丟在地上，針腳歪歪扭扭的, 醜陋不堪。
阿月泠路過時, 嫌棄地咂咂嘴：“姜姑娘, 即便聖子嫁妻的事暫時耽擱了, 這婚服也還是要縫的。”
“可別躲懶，讓聖女知道就不好了。”
姜照月發絲淩亂, 仰著頭道：“你來做什麽？”
阿月泠嬌笑道：“你姐姐在做祭鼓，聖女說，你也不能閑著。”
“你今日跟我去捉吉蛇。”
“吉蛇？”姜照月眉頭一皺, 疑惑道，“那是做什麽的？”
阿月泠上前解開她的鐐銬，恐嚇她：“不該問的別問, 當心死在這兒。”
姜照月手腳能夠活動，正想著怎麽乘機溜走, 阿月泠像是猜到她的心思, 嬉笑道：“你體內的蠱，還有九日才會完全消失，勸你不要耍機靈亂跑哦。”
聞言，姜照月尷尬地揉了揉手腕：“我看起來有那麽不老實嗎？”
“不是說要抓吉蛇嗎？還不快走！”
龍性本淫, 有“小龍”之稱的蛇，自然也不例外。
聖女祭的第一道祭禮，便是“淫蛇肆虐”。
雖說南疆蛇類眾多，但因聖女祭月月舉辦，所以作為祭禮重要器具的吉蛇也成了消耗品。
姜照月被阿月泠帶到南疆圈養無毒蛇群的泥窟。
這裏雖不同於萬蛇窟那般深不見底，只淺露出蛇群蝸居的地方，但也令姜照月膽寒。
這裏的蛇五彩斑斕，她一口氣看過去，有：黑的白的紅的黃的
紫的綠的藍的灰的
大的小的圓的扁的
好的壞的美的醜的
……
各種款式各種花色都能唱出一首許哲珮的《氣球》。
姜照月咽了咽口水，往後退，撞進阿月泠懷裏。她僵硬著腦袋轉頭，用一副無辜柔弱的表情看向阿月泠：“月泠姐姐，你應該不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吧？”
阿月泠狹長的桃花眼輕挑，玉手撫過姜照月的臉，嬌糯道：“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呢～”
姜照月面如菜色，五官緊皺，哀求道：“有什麽意思呢？”為毛要搞她？
阿月泠抵著她的腰，往泥窟裏輕輕一推，嬌笑道：“那可是相當有意思的～”
姜照月腳下一個趔趄，摔進泥窟：“媽呀——！”
臨了，阿月泠還大喊一聲：“麻煩姜姑娘抓通體金黃的吉蛇——！”
“日落之前，抓不夠五十條，就別怪我阿月泠不客氣。”
姜照月低垂著腦袋，雙膝跪地，兩手撐地，泥土在她手心翻湧，仿佛渾身充滿了力量。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姜照月轉身指著阿月泠大吼一聲：“莫欺少年窮！”
然而，阿月泠早已離開。姜照月看著空無一人的洞口：“啊咧？”
泥窟中的蛇群被她這一聲大喝驚擾，紛紛吐著蛇信子朝她爬來：“嘶～”“嘶～”
姜照月哭喪著臉，萬念俱灰。
造化鐘神秀，陰陽割昏曉。
山脊的陽面，姜照月在苦哈哈地和五彩斑斕的蛇做鬥爭；山脊的陰面，慕辭危正填補著失去的記憶空白。
慕辭危記得他醒時，感覺躺在一片枯枝敗葉的亂草堆裏。空中的氣味他很熟悉，潮濕、泥土、青草、木屑……是南疆。
不遠處，他聽見有人的腳步聲，很輕，應當是名女子。他跟了上去，來到了熟悉的吊腳樓。
他碰見了阿媽。
但阿媽好似變了一個人。對他很溫柔。他一直在奢望，卻未曾擁有的溫柔。
慕辭危斂眸，盤算著近日來烏巳靈異常的舉動。
他摸索著走到衣櫃前，輕輕打開櫃子。阿媽說，他從中原帶回來的東西都在這兒了。
慕辭危彎腰，伸手摸到了一個長條狀的東西，冷冰冰的，應當是把劍。其實他是不大習慣用劍的，只是這劍好像是某個人送他的，他莫名就留下它了。
慕辭危又往旁邊挪了挪，窸窸窣窣摸到件衣服，摸著布料一般，款式不像是南疆的，應當是他在中原時穿的。
想著，他便拿起那件衣服。忽然，好像有一件什麽東西，從那件衣服夾縫中掉出來。
慕辭危彎腰撿起那件東西，絲滑的，柔軟的，單薄的。是一件小衣。
是誰的呢？
他湊近嗅了嗅。有梔子花的香味。
慕辭危腦海中浮現出“姜照月”三個字。
昨晚姜照月說的話還歷歷在目：“你暗戀我，愛慕我，想娶我。”
“我見你沈迷其中無法自拔，決定大發慈悲解你愛慕之苦，所以答應嫁給你。”
慕辭危揉搓著那件單薄的小衣，斂眸輕思。他為什麽會藏有那女子的小衣呢？
忽然，慕辭危房屋的門被輕推開，一道嬌媚的女音傳來：“蟲兒，你在做什麽？”
慕辭危背著從屋外傾斜進來的光，將小衣塞進褲腰，隨後淡定轉身道：“阿媽，沒什麽。”
“不過是在收拾舊物罷了。”
烏巳靈的視線落在那件黑色玄衣上：“蟲兒還想著回中原嗎？”
“阿媽以為蟲兒會更喜歡南疆。”烏巳靈走到他身旁，親昵地按住他的肩膀。
慕辭危不動聲色地躲過她的觸碰走到一旁，將衣服連同長劍一起放進衣櫃收好：“對我好的人在哪，蟲兒便在哪。”
烏巳靈似笑非笑道：“蟲兒莫不是惱阿媽沒有給你挑到合適的妻主？”
“還是說蟲兒你……其實是想那中原女子當你的妻主？”
聞言，慕辭危羽睫輕顫，斂眸不語。
烏巳靈裝作為難沈思道：“可是那女子將蟲兒折磨得很慘呢。”
“你脊背的鞭痕便是她玩弄的。”烏巳靈撫過他的背，覆又轉身拉起他的手腕，“就連手腕，她也不放過。”
慕辭危沈聲將手抽出來，烏巳靈手心一空，裝作恍然大悟：“啊……阿媽知道了。”
“原來我們的蟲兒……”烏巳靈指尖輕輕擡起他下巴，輕笑，“自甘卑賤，樂受鞭撻。”
“喜歡妻主對你狠一點兒……對嗎？”
慕辭危輕輕歪過頭，躲開烏巳靈挑弄的指尖。耳邊盡是烏巳靈對他內心隱秘傾向的剖析。
順著烏巳靈的話，他腦海中想到的竟是那吊腳樓中的女子，手持長鞭，鞭笞自己的情形。
慕辭危喉結輕滾，嗓子幹澀。為什麽他內心沒有厭惡，反而有些隱秘的……期待？
腰胯間的絲綢小衣愈發灼熱，若是真的如此，那他藏有姜照月的小衣也就可以解釋了。
他對姜照月有著陰暗的，難以啟齒的……欲望。若是讓她知曉，恐怕會厭惡他。
見慕辭危不說話，烏巳靈赤腳走到一旁，端起木桌上的針線簍：“如果蟲兒想好了，阿媽不介意讓外族人來做你的妻主。”
“不過，中原那一套我們南疆是不認的。”
“蟲兒得再成一次親。”烏巳靈將針線簍塞到他手裏，“南疆的規矩，夫郎得為妻主縫制花帶。”
慕辭危端著針線簍，一言不發。
烏巳靈自顧自道：“但阿媽也提醒你一句。南疆不同於中原，女子是可以三夫四郎的。”
“你若嫁給她，便要做好她娶其他男人的準備。”
聞言，慕辭危羽睫輕顫。若是想要嫁給姜照月，就要忍受她日後娶其他男人嗎？
驀地，烏巳靈像是想到什麽，眼神夾雜著淡淡的哀傷，不屑地笑道：“不過，要是她願意咬你的指，那便說明她想和你一生一世一雙人。”
“咬指”寓意著深情，是南疆女子向夫郎表示堅守“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誓言。
不過，“深情”二字，談何容易？
燼書是，她亦是。
烏巳靈將眼中的哀戚藏好，重新換上聖女該有柔媚，看向慕辭危：“蟲兒若是想好，便將花帶贈予那名女子。”
“成婚的事，阿媽自會為你準備。”
烏巳靈赤腳走出屋門，臨到關門時，忽然淡淡提醒：“啊，蟲兒，阿媽忘了告訴你。你只有四天的時間了。”
“若是等到聖女祭開始，你還沒想好，阿媽就要把她做成人皮鼓了哦～”烏巳靈似笑非笑。
七天……
慕辭危指節磨蹭著針線簍，屋外的光線順著門隙傾洩進來，打在他的臉上忽明忽暗。
他能調查清楚是誰讓他失憶的嗎？
松月生夜涼，風泉滿清聽。
入夜的南疆漸漸涼下來，渺水寨前的溪水緩緩流淌，那舒緩的清泉聲，也撫慰了姜照月一天的疲憊。
她又被鎖回了吊腳樓。今日泥窟中的那群蛇雖沒有毒性，但也咬得姜照月渾身是傷。
她沒有在日落前抓滿五十條吉蛇，還以為阿月泠會怎麽重重教訓她呢。
哪想到是不給她飯吃……
姜照月蜷縮在墻角，肚子餓得咕咕作響。
她有氣無力地按揉著肚子，眼瞅著身前的木柱化作雙匯王中王，砸吧嘴道：“好想啃啃啃啃……”
如果我有罪，請讓上帝制裁我，而不是讓我在這兒挨餓受凍嗚嗚嗚——咦？
姜照月尾音一轉，見一謫仙似的人踩著月光走進來，雙目恍惚道：“媽媽，上帝來接我了……”
少女的嬌喃很是有趣。慕辭危“望”向她溫笑如玉道：“姜姑娘，莫不是癡傻了？”
聞言，姜照月定了定神，看清來人後道：“你怎麽又來了？”
不是不認識她嗎，還天天往她這兒跑。
慕辭危攬起衣服輕輕坐下，隨後單手撐臉，笑如春風道：“想請姜姑娘幫個忙，不知你願不願意？”
姜照月：“什麽忙？”
慕辭危搭在膝上的手輕敲著，似乎還在考慮：“我想請姜姑娘做我的妻主，不知道可不——”
“可以”兩字未落，姜照月“鋥”地兩眼放大：“你說什麽？！”
慕辭危唇線微抿，不動聲色地收起不知名的情緒，淡笑道：“怎麽，不願意嗎？”
姜照月不理解地歪著頭，四肢紊亂地前後亂劃，嘴裏“咦咦喔喔”地不知道說什麽。最後兩手一攤，不解道：“為什麽？你我早就是夫妻了啊。”
再成一次親又何妨呢？慕辭危羽睫輕顫，將薄煙似的月光切碎，溫和一笑道：“阿媽說，南疆不認中原那一套。”
原來是這樣。姜照月接著問：“你為什麽要我做你的妻主呢？”
因為不想你被做成人皮鼓。
慕辭危輕閉著眼，不知道怎麽開口，夜靜靜地，他終於道：“因為我想讓你幫我一起查明真相。”
慕辭危：“我覺得我很不對勁，阿媽也很不對勁。”
“如果真的是阿媽讓我失憶的，我想知道為什麽。”慕辭危平靜地說著，“還有，阿媽舉辦聖女祭的目的是什麽，我也想知道。”
慕辭危往前湊近了一點，正正的“看”向姜照月：“若你成了我的妻主，便可離開這裏，行動自如。”
“怎麽樣，你願意嗎？”
清冷的尾音飽含著不確定與隱秘的期待。 姜照月看著他一臉認真的模樣，不自覺地正視起來：“我自然是願意的。”
不僅因為你是我的攻略對象，還有你一直不敢確認的事實。
四周微涼的空氣一下子流動起來，莫名的疏快。慕辭危眉頭松動，輕笑：“謝謝姜姑娘。”
“如果可以，我更希望你叫我‘姜照月’。”姜照月懷著覆雜的情緒看向他。
“……”慕辭危沒有問為什麽，好似本該這樣，他輕聲應道，“好的，姜照月。”
姜照月：“所以，我具體需要做什麽？”
聞言，慕辭危低下頭，從腰間摸索出一條花帶，飛速地隨意塞進姜照月手中，隨後，手心握拳掩在嘴邊，不自然道：“你把這個收好。”
姜照月手心捧著那條可以堪稱是“醜陋”的花帶，疑惑道：“這個醜東西是什麽？”
“……”慕辭危眉頭輕蹙，他看不見，縫了好久呢。
慕辭危扭聲道：“沒什麽，你收好它。阿媽過兩日便會準備我們的親事。”
“你明日就可出去了。”
聞言，姜照月也不再糾結手心那塊歪歪扭扭的布帶是什麽，欣喜道：“真的？太好了！”
終於可以吃頓飽飯了！
忽然，肚子像是聽見她心裏話似的，不爭氣地“咕嚕咕嚕”叫起來。
姜照月捂著肚子，尬笑道：“哈、哈，肚子它是餓笑的。”
慕辭危擰眉，情緒不佳：“誰幹的？”
“什麽？”
“誰不給你飯吃？”
姜照月也不給自己找罪受，直言道：“阿月泠。”
很好。慕辭危緊抿著唇線，站起身來朝外走去，平靜中壓抑著怒意：“你今晚好好休息，明日誰也不會為難你。”
看著慕辭危離開的背影，姜照月內心按耐不住的激動。
這！就是抱住聖子金大腿的爽感嗎！
翌日。
姜照月睡眼朦朧間察覺到手腕腳腕間的鎖鏈被人卸下，她看清來人，是阿月泠。
阿月泠冷笑道：“姜姑娘真是好手段，僅一晚就哄得聖子說要嫁你。”
聖女還以為會浪費一番功夫呢。
姜照月疑惑。不是慕辭危主動說要她做妻主的嗎？
見姜照月還癡楞楞地坐在地上，阿月泠催促道：“起來吧，從今日起，你便可自由走動。”
“不過我警告你。”阿月泠話峰一轉，“你最好老老實實待在南疆，不要妄圖逃跑。”
“否則……”阿月泠晃了晃腕間的銀鈴，那是控蠱用的法器。
姜照月起身拍拍裙襦：“知道了。”
阿月泠也不想多費口舌，扭著腰肢便朝外走：“剩下的，你自便。”
“等等—！”姜照月伸出爾康手，大喊道。
阿月泠不耐煩地問道：“又怎麽了？”
姜照月不好意思地摸摸肚子：“能先帶我去進行每日一早的咀嚼運動嗎？”
阿月泠：“……”
說到這，阿月泠就來氣。今日一早，也不知道是哪個混蛋把她家玉米地給全刨了，害得她早飯都沒得吃。
吩咐人帶姜照月去吃早飯後，阿月泠回到自己的吊腳樓，繼續準備聖女祭事宜。
剛一準備打開門，忽然背後多了道高大冷峻的身影。阿月泠回頭一看，是聖子。
雖然聖女對聖子的態度反覆無常，但至少現在，他的身份就是比她尊貴。
阿月泠俯身施禮道：“聖子。”
慕辭危“望”著她溫和一笑，全然沒有把她家玉米地刨爛的愧疚：“月泠長老，我有些事想問你。”
阿月泠將屋門打開，伸手道：“聖子請進，阿月泠知道的，定會知無不言。”
慕辭危邁腳進門，摸索著找到團蒲後坐下，溫笑如玉：“我想問問，南疆有什麽蠱是能讓人忘卻一些東西的嗎？”
阿月泠並不知道烏巳靈暗中的計劃，於是沒有提防道：“自然是有的。”
“但這種蠱也有很多，像什麽忘情蠱，忘憂蠱啊……”說著，阿月泠便給他找來幾卷木牘。
上面記載的蠱，在南疆隨處可見。
南疆的書，基本上是刻印的。
阿月泠看著慕辭危將卷牘慢慢展開，閉著眼用指腹順著木簡仔細辨認上面的文字。
阿月泠：“不過，除了蠱，還有一種巫術也能使人忘卻一些記憶。”
慕辭危手指一頓，問道：“什麽巫術？”
“斷憶咒。”阿月泠接著道，“不過此咒極難下成，需要施咒者極高的天賦，否則慘遭反噬，輕則一生癡傻，重則不治身亡。”
“這不管是對施咒者，還是中咒者來說，都是吃力不討好的事。所以族中幾乎無人會此巫術。”
慕辭危輕閉著眼，試探：“此咒可有破解之法？”
除非中咒者死亡，附著在其身上的巫術才會消失。不過人都死了，再談破解也毫無意義。
於是，阿月泠肯定道：“沒有。”
聞言，慕辭危沈默一瞬，不知在想什麽，隨後溫和一笑道：“謝謝，我知道了。”
說著，他便起身準備離開。阿月泠也站起身來送他：“聖子，我送……”
“啊，對了。”慕辭危將案桌上的一卷木牘拿起，輕問道，“這卷我可以帶嗎？”
阿月泠順著卷牘的木箋定睛一看，寫著“情花蠱”，三個大字。
聖子要幹嘛呢？好難猜啊。
阿月泠忍住笑意，輕聲道：“自然可以。”
“啊，多謝。”慕辭危微微俯身致謝，“順便，我今日來此的事，可以不告訴我阿媽嗎？”
阿月泠以為慕辭危是不想讓烏巳靈知曉他準備煉情花蠱。
此事也並不是什麽大事，應該不會耽誤聖女祭，於是，阿月泠答應道：“是，聖子。”
慕辭危將記載情花蠱煉制方法的卷牘收入袖中，輕腳離開阿月泠的住處。
一路上，他想著近日的種種。
因自幼試蠱，蠱對他來說無效。而姜照月一中原女子根本不會什麽能讓他失憶的手段。
所以，只有一種可能：阿媽對他下了斷憶咒。
可阿月泠說，斷憶咒沒有破解之法。那他現在唯一可信的，便是姜照月。
想到姜照月，慕辭危放慢了腳步，連清風拂過樹梢的微動都輕了許多。
在中原時，她因善意施舍，才選擇嫁給他，他們之間的感情並不可靠，他可以選擇相信她嗎？
慕辭危伸手摸向袖中記載情花蠱的卷牘，斂眸漸沈。
若是她心裏只有他一人，便可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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