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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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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王府後院。棲雲閣。

夜色已深,沈明蕙卻並沒有休息,她手邊厚厚一摞,是承平王府的內務賬本。

王府開銷頗大,裏裏外外用錢的地方多,這筆帳可不太好算,也虧得沈明蕙自小就被嚴格教導,跟著母親學過這些,又是個能坐得住的沈穩性子,才能把這樣大一個王府,管理的井井有條。

李景渝進來的時候,便看到花園燈下女子一手執賬本,一手打算盤的畫面,天氣炎熱,沈明蕙挽起如雲的發髻,露出修長潔白的頸子來,在李景渝的眼中,熠熠生輝。

“長嫂。”李景渝輕聲喚道。

沈明蕙擡頭見他來,露出一個微笑,道:“這般晚才回來,看來是與江小姐相談甚歡。”

“沒。”李景渝解釋道,“我是為公主尋步搖,誤了時間。”

沈明蕙略一思索,就能知道其中發生了什麽,嘆道:“你總是這副冷淡的性子,怎麽能遇到知心的女子呢,江小姐是你的未婚妻,還是應該放下成見,傾心交談,方能知道她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如此你們婚後才能和睦相處,舉案齊眉。”

李景渝耐心聽她說完,卻並不接話,只是走到她身邊,端起茶壺為她空空如也的杯子裏續水,“長嫂怎麽一個人在這裏,你身邊的丫鬟呢?”

沈明蕙端起茶杯輕啜,隨口答道:“芽兒不知跑到哪裏去玩了,也或許去睡了,我一個人也挺好,清靜。”

她人雖端正守禮,頗有些迂腐,對下人卻並不苛刻,也並不是個難伺候難相處的主子,外人只覺她嚴苛,其實這些事情,只有真心想去了解她的人才會觀察到。

李景渝看著她,心裏便生了歡喜,只覺得自己的長嫂是世間最有教養,又最溫良賢淑的人,世間女子那麽多,都是些濃墨重彩畫出來的假意逢迎,唯獨在沈明蕙這裏,他才得見真正的至純至善。

他空手而來,並沒有帶著那盞花燈,對他來說,那樣的唐突對沈明蕙是一種玷汙,她這樣的女子就該幹幹凈凈的,於俗世之中,獨善其身。

可惜他的大哥李景時不懂這樣的美,也並不愛惜這樣的明珠,七夕佳節,沈明蕙這裏不見禮物,也不見陪伴,清清冷冷,寂寞如雪。

因此李景渝並不打算就這樣離去,今日可是七夕,他也想滿足自己心底的一絲小小的欲念,更心疼沈明蕙的孤單,於是他擺出孩童時期的那張可憐巴巴的嘴臉,撒嬌道:“長嫂,我今晚還沒有用飯,好餓啊。”

沈明蕙驚訝道:“你沒有帶江小姐去吃東西嗎?”

李景渝撇撇嘴:“不想和她一起吃飯。”

沈明蕙拿他一點辦法也沒有,只好起身:“你且等著,我給你拿些吃的來。”

夜深人靜,府裏的廚子也都睡下,沈明蕙這裏少有糕點,去而覆返,手中捧著的,是一盤形狀各異的巧果兒。

“我這兒也沒有吃的,只有些白天做的巧果兒,你且墊墊。”

沈明蕙的手藝傳自她的母親,做什麽都要做的漂亮精致,那盤巧果兒被做成了魚兒、花朵、蓮子等各種不同形狀,烙上焦香的印子,香氣撲鼻,香甜可口。

李景渝狼吞虎咽,沈明蕙笑著給他添茶。

兩人在這邊一片歲月安好的光景,卻不知王府的另一處,正上演著一場香艷的大戲。

芽兒感覺自己要在浮浮沈沈中,快活的死去,她放開嗓音,盡情嬌啼,“大公子……爺……我不行了……饒……饒了我……”

她雪白的身軀上,是未解衣衫的李景時,男人呼吸粗重,眼底卻一片清明,心裏面不禁嘲笑這愚蠢的賤婢,不過寵幸她幾次,就這般放得開,也不看看自己長得什麽模樣,就敢肖想夫人之位。

只是眼下還用得著她,李景時痛快之後還要哄著她,“芽兒,我的好姑娘,待你懷上我們的孩兒,我定休了沈明蕙那不下蛋的老母雞,扶你做夫人。”

這一聽就是騙鬼的話,卻讓芽兒驚喜萬分,她嬌羞地靠在李景時腿邊,在尚未消退的歡愉中低聲應承,“爺,芽兒一定爭氣。”

李景時並不願與她多待片刻,哄她道:“今夜辛苦你了,你且休息,我還有事,改日再來看你。”

說罷,他轉身整理好衣物,又掏出一錠小小的金元寶扔到床上,“拿去買些補身子的藥。”

芽兒便欣喜若狂。

李景時離開那間小屋,快步走到書房,承平王早就在那裏等他來,見他來時蹙著眉,一個勁兒的撣著外衣,好像那上面沾了什麽惡心人的臟東西似的,便拍拍他的肩,安撫道:“委屈你了。”

李景時啐了一聲:“要不是為了套出消息,我才不會去睡那樣一個愚蠢又下賤的女人,真是晦氣。”

承平王捏著胡須,問道:“你可確認了?”

“確認了。”見承平王說起正事,李景時也收斂了情緒,“我們之前猜的沒錯,沈明蕙確實常與江撫眉見面,除了江撫眉來府上送布料的時候,還常在青角琴行密談,據那賤婢說,沈明蕙曾私下給韓誠送過帖子,之後趙堪為出事,韓誠遞上去的那份折子,直接把案子釘死,這裏面怕也是那江撫眉的手筆。”

“所以那天府上遭賊,也是她們演的一出戲罷了?”

“正是。”

“好惡毒的女人,我們養她二十多年,留下她的性命,她便是這樣報答我們的。”承平王惡狠狠道,“此女不除不快,不過暫且不必為她費心,倒是那江撫眉,是什麽來頭,她手裏為什麽會有趙堪為的信,又為什麽知道密詔的事情,要好好查一查。”

轉眼就是七月半,這天正是祭祀之日,沈明蕙帶著一眾女眷前往京城大相國寺燒香,只剛出門,她就覺得有些不適,好像有什麽人在盯著她似的,她在馬車前頓住,四下環顧,卻沒有見到任何可疑的人。

這樣的感覺從許久之前就開始出現了,她總是會在不經意間感受到奇怪的視線,也叫人去查過幾次,沒有找到任何人,所以她總以為是自己的疑心病。

這種感覺只在外出之時才會感受到,她這段時間便極少外出,都呆在府裏,而今不得不出門,卻又一次感受到了那種奇特的窺視感,讓她心裏發毛。

“芽兒,你有沒有覺得,有人在跟蹤我們?”沈明蕙在馬車裏略顯憂心。

芽兒不以為意,隨口道:“怎麽會呢,王府周圍可都是清過的,哪會有什麽人啊。”

她想了想,又道:“小姐怕還是那晚驚到了,你說那江小姐,到底來府裏找什麽啊?”

王府夜襲是江撫眉與沈明蕙提前做好的局,沈明蕙並未瞞著芽兒,眼下車裏沒有旁人,兩人便聊起這件事來。

沈明蕙搖頭:“我也不知,她未曾和我說過,只說是要假裝有人翻找,我問她具體的,她卻是不肯說的。”

芽兒憂心忡忡:“小姐,你為什麽這麽幫著那江小姐,她真的可靠嗎?”

“她助我鏟除陷害父親的人,又幫我拿下祖產,我理當感激她。”

“可是那趙堪為本就是她想除掉的人,說起來是她借了小姐的手,理應用那三間祖產作為謝禮,但直到如今,那三間鋪子不還在她名下嗎?她說是要嫁進來光明正大地將那三間鋪子帶過來,可是卻又處處與小公子做對,我看她根本就不想嫁啊!”

沈明蕙聽芽兒說的頭頭是道,心中也不免有些動搖,她和江撫眉並不熟識,萍水相逢,便合作共事,說到底是互相利用的關系,那江撫眉,真的可靠嗎?她又憑什麽去相信她呢?

“我總覺得,她不壞。”沈明蕙遲疑道。

“我也不覺得她壞,但總覺得她太狠了,小姐,你說她最近很少上門,會不會是因為我們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打算賴賬呢?”

“不會吧……”

沈明蕙話音未落,馬車突然一陣顛簸,驚得她差點摔出去,接著外面便吵了起來,她正要掀開門簾外出查看,一柄鋼刀便直直插進了馬車,深深刺入車壁的木頭裏,銀色的刀身還稀稀拉拉滴著鮮血,嚇得沈明蕙驚聲尖叫。

誰能想到,承平王府的馬車,也會有人敢劫!

芽兒面色煞白,驚恐萬分:“小姐,怎麽辦!”

沈明蕙何曾經歷過這樣兇險的事情,她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只聽人說劫匪多是為財,便大聲說道:“我乃承平王府大少夫人,你們若是放我們離去,事後必奉上重金,還請莫要傷我們性命!”

門外刀兵聲停,王府的護衛一個不剩,全部死於非命,門外蒙面人長臂一撈,將沈明蕙和芽兒拖出馬車,重重摔到地面上。

為首一人說:“掌櫃的說了,殺,一個不留!”

掌櫃的?沈明蕙抓住這三個字,猛地擡頭,驚惶道:“你們是誰的人?”

那人呵呵一笑,道:“沒用的東西沒有活下去的意義,留著你,反而會讓掌櫃的日夜難安,去死吧!”

說著,便揮著長刀狠狠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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