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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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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殺

江撫眉入京不過數月,已經打破了葉敘對她的所有猜想,這讓葉敘對她生出了極大的興趣,也終於讓葉敘將她放進了眼睛裏,開始正視她。

若是讓江撫眉知道因為自己的系列行為讓葉敘盯上了自己,怕是會叫苦不疊,她只是在按照自己的計劃行事,萬萬沒想到這其中許多事情都是葉敘的手筆,包括蘇傲雪的刁難,也包括那些越界的行為。

但無論如何,葉敘都已經對她上了心。就在蘇傲雪走後不久,夜間毫無征兆又落了雨,細密的雨點敲在門窗上的聲音,讓葉敘無端想到了上一個雨夜,自己病重,意識混亂之時,感受到的溫暖,聽到的歌謠,更有那差點令他沈迷的溫柔。

燭火之中的他,靜坐沈默許久,突然對裴青道:“方才表小姐提到,白松年對江撫眉呵護備至,公主意圖撮合,那白松年耳朵都紅了吧?”

裴青莫名其妙,不知他怎麽突然想起這一出,茫然點了點頭,“對啊。”

葉敘冷笑一聲,道:“你去把白松年殺了。”

裴青一楞,霎時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驚悚道:“主人,因為他喜歡江小姐嗎?”

他臉上的表情實在太過扭曲,惹得葉敘忍不住放肆大笑起來,只是沒笑幾聲,又咳了起來,裴青連忙為他拍著背順氣。

葉敘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你呀,不會以為我對那江撫眉產生了什麽占有欲吧?”

裴青啊了一聲,“不是嗎?”

葉敘無語道:“她頂替小乖的身份入府,不為錢,不為權,也不為攀高枝,卻依舊伏低做小,仰人鼻息,是為什麽呢?”

“是啊,為什麽呢?”裴青摸著頭奇怪道。

“不知,但我有幾個猜想,白松年就是個很好的突破口,你去吧,殺他,但不要殺死。”

窗外雨聲漸大,裴青離開的時候,門外的風吹進來,將燭火撲得閃爍,葉敘縮在椅子中,看著光影在自己掌心明晦交織,無論如何都抓不到那點點光。

“占有欲嗎?”他在寂寥空曠的黑夜中自言自語,“算不上吧,但至少不能脫離了我的掌控,否則……”

他長袖一揮,搖擺不定的燭火瞬間沒了氣息,只留幾縷細細的白煙死不瞑目地茍延殘喘。

南安公主的動作非常快,宴會第二日,京兆府尹便親自帶人上門,要為江撫眉辦沈家鋪子的轉讓手續,甚至還在附近劃出了一大塊地供她種桑養蠶。

江撫眉順利拿到了房契地契,嘖嘖稱奇,作為商人,她沒少和官府打交道,但從沒有哪一次像這一次這般順利,甚至還帶著遠超預期的附贈品,果然士農工商,權力大過天,這滋味,當真美味。

她之前對南安公主所說的並非虛言,霓霞錦的制作確實非常苛刻,眼見已經要入夏,要盡早把蠶種轉移過來,不然蠶種不適應京城氣候,會損失慘重。

三家鋪子相連,占地不小,但是年久失修,需要大修才能用,江撫眉辛辛苦苦找了工匠,出了規劃,又忙著找人監工,安排人手準備過來經營,忙得腳不沾地。

她對這三間鋪子沒有感情,雖是自己祖產,但畢竟第一次見,不像沈明蕙,自小便在鋪子裏玩耍,哪裏都有她走過的腳印,歡笑的聲音,和親人的氣息。

沈明蕙摸著門前的柱子,久久不能平覆心緒,她輕嘆一聲,說:“瞧這道刻痕,那時候白家哥哥總是嫌我矮,我不服氣,便讓家仆在這裏刻下他的身高,想著等我長到這個高度,他就不能再說我矮了,卻不想待我好不容易長高了,卻發現他更高了,我還是那個小矮人。”

她很少在人前流露這樣的情緒,若不是再臨故地,想起許多不可追憶的往昔,也端的做不出這樣“失態”的事情來——包括她忍不住找借口來這邊看上一眼。

江撫眉柔聲問:“那時姐姐多大?”

沈明蕙笑著搖搖頭:“記不清了,大約四五歲吧。”

這還是江撫眉進京以來第一次見她笑,與那些刻板的溫良賢淑的笑不同,這一笑帶著真心,帶著穿越時空的心喜,使得她頗為威嚴的面容都變得舒緩起來,江撫眉一時怔住,她竟在沈明蕙身上看到了母親的影子,原本她一直以為這位姐姐是與父親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與溫柔的母親絲毫不沾邊呢。

沈明蕙的笑容也僅僅維持了瞬息,便重新整理好了情緒,對江撫眉道:“還要多謝你將這三間鋪子要過來。”

江撫眉道:“我答應姐姐的必會做到,只是為了順利讓公主答應幫忙,在宴會上與姐姐沖突,還請姐姐莫要掛懷。”

沈明蕙微微搖頭:“你先前已經和我打過招呼,我怎會不知那是做戲,倒是景渝突然發難,是我所料未及,壞了你原本的計劃。”

“只要目的達成便好。”江撫眉並不介意,“公主可曾按我們所想去做?”

“確實,她對父親說景渝出言不遜惹到了你,賠你幾間鋪子以後才好繼續來往,既然事情因我而起,那就要拿我家的鋪子去賠,父親便同意了。”她想了想,“不過就算沒有這件事,只要公主開口,父親也會同意的。”

江撫眉嘆道:“公主果然身負盛寵。”

沈明蕙點點頭:“確實,無論是陛下還是父親,都很疼愛她。”

江撫眉早知道公主開口事情必成,偏要與沈明蕙演上一出,說起來還是謹慎起見,生怕承平王起疑罷了,她道:“如今房契和地契都在我手上,隨時可以轉讓給姐姐。”

沈明蕙卻搖搖頭:“此時還不是時候,你若在這個時候轉給我,必然會引起公主、父親、夫君等等許多人的疑慮,就先放在你手上吧,待你嫁入王府之時作為嫁妝帶過來,再慢慢轉交,最好不過。”

聽到她說到婚事,江撫眉心中一緊,“姐姐覺得我若真嫁過去,能與李景渝和睦相處嗎?”

“你是因為春飲宴的事情而擔心嗎?”沈明蕙道,“你不必擔心,景渝是個很好的孩子,我嫁進王府之時,他才六歲,他很小就沒了母親,父兄對他多有拘束少有關心,所以性子會有些怪,但人品是極好的,平日裏大小事情讓他去做,從不推辭,也很會維護家人,我家……出事那幾年,多有人對我惡言相向,景渝可是一家一家打過去的,就憑這點,就值得與他成為一家人。”

說到自家,沈明蕙稍微好一點的情緒又有些低落,她平日裏很少說這麽多話,今日也是因為祖產回歸在望,才與江撫眉多說幾句,因此一想到傷心的事情,那好不容易起來的情緒立刻又被壓下去了。

就好像她這樣的遺孤,不配擁有歡樂一般。

這時,突然有小廝跑過來,大喊著:“江掌櫃,江掌櫃……”

來人是白松年琴行的夥計白山,平日裏常跟在白松年左右,跑腿打雜,勤快利索,江撫眉是認得他的,見他來,連忙問:“出了何事?”

白山雙手撐著腿,氣喘籲籲,“我家公子,遭遇刺殺……”

江撫眉和沈明蕙齊齊一震,連忙問:“怎會如此,他現在怎麽樣了?”

白山道:“公子後背挨了一刀,流了好多血,太醫看過了,說是看著兇險,但好在沒有傷到筋骨,又因為及時發現,沒有過度失血,命是保住了,但怕是要在床上躺個把月。”

“太醫?”江撫眉敏銳道,“他是在宮中遭到刺殺的?”

“是,公子自從接了陛下旨意,負責中秋宴的歌舞樂曲,就幾乎住在了樂坊,今日在院中試新譜的曲子,突然有黑衣人持刀而入……”

“宮中,宮中怎會有刺客!”沈明蕙死死扯著手中錦帕,幾乎要失態,白山不知其中緣故,竟是楞住了——這位尚書夫人為何會如此在意他家公子?

江撫眉連忙握住她的手,哄道:“姐姐莫要著急,我去看看表哥,你且回去等我消息罷。”

沈明蕙咬著下唇,雖是心急如焚,卻也知道以自己目前的身份,是無論如何都不應該出現在白松年的病床前,只能焦灼地看著江撫眉遠去,回去等她的消息。

她心中苦澀,無奈發現,原來心中人從不曾離開,在她滿是荒蕪的死一般的心田裏,差點都要被遺忘的角落,被藏的嚴嚴實實。

江撫眉一路走到宮門前,才發現白松年在宮中養傷,而宮墻高聳,宮門緊閉,豈是她一個小女子能進的——哪怕她是國公府的大小姐,這個身份在皇族面前不值一提,要想進宮,需要提前半個月遞帖子,得到內務府批準後,才能在規定的時間內入宮,且還要在規定的時間出宮,半點不得馬虎。

這可如何是好……

江撫眉還在思索是否要回去請敦國公幫忙,要如何提起,又要如何如何……

就聽身後一道熟悉的聲音,拉著熟悉的慵懶調調,道:“妹妹是想進宮嗎?”

霎那間,江撫眉後頸的汗毛倒立,一股驚悚的懼意攀上後腦,她緩緩轉身,果然見葉敘好整以暇站在那裏看著她,眼中是一如既往的戲謔。

“不如求求我?”葉敘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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