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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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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住

國公府尋回失蹤二十年的嫡女,還是國公府唯一的血脈,這件事情何等重要,因此對於江撫眉的身份,國公府更是慎之又慎,由錦衣衛指揮使親自派親信驗了又驗,無論是失蹤地點、年齡、身上的血色胎記……各方各面都如出一轍。

特別是當年失蹤的孩子胸前那枚蝶形胎記,與國公夫人的如出一轍,如此,才算真真認定了江撫眉的身份。

因此,質疑江撫眉,就是質疑葉敘。

雖然她確實是個冒牌大小姐,但既然葉敘前期認了,無論他出於什麽目的,後期都不會打自己的臉。

果然,葉敘冷冷道:“表妹,是在質疑我?”

蘇傲雪哪有那個膽子去和葉敘對質,連忙擺手,急切解釋道:“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表哥不要誤會,我只是……只是太關心了……”

她結結巴巴的樣子看上去非常滑稽,從這個反應來看,葉敘確實名副其實,傳言他冷血之極,連家裏人都不願庇護,甚至國公府有幾個親戚還死在他手裏呢。只是這蘇傲雪在國公府這麽多年,怎麽會不了解葉敘的為人,又怎麽會不知道江撫眉的身份是經過葉敘檢驗的,如此才這般明目張膽的招惹他,如果不是太蠢,就是別有用意了。

正往自己嘴裏塞點心的大福,突然將手裏的蜜糕扔了出去,直直砸到蘇傲雪頭頂,惹來一聲驚叫。

大福氣鼓鼓:“欺負姐姐,壞女人,要打。”

江撫眉連忙拉住她,抱歉道:“大福從小就和我親,她不太懂事,還請妹妹不要介意。”

蘇傲雪怎麽可能真的和大福這樣的孩子計較,只能吃了這個啞巴虧,被嬋姨娘拖著回去梳洗。

有了這樣的一個插曲,空氣裏倒是少了許多催淚因子,敦國公平覆了心情,問起江撫眉下一步的打算。

按理說,豪門閨秀多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若非是特定的活動,絕不會出來拋頭露面,可是江撫眉的情況又不同,她手中掌管的江氏布莊規模宏大,遍布江南十六道不說,就連北方市場也有涉及,甚至京中貴人們也曾抱怨過為什麽京城沒有分號,他們買霓霞錦總要比南邊晚上個把月,很是憋屈。

江氏布莊日進鬥金毫不誇張,這樣一個大型布莊的掌門人,真的甘願放下潑天的富貴,躲在後宅當一朵溫室裏的嬌花,只待嫁個好人家,相夫教子,平淡一生嗎?

江撫眉自然是不願意的,她道:“布莊是養父母祖傳的心血,在我手中這些年,更是傾註了我全部的心血,我不會放下的,不過既然已經與生身父母相聚,我也自然不願長分離,所以我打算把布莊開到京都來,如此,便能兩全。”

聽了這話,國公夫婦相視一笑,國公夫人溫聲說道:“我們也是這個意思,咱們國公府的女兒,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不必去管那些規矩啊成見啊,只是這麽多年爹娘日思夜想,還是想讓你住在家裏,也好時常見面,可好?”

她說著,眸子裏就又蓄上了淚,讓人心疼不已,江撫眉連忙道:“夫人不用擔心,我也正是這個想法,這次來可是把常用的物件都帶來了呢。”

國公夫人這才破涕為笑,拍著她的手道:“好,這才好,娘為你準備了幾個丫鬟婆子,你且挑幾個順眼的,盡管使喚去。”

說著,就有十幾個下人走了進來,低眉順眼地站在那裏等著主子發話。

江撫眉卻是擺手,說:“夫人有所不知,我這人喜靜,這次帶著了自己用慣的下人,就讓他們伺候我吧。”

國公夫人奇道:“你哪裏帶了人?”

說起來,江撫眉確實是帶了人的,只是實在是太少了,一個大福,一個老嫗,一個車夫,還有兩個夥計,而這兩個夥計日後是要用到鋪子裏去的,也就是說,她身邊攏共也就三個人。

而這三個人裏,老嫗是江撫眉養母家的姨奶奶,年紀大了,腦子有些糊塗,每天只能重覆做些家務活。大福不懂事,雖然武功高,但還需要江撫眉照顧呢,能真正幹活的,也就只有那個車夫,而這個車夫除了掃掃院子挑挑水,也幹不了別的,畢竟江撫眉是個姑娘家,也不能在院子裏養個大男人。

換句話說,沒一個中用的。

國公夫人急道:“這怎麽行呢……”言外之意,一個利索人沒有。

江撫眉笑著說:“以前也是他們三個照顧我的,沒有問題的,若是再有別的需要,我和您說就是。”

說到這裏,許是為了岔開話題,她又對那車夫說:“去把我給大家帶的禮物分一下吧。”

被她這麽一說,國公夫婦也不再糾結,拉著她的手說:“既然這般,就依你吧,你一路勞累,咱們先去看看你的院子吧。”

敦國公位高權重,國公府的宅子是在開國皇帝時便賞下來的,高祖出身布衣,做事風格簡單粗暴,坐上龍椅第一天,就給跟著自己打江山的哥哥弟弟們分了超級豪華大宅子。後來各種規制慢慢建成,官員的宅子制式也有了嚴格規定,再也沒有誰能住這麽大的宅子,就連後來的幾個王府,也不見得比這頭一批的宅子好。

這樣大的宅子卻沒幾個主人,顯得頗為空蕩,也過於安靜了,唯獨大福非常喜歡,征得江撫眉的同意後,就在各個院子房頂飛來飛去,玩的好生快活。

國公夫人說笑了幾句,邊走邊給江撫眉介紹每間院子,宅子裏最大最好的院子自然是國公夫婦的住處,從旁邊一路走過去,都是古樸的石板路,錯落一些花花草草,不是什麽名貴的品種,也沒有精心布置,頗有一番野趣。

轉角處忽然有玉白梅花探出枝來,近乎透明的白色花瓣紛紛揚揚,灑落墻頭,自帶清淡芬芳,沁人心脾。

江撫眉不自覺停下腳步,擡眼望去,只見這間院子裏竟是栽滿了這樣的白梅,使得整座院子在一片鄉野氣息中吐露出一股格格不入的高雅氣質來。

“這是北方的瓊枝?”江撫眉驚訝道,這種生於極寒之地的梅花以冰雪清白的顏色出名,只是數量少,非常珍貴,誰家園林中能有三兩株,就值得開一場賞梅宴,供才子們吟詩賦詞,萬萬沒想到,在不太懂詩情的國公府院子裏,竟能見到這麽多。

“這是我的院子。”葉敘笑吟吟走上前來,“妹妹若是喜歡,也可搬來同住。”

這話說的混蛋極了,但這人在家積威已久,無人敢出聲反駁,就連敦國公也只是扯扯他的袖子,小聲道:“不可亂說。”

江撫眉下意識後退一步,“哥哥也喜歡瓊枝?”

瓊枝高潔,這是說他不配了,葉敘隨手摘下一朵花,別在江撫眉耳後,舉止輕浮傲慢,“這花雖不如百合梔子那般香,但卻正好能克制血腥味,我手上死的人太多,常被人說身上的血腥味太重,便只好多栽了些,也是為了同僚們考慮。”

江撫眉眉心一跳,這廝果然是個瘋的,她此時與葉敘站的近了些,還真能聞到一股淡淡的血腥之氣,只是實在是太淡了,在清雅的梅香中時隱時現,好似葉敘這個人一般,難以捉摸。

與這座雅致的梅園相鄰的,就是江撫眉的院子。

“從知道有了你開始,我們就把這裏作為你的院子了,這座院子雖然距離正院稍微遠了一點點,但是勝在四面都是景,你瞧,這邊是小池子,可以釣魚,這邊是馬球場,可以玩蹴鞠,射靶子,也可以踢毽子,要是都不喜歡,還做了蹺蹺板和秋千,再往這邊做了地泉,你瞧這每一塊磚下面都是空的,有流水經過,踩上去就可以發出不同的聲音,很是悅耳,還很好玩……”國公絮絮叨叨,“其實也不是不想你住在我們旁邊,主要是這地泉不好弄,這有這片地方適合做,你莫要在意。”

原來說這麽多,都是在解釋為什麽沒有讓她住在梅園,江撫眉心中微微觸動,環顧小院,四周盡是童趣之地。看得出不同於一般世家的嚴苛教育,國公夫婦從一開始就只想著如何讓自己的孩子開心,快樂,當真是愛女心切,難以想象失去女兒的這二十年裏,他們是怎麽捱過來的。

院子裏早就收拾好了,或者說這院子二十多年來一直保持著隨時可以入住的狀態,讓人無法不動容。

“你可還滿意,不滿意咱們就換。”敦國公問道。

見他這副小心翼翼的模樣,江撫眉心軟了大半,連忙說:“這裏非常好,大福也很喜歡,多謝國公爺和夫人的用心。”

不知什麽原因,她不曾改口稱呼敦國公夫婦為父親母親,敦國公夫婦卻也不為此介懷,只讓她隨意,什麽時候想改口了再叫就是。

住處定下來後,車夫和老嫗就開始往屋子裏搬東西,江撫眉帶了許多大大小小的箱子盒子,裏面都是她日常用的衣物器具,還有些珠寶首飾類,很是金貴。國公府的下人們要幫忙,卻被老嫗攔住,她用一種可怕的嘶啞的聲音喝止他們:“小姐的東西,誰都不許動。”

那車夫倒是個話少的,只埋頭幹活,仔細看就會發現一人高的箱子在他手裏也不過是輕巧如紙,一身好力氣,讓人驚嘆萬分。

至於大福……已經跑去踩地泉了,腳下石板磚隨著她的步子發出叮叮咚咚的聲音,逗得她笑個不停。

見此情景,國公夫人還是覺得江撫眉這裏的人不太靠譜,但江撫眉堅持不讓外人近身,她也不好說什麽,不過又問起了另一件事:“小眉,你可知道你剛出世之時,就定下了一門親事?”

江撫眉從一堆行李中挑出一個小籠子,從裏面倒出兩只小刺猬來,見著刺猬鉆進院中花下,她才緩緩開口:“您是說與承平王次子的那一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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