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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命運的長河 可那些約定那些情感,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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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命運的長河 可那些約定那些情感,如今……

試煉之門洞開的瞬間, 整片深海陷入了絕對的寂靜。

而門外,早就有許多小魚在等候了。

那些多年的分道揚鑣,在這一刻重新聚集。

她們彼此對視, 又迅速錯開視線。

有多久沒見了?

有多久……不敢提起那個名字?

可是這一刻, 她們都是為了這個名字而前來的。

先是一縷光, 像初生的太陽, 從門中流淌而出。

不是陽光穿透水面的那種破碎的光,而是某種更加純凈,更加古老的光輝,像是無數星辰在這一刻蘇醒。

緊接著, 光暈如潮水般漫延,所過之處, 海水凝滯,暗流平息,連最微小的浮游生物都靜止了游動, 仿佛整片海洋在這一刻屏住了呼吸。

最後才是姜穹走了出來。

那不是磷蝦的身體。

姜穹的銀發如星河傾瀉, 每一根頭發絲之中都會流淌著靜謐的光輝,在深海的黑暗中勾勒出柔和的軌跡。

她的肌膚如同鹽一樣蒼白, 能看見淡金色的神力在皮下若隱若現。

至於那雙眼睛。

那是一雙不該存在於世間的眼睛。

純粹的銀白色, 甚至沒有什麽瞳孔的區分,只有無數細小的光點在深處流轉,當她的目光掃過時, 海水都會顫抖,海水會為她分散開,讓出一條道路。

輕盈的水母從神殿之中前來。

起初只是零星幾點熒光,在黑暗的深海中若隱若現。

接著是十幾只、幾十只,最後是成百上千, 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它們透明的傘蓋舒張收縮,纖長的觸須隨水流飄蕩,每一只都散發著柔和的熒光。

這些水母身上的熒光各有不同,它們漂浮在姜穹面前,排列成一條光的河流,從她的腳尖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仿佛在為她鋪路。

好像這群水母正在在迎接什麽。

姜穹的腳步很輕,卻每一步都讓深海產生奇異的共鳴。

腳尖觸及之處,細碎的光塵綻放,甚至會開出草木。

這些綠色的萌芽顯然不該存在這片深海當中。

小藍的菌絲在隱隱發顫,她的藍色幾乎淹沒在這群水母當中,也顯得她也格外渺小,她的小手無處安置。

阿菲亞從神殿的外圍趕到了這裏,這條路線是她無數次前往的地方,她一直期待有朝一日會與姜穹的會面,可是真的到會面的這一瞬,她巨大的身軀第一次如此笨拙,她下意識想游近,卻被某種無形的力量輕柔推開.

不是拒絕,而是某種東西的存在,讓深海生物本能地保持距離。

她的血脈讓她選擇了避讓,也許避讓才是最好的方式。

水流隨著她龐大的身軀震顫。

她曾無數次幻想過這一刻,當試煉之門終於打開,那只小小的磷蝦會像從前一樣,歡快地擺動著透明的游肢,從門縫裏沖出來。

“阿菲亞!我回來啦!”

她甚至能想象出姜穹的聲音

眼下,阿菲亞的胸腔裏發出一聲低沈的鳴叫,那聲音不像往日的輕快,而是某種近乎哽咽的顫音,在深海中擴散出一圈圈悲傷的漣漪。

銀發如月光傾瀉的姜穹,正安靜地註視著她。

那雙銀白色的眼睛裏沒有情緒。

她所設想的相逢絕不是現在的樣子。

她希望,她還可以看到那只磷蝦,她還可以哼著輕快的歌,像是從雲端降落下一樣,沖到她的身邊。

可以碎碎叨叨跟她說真的過了好久的時間,你也應該來看看阿菲亞長了多大。

她攢了有許多話想要跟姜穹分享。

阿菲亞也想要知道她為什麽會在試煉之門內待了那麽久,那邊到底是什麽樣子。

阿菲亞沖過來的這一路上,想了好多好多的話,這些話都是她迫不及待想要分享的東西。

可是如今的她擺了擺尾巴,身體卻無法向前一步。

她只能悲哀鳴叫了一聲,那種聲音在海水中擴散開。

即便是小藍也聽出來了這種感覺。

小章的身體微微在發抖,這不止是恐懼,更是原始的對於上位者的敬畏,她身後的龍魚更是無法前行,只有她,還能再上前一步。

小章作為龍魚首領幾乎是拼盡全力才突破那無形的屏障,鱗片在高壓下滲出絲絲血痕,只是這一步,已經讓她耗盡了全部的力量。

僅僅見一面,都會這樣困難了嗎?

沒有人知道對於龍魚而言,失去姜穹的這些日子到底是怎麽樣堅持下去的,但是她知道。

姜穹還活著。

她一定活在某個地方,而在某個時間點中,她只要堅持下去就會得到重逢的機會。

如今,這個機會終於降臨了。

但是小章卻發現這不是一場重逢,而是單純遙望著。

她突然意識到,這個已經不是她們認識的姜穹。

也不再是她的母親。

歲歡當然想要擁抱對方,可是她也認不出來了。

她們好怕看見姜穹的眼睛當中是那樣的平靜,最可怕的也是這一份平靜。

沒有威壓,沒有刻意展現力量,就像人類不會特意向螞蟻證明自己的偉大。

這種自然而然的超然,比任何神跡都更能彰顯本質的差異

拉彌亞站在最後方,她的長相與神明如出一轍,卻在她身後明顯黯淡許多。

現在,整片海域都在為姜穹閃爍。

這世間萬物,又有什麽不是神明創造出來的呢?那麽為了迎接造物主,它們的閃爍的歡喜,是理所應當的東西。

這時覺得悲哀的只有姜穹昔日的同伴。

她們締結過契約,一起在海底做了許多的事情。

但是她們並沒有見過姜穹現在的樣子。

那是人類嗎?

可是她們對人類的認知實在太少啦!

小藍不由地在想,她想到曾經自己問過姜穹人類是什麽樣子的,是不是鰓也要長在脖子上,不然人類怎麽掌握在深海裏呼吸的能力呢?

現在她終於如願以償看到了人類的樣子。

原來她的鰓並沒有長在脖子上,身體上也不會有歪七扭八的觸手。

她不需要游肢也可以行動,她的頭發確實會張牙舞爪的。

姜穹的目光似乎留意到小章身上的傷口。

那些為了見她而滲出的血絲,從海水中飄散到她的眼前。

姜穹輕輕擡起了手,神力從她的指尖灑落,化作一種溫柔的光輝輕輕托付主小章搖搖欲墜的身體,治愈的光芒可以讓滲血的鱗片恢覆成原樣。

可是她的眼裏並沒有什麽情感。

只有一種神性的悲憫。

這是一件事近乎於殘忍的事情。

幾乎讓所有人都無法忍受的感覺。

她看著圍攏而來的同伴們,心底本該湧起重逢的喜悅,可那些情緒卻像隔著一層厚重的冰。

她記得她們,卻感受不到這份“想念”。

萊姆搖身變成了一條細長的蝰魚,她游近姜穹,細長的身軀繃緊又松開,尖銳的牙齒微微發顫,最終只是低聲問道:“你回來了?”

姜穹點頭,“我回來了。”

她本來是想要笑的,卻發現自己的嘴角無法像從前那樣自然而然揚起。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深海最底層的壓力,沈沈壓在每一個同伴的心上。

原來成神,連笑都需要刻意調動力量。

“姜穹……你現在是人類了嗎?”

小藍的聲音悶悶的。

姜穹低頭看著自己半透明的手指,光塵在其中流轉。

“不,我現在是……”

她頓了頓,竟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詞。

小藍的聲音在繼續,她說道:“可你以前說過,人類有兩條腿,頭發不會像八爪魚那樣亂飄。”

“你現在有腿了,但頭發還是像發光的水母……”

“所以你到底是不是人類?”

姜穹怔住。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還是一只磷蝦時,曾用肢體比劃著向小藍描述人類的模樣。

那時候的小藍,用菌絲歪歪扭扭捏出一個人類的造型:下半身是蝦尾般的游肢,頭頂是瘋狂舞動的八爪魚觸手。

自己笑得都在發顫,為了解釋什麽才是人類沒少糾正。

而現在,她連笑都需要思考。

“我……”

姜穹張了張口,最終只是輕聲道,“我現在不是人類,也不是磷蝦了。”

阿菲亞也終於靠近了過來,她巨大的身體在深海中投下陰影。

“姜穹。”

她的聲音不像往日那樣的輕快,也因為這麽長的時間,她已經長大了,“你還記得我們嗎?”

姜穹淡淡回答道,“記得。”

這些記憶如此鮮活,她甚至能記起每一分每一秒。

可是她情緒卻沒有任何的牽動。

這應該是這樣嗎?

“那你還記得……我們曾經約定過什麽嗎?”

姜穹沈默了下來。

她記得一切,可那些約定那些情感,如今在她的眼裏,不過是命運長河中的一粒微塵。

阿菲亞的身體不禁後退了一點,她似乎撞到了什麽,結果她看到那是歲歡,歲歡柔軟的身體籠罩著她。

以至於不會那樣冰冷。

她們曾經都是姜穹最親密的夥伴,現在卻連一句質問都說不出口。

姜穹的眼神,仿佛已經告訴她們所有的答案。

拉彌亞站在姜穹的身後,她如同一個影子般沈默,總是站在她的身後。

這件事裏,或許唯一開心的只有拉彌亞。

只有她等到了自己想要的人回來。

“後悔了嗎?”

拉彌亞輕聲問著。

姜穹看向她,兩個人的視線在深海中對視,這一眼已經穿越時間的等待。

命運!

好在命運終於對拉彌亞有所寬容。

“不。”

“……只是有點。”

她的這次停頓了很久,終於找到了一個勉強接近的詞匯。

“寂寞。”

拉彌亞的指尖輕輕撫過她的面頰,她們額頭相抵,幾乎是一樣的銀發彼此糾纏著,她的面頰上隱隱還有蛇鱗在浮現。

她低聲說,“這就是成神的代價。”

“你擁有了永恒,就要失去短暫的珍貴。”

“可是沒有關系,我會永遠陪伴您的,這世上哪怕所有人都會遺忘您,唯獨我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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