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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七天 反正,這都是我一個人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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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七天 反正,這都是我一個人的東西。……

現在的神明還不能赴約那場死戰, 因為她還有最後一件事沒有做。

神明獨自行走在深海當中。

她的白袍在幽暗的海水中飄蕩,銀發如同月光般流淌,似乎照亮了漆黑的海洋。

她需要最後一個繼承者。

一個能夠承載永生權柄的存在。

不能是人類, 因為人類的欲望會扭曲永生的意義。

不能是巨龍, 因為它們的傲慢會給世界帶來災難。

她需要一個…無關緊要的生命。

於是, 她看到了水母。

那是一只半透明的水母, 隨波逐流,在洋流中輕輕搖曳著。

它沒有記憶,沒有野心,甚至沒有自我這個概念。

它只是活著。

今日誕生, 明日死亡,周而覆始。

在遇見神明之前, 埃瑟拉婭只是一縷漂泊的透明影子。

她的傘蓋舒張又收縮,她見過海底火山的噴發,見過鯨落的屍骨, 見過沈船在深海的某個角落中, 但是她第二天就忘了。

沒有記憶,也沒有執念, 甚至不存在活著的實感, 她的族群在深海與淺水指尖遷徙,像是一場永無止境的旅途。

而她只是這個旅途中飄落的一粒雪花,落下, 融化,再落下。

燈塔水母本該如此,埃瑟拉婭不在乎。

直到那一天,銀發的神明的神明踏入深海。

白袍在海水中翻滾,像是一片揮之不散的白霧。

埃瑟拉婭本能地想要避讓, 卻被一根手指輕輕阻攔住了去處。

神明伸出手,指尖碰觸到水母的傘蓋。

“你被選中了。”

神明是這樣輕易決定了這一切,水母當然聽不懂,但是她本能地纏上了神明的指尖,透明的觸須輕輕擺動,像是回應某種呼喚。

當神明將永生分離給水母的那一剎那。

她的身體不再透明,觸須不再脆弱,它在海水中的生命不再短暫,而是永恒。

水母懸浮在深海當中,第一次“意識”到了這個世界。

沒有喜悅,也沒有恐懼,只是靜靜地飄浮著,接受了自己的命運。

這才是最完美的繼承者。

因為她根本不在乎什麽永生。

神明收回手,感受著自己體內的永生完全離開了自己。

然後,神明感覺到了冷。

不是海水的寒冷,不是深淵的陰暗,而是某種前所未有過的,從骨髓深處深處的冷。

她的銀發開始失去光澤,心臟的跳動不再永恒平穩,而是想人類一樣,會疲倦,會衰弱,會停歇。

“原來這就是時間。”

她輕輕說著,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皮膚上開始浮現出紋路。

神明曾經觀測了無數種命運,卻從未見過自己的終局。

而現在,她站在所有預言盡頭,一個連命運都無法觀測的空白當中。

她不再是永恒的神明,而是一個終將死去的存在。

這意味著什麽呢?

意味著她的每一次呼吸都變得珍貴,意味著她的每一個決定都將不可逆轉。

意味著……

她終於可以真正地輸掉一場戰鬥。

伊萊娜的劍會在神殿之上等待她,而神明——不,或者說現在應該稱呼為她了,她終於可以迎來一場公平的決戰。

“我締造了一個全新的命運。”

她撫摸著埃瑟拉婭的傘蓋,聲音極為平和,”一個連我都無法預知的結局。”

深海的水流開始變得陌生,仿佛連還昂都認不出這個正在衰老的神明。

她低頭看著埃瑟拉婭,忽然笑了,“你知道嗎?我現在能夠感受到你的溫度了。”

水母的傘蓋是涼的,觸須是柔軟的,而神明的指尖是溫暖的。

這是她這千萬年來,第一次真正地活著。

現在,她終於可以死了。

她擡頭望向海面,陽光穿透了海水,形成了一道朦朧的光柱,像是迎接她。

“時間到了。”

她邁步向前,不再如同過去那樣淩駕萬物,而是像一個人類一樣,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終局。

水母依然漂浮在原地,她註視著神明離去的背影,這個承載了永恒的水母,只能靜靜懸浮在深海,看著對方的背影逐漸模糊。

它暫時還不會思考,不會追問,只能本能地朝著更深的海域游去。

也許在某一天,它終於會開始理解,但那絕不是現在。

此刻,它只是活著,無關緊要地,永恒地活著。



神明緩步,走過神殿的長廊,指尖撫摸過每一根立柱。

這一根,是她第一次從虛無中鑄造的第一根柱子,當時的她還不知道什麽叫支撐,所以只是隨意捏了一根形狀。

穹頂的星辰是她最為得意的作品,每一顆都曾經被她親手點亮。

而現在,它們依舊閃爍,卻已經不再回應她的召喚。

“原來,這就是衰老啊。”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神殿中回響,不再像過去那樣帶著創世的偉力,而是像一片將要枯萎的樹葉,落進深不見底的潭水,只有很輕很輕的漣漪。

她曾經以為永恒是理所當然的。

當海洋第一次泛起波浪時,她站在岸邊,心想著這種場景我能看億萬年還不止。

當人類第一次學會使用火,她坐在遠端,輕笑著短暫的生命也很有趣。

而現在,她站在自己創造的世界中,突然意識到,自己要比這一切更早消失。

星辰還是會繼續運轉,海洋會繼續潮汐,人類會世世代代生活在這片大地上,而她,將不在存在於任何的地方。

影子很久沒有靠近過神明了。

但是那縷黑影,還是逃不過神明的眼睛。

她說:“出來吧。”

影子從立柱後浮現,漆黑的眼眸看著她。

“你後悔嗎?”

神明搖了搖頭,銀色的發絲垂落在肩頭,有幾縷已經變得灰白。

”不後悔,只是……”

她頓了頓,忽然笑了,“原來舍不得是這種感覺。”

她彎腰撿起來一片不知道什麽時候飄落進神殿的落葉,這分明是下界某一棵她從來沒有留意過的樹,那葉子的脈絡在她的掌心中清晰可見,邊緣已經卷起來帶著點枯黃的跡象。

“真是奇怪,明明是我創造了雕零的這個概念。”

“現在輪到我自己,卻還是有那麽點不甘心。”

她忽然擡手,打了個響指。

整座神殿開始坍塌。

立柱化成了金沙,穹頂變成了星星,就連她珍愛的寶座也墜入了虛空。

影子錯愕地抓住她的白袍,“你在做什麽?!”

“既然帶不走……”

神明看著自己的傑作分崩離析,嘴角卻帶著釋然的笑意,“那就親手毀掉吧。”

她轉頭看向影子,眼中有著從來沒有浮現過的狡黠。

“反正,這都是我一個人的東西。”

當最後一顆星辰熄滅的時候,神明席地而坐。

她的銀發不再流淌光輝,而是像是普通的發絲一樣垂落,而現在,她終於能夠感知到時間的流逝,神殿的穹頂不覆存在了,風吹過空蕩蕩的神殿,帶著涼意,甚至連神明的呼吸也變得緩慢而沈重。

她累了。

神明側過頭,看到影子蜷縮在神殿的角 落裏,像是一團被徹底遺忘的黑霧。

從前,她從來沒在意過影子在想什麽。

影子只是影子,是神殿中的一抹暗色,是她永恒歲月中無足輕重的點綴。

而今天,她忽然開口:“你在想什麽?”

影子沒有回答。

她只是靜靜地望著神明,漆黑的眼眸裏沒有情緒,卻也不再是空洞的虛無。

神明笑了一下,搖搖頭,再閉上了眼睛。

她睡著了。

神殿陷入了寂靜當中,只剩下神明均勻的呼吸聲。

影子猶豫了很久,終於緩緩起身,像是夜裏的一陣風一樣,無聲地靠近。

她停留在神明的身邊,低頭看著那張不再完美無瑕的臉。

眼睫投下淡淡的陰影,唇色也不再如同神血一樣鮮艷,甚至眉間微微蹙起,像是夢到了什麽。

影子伸出了手,她裹著黑霧的手輕輕觸碰到神明垂落的發絲。

呼吸恰好落在她的手上。

是暖的。

她怔住了。

從前的神明是冰冷的,是遙遠的,是不可觸碰的永恒。

而她現在,只是一個會疲倦會沈睡的存在。

影子小心翼翼地靠近,最終依偎在神明的懷中,像是一只終於找到歸處的流浪貓一樣。

她待在神明的懷中,第一次感受到了神明的溫度。

神明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動了動,手臂微微收緊,將影子摟得更近了些。

影子僵硬了許久,隨後慢慢放松了下來。

神殿外,所有的光都在漸漸褪去,只留下星辰。

時間在流逝,而神明與影子。

這兩個曾經超越時間的存在,此刻卻像是凡人一樣,在短暫的安寧中相依。

當黎明來到時候,神明睜開了眼睛。

她發現影子仍然瑟縮在她的懷中。

神明沒有第一時間推開她,只是輕聲問:“冷嗎?”

影子搖了搖頭,卻也沒有離開。

神明坐在神殿的臺階上,望著遠方漸沈的落日。

影子蜷在她的膝邊。

“明天就是第七天了。”

神明這麽說著。

影子沒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輕輕覆蓋在對方的手背上。

神明的皮膚已經不再如同玉石一樣冰冷,而是帶著人類的體溫,甚至能夠感覺到脈搏的跳動。

“你害怕嗎?”影子這樣問道。

神明淡淡笑了笑,搖了搖頭。

“不,我只是……”

“有點好奇。”

“好奇什麽?”

“好奇伊萊娜會怎麽殺了我。”

於是影子便不再說話。

第七日的黎明來到,伊萊娜踏入神殿時,晨光剛剛穿透雲層。

她的劍上還殘留著昨夜的露水,步伐卻比從前更加沈穩。

神明站在神殿的中央,銀發已經褪去了最後一絲神性,灰白如霜。

“你來了。”

神明微笑著歡迎。

伊萊娜握緊劍柄,卻沒有立刻發起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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